小七回头看了他一眼：“黑岩回来了。塔基北面缺口外有土界源力的气息，他在往塔里走。”
李衍道朝塔基方向铺了一缕感知，感知碰到塔基外围的禁制时被挡了一下，但透过禁制的缝隙他感知到了黑岩的气息。
那人正从塔基北面缺口切进来，周身裹着暗褐色的土光，土光中混着一缕土界源力，气息比之前重了近一倍。
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身形在缺口内侧的走廊里穿行时带起一串土色残影。
“他引开至高神傀儡之后没有立刻进来，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才进来。”
李衍道把感知收回来，“他在等什么？”
小七把涅盘火种在丹田里催了一圈：“等傀儡走远。或者等别的东西。”
两人站在九层大殿里等着。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黑岩从一层石梯口穿过了光幕。
他的身形从白光光幕中走出来时周身土光已经收了，深灰色的短打上多了几道浅痕，左肩衣料裂了一道口子，但皮肉没有伤。
他站在九层大殿的入口处，目光从老树扫到黑葵花，又从黑葵花扫到穹顶正下方那间石室，最后落在李衍道和小七身上。
“你们先到了。”黑岩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黑葵花还在。”
“在。你要取花，还是先看看别的东西？”李衍道站在老树底下没有动。
黑岩朝黑葵花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走到花前蹲下，伸手去触花茎。
指尖碰到茎面时花口里的暗灰色光涨了一截，光中涌出的界源力气息把他的手指弹开。
他收回手，站起来：“花熟了，但没有完全熟透。
花心里的界源力还没有完全凝实，需要等它自己收完这一轮光。大概还要一炷香。”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储物袋搁在花根旁边：
“我答应过你们，花归我，其他归你们。石室里那几件东西你们拿了？”
“拿了。”李衍道说。
黑岩点头，朝那间石室走去。
他在石室门口停了一步，朝里面看了一眼，又退回来。
他走到老树底下坐下，从腰间取出一只水囊喝了一口。
李衍道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小七站在另一侧。
三人之间隔着一棵老树和那株黑葵花，谁都没有再开口。
一炷香过去了。
黑葵花的花口朝上张到极致，花心里的暗灰色光凝成了一颗拳头大的光球，光球表面浮出一层灰纹，纹路跟黑葵花叶脉一致。
黑岩从树底下站起来朝花走去，李衍道从另一侧朝花走去。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花前。
黑岩伸手去摘花口里的光球，李衍道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花你可以拿。但你先说清楚，你从黑岩神界来这里之前，身上带了什么任务。”
黑岩面色变了一瞬。
他手腕一翻想挣开，李衍道掌心加了一道界源气把他手腕扣死。
黑岩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土黄色石印，朝李衍道胸口拍去，石印表面两道土系法则纹路同时亮起，土界源力从印面炸开。
李衍道侧身避开石印正面，左手凝出灰雾按在石印侧面，混沌界源力碰到土界源力时，石印上的两道纹路灭了一道，石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黑岩退了一步，从袖中取出第二块石印叠在第一块上面，两块石印同时亮起四道土系法则纹路，土光从印面炸开把李衍道逼退了两步。
“四道圆满土系法则。”
李衍道站稳之后把灰雾收回掌心，“你在选拔赛上只露了两道。还有多少底牌？”
黑岩没有答话。
他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暗褐色的丹药吞下，周身土光从暗转亮，从亮转炽，经脉里的界源气流转速度涨了近一倍。
他从袖中取出第三块石印叠上去，三块石印同时悬在身前，十二道土系法则纹路同时亮起，土光从三块石印上连成一片，在大殿中央凝成一面丈许高的土墙。
土墙朝李衍道压来，墙面上嵌着密集的土系尖刺。
李衍道开了十二条通道，十二缕界源气涌入双掌，金木水火四系法则在掌中轮转朝土墙按去。
四系法则撞在土墙表面时墙面的土系尖刺被削掉一层，土墙朝后弹开半尺。
他朝前迈了一步，四系法则轮转加快，土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朝两边扩展，土墙碎成漫天土色碎屑。
黑岩被碎屑逼退到老树底下，他把三块石印收回掌心，从袖中取出第四块石印。
这次他没有叠上去，只把石印托在掌心，印面朝上，印心处嵌着一枚拇指大的土黄色圆珠。
他把圆珠从印心上抠下来捏碎，圆珠中涌出一团土界源力裹住他的周身，土光从暗褐转成了深土色，经脉里的界源气流转速度又涨了一截。
“土界源力种子。”李衍道看着那团深土色光，“你在黑岩神界偷的？”
黑岩面色沉到了极处。
他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丹药吞下，周身深土色光裹着他朝李衍道冲来，双掌凝出两块比之前，大出数倍的土色石印朝李衍道胸口砸去。
李衍道开了十六条通道，十六缕界源气涌入双掌，混沌界源力从水界珠中抽了一缕混入界源气，在掌心里凝成一道暗灰色的光轮朝石印砸去。
光轮撞在石印上时石印表面的土系纹路全部灭尽，石印从中间碎成两半。
黑岩被推力震退了三步，虎口裂了数道血口。
他站稳之后没有继续攻，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碎掉的石印，沉默了一息之后开口：
“混沌界源力。你到底是谁。”
李衍道没有答话，朝前迈了一步，混沌界源力在掌心里，重新凝成一道灰线朝黑岩胸口切去。
黑岩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件东西托在掌心，是一块巴掌大的土黄色骨片，骨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土系符文，符文间裹着一缕完整的土界源力。
他把骨片朝灰线挡去，骨片表面的土界源力，碰到混沌界源力时被吞掉了一层，骨片从中间裂开一道深纹。
黑岩被混沌界源力的余波震退到塔壁，后背撞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滑坐到地上，手里的骨片碎成数块，周身的深土色光散尽，经脉里的界源气降到只剩薄薄一层。
“你杀了我，黑岩神界会查到红鹤星域来。”
黑岩靠在塔壁上开口，声音沙哑。
“黑岩神界的人在黑葵神界见过我。他们已经在追了。”
李衍道走到他面前蹲下，“你从黑岩神界逃出来多久了？”
黑岩面色变了一下，沉默了几息之后开口：
“三千年。我在黑岩神界偷了土界源力种子和宙神修炼残篇，被黑岩族通缉。
逃出来之后在虚空里漂了很久，被一个星际传送阵甩到红鹤星域。
这处遗迹的情报是我在红鹤星域一个散修手里买到的，里面有一株黑葵花和光羽族的宙神传承。
我想借这些东西冲击至高神，再回黑岩神界报仇。”
李衍道把手按在他头顶，一缕混沌界源力从掌心灌入他的识海。
黑岩的识海在他掌心下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了，记忆碎片一段一段浮出来。
黑岩族支脉出身，天赋中等，在族中不受重视，偷了土界源力种子和宙神修炼残篇之后被主脉追杀，逃到红鹤星域之后改名换姓混在散修里。
他买到的遗迹情报里除了高塔之外还标了另外几处地方，其中一处标在废墟东面一座枯井下面，标注是“界源池”。
另一处标在废墟南面一座断桥底下，标注是“宙神战兵残骸”。
第三处标在废墟西面一片塌陷的宫殿群下面，标注是“古神界传送阵残骸”。
他把这三处位置记下来，从黑岩的识海中退出来。
黑岩靠在塔壁上已经没了气息，双目中的土色圆点暗了下去，周身气息散尽。
李衍道把黑岩的储物袋取下来打开。
袋中除了几枚空源石和一套替换衣物之外，还有一卷灰白色的兽皮地图和一枚记录玉简。
他把玉简贴在额前读了一遍，里面是黑岩在红鹤星域收集的全部情报，包括遗迹内部几处机缘的位置和傀儡分布，以及从红鹤星域前往三维星域的路线草图。
他把地图和玉简收好，回到老树底下。
小七已经从黑葵花口里取出了那颗暗灰色光球，光球在她掌心里转了一圈，表面的灰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她把光球收进储物袋，看着李衍道：“他偷的土界源力种子和宙神残篇，说明黑岩神界有宙神的修炼传承。”
“黑岩神界有五位至高神，其中一位可能摸到了宙神的门槛。
这残篇是从主脉偷出来的，记的是土属性界源力冲击宙神的路径。”
李衍道把黑岩的储物袋搁在树根旁，“现在先看遗迹里剩下几处地方。
他地图上标了三处，界源池、宙神战兵残骸、古神界传送阵残骸。你想去哪处？”
小七把地图铺在树根上。
地图上三处位置分布在废墟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彼此之间隔了不短的距离。
界源池在东面枯井下面，标注中写的是“池中源气浓度极高，适合突破”。
宙神战兵残骸在南面断桥底下，标注中写的是“战兵残骸中封有宙神层次的一击之力”。
古神界传送阵残骸在西面塌陷宫殿群下面，标注中写的是“传送阵残骸可能通往光羽神界旧址”。
小七指着西面那处：“传送阵残骸。
我们手上有三块光羽令牌，如果这处传送阵能接通，可以直接去光羽神界旧址。
比从红鹤星域绕路快得多。”
李衍道看着地图上西面那处标注，沉默了一会儿。
光羽神界旧址里有完整的宙神传承，还有光羽族残存的资源。
他手里已经有宙神修炼的玉简和帛书，但那些只是路径和条件，具体的修炼资源和界源力积累还需要自己去找。
光羽神界旧址里可能有现成的。他点头：“去西面。
传送阵残骸如果能接通，我们直接走。
如果不能，再回头去东面取界源池。”
他把地图收好，朝塔基方向看了一眼。
塔外的至高神傀儡脚步声已经从北面绕回了南面，节奏恢复了正常。
黑岩的尸体靠在九层塔壁上，储物袋里的东西已经取空。
小七把隔音禁制撤了，两人朝塔一层走去。
下塔的路比上塔快，每一层入口的光幕，从内部破开之后不会自行合拢，一路走到塔基只用了上塔时的三分之一时间。
两人从塔基北面缺口切出去时，外圈和中圈的傀儡都在南面聚拢，北面只剩几具零散的石人傀儡在巡逻。
李衍道用金系法则弹开挡路的傀儡，两人从缺口内侧的走廊穿出去，回到废墟中的断墙后面。
废墟西面的塌陷宫殿群距离高塔约莫半日路程。
两人沿着地图上的路线朝西走，沿途的断墙和残垣渐渐密集，地面上散落的石雕碎片，和干枯灵植残根越来越多。
走了近半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洼地，洼地中央是一片塌陷的宫殿群，宫墙歪斜，屋顶塌了大半，瓦砾堆中偶尔能看到几根光秃秃的石柱朝天上戳着。
洼地底部有一层白光光膜覆在地面上，光膜中的光羽纹路从宫殿群中央朝外扩散，连到洼地边缘的断墙脚下。
李衍道站在洼地边缘感知了一下光膜的气息。
光膜中的界源力浓度不高，但纹路结构跟高塔九层穹顶上的光羽纹路一致。
他把感知朝光膜底下探去，探到近十丈深处时碰到了一座石台。
石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传送符文，符文间嵌着三块凹槽，凹槽形状跟他手里的三块光羽令牌一致。
他把感知收回来，朝洼地中央走去。
小七跟在他身后，涅盘火种在丹田里缓慢运转。
两人走到宫殿群中央时，脚下的白光光膜自行裂开一道缝，缝中露出一条朝下的石梯。
石梯不长，约莫十几级，尽头是一座比高塔九层石室大出数倍的方形石室。
石室四壁是灰白色的石面，石面上刻着光羽族的星图，星图从四壁延伸到穹顶，穹顶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
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上刻着传送符文，符文从台心朝外扩散成九层圆环，每一层圆环里的符文颜色都不同。
石台边缘有三个凹槽，凹槽形状跟李衍道手里的三块光羽令牌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