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翼祖地。
血翼神族的新祖地建在一座环形火山的山体内部。
火山在远古时期是血翼神族的献祭圣地，山体内部的岩浆湖中，蕴含着浓郁的火系法则微粒，和血翼神族先祖留下的神血结晶。
血翼神族撤离旧祖地后在这座火山中重新开宗立族，将岩浆湖改造成了修炼圣地和祖祠所在地。
血髯的会客殿就建在岩浆湖正上方，殿内的温度常年维持在能让普通源皇修士瞬间脱水的程度，但对血翼神族这种天生亲和火系法则的古神族来说，这种温度恰到好处。
轮回殿主走进会客殿时斗篷上还沾着神庭域边缘的风沙。
他将斗篷掀开，露出那张被轮回法则重塑过的中年面孔，额头上的轮回法则印记，在岩浆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深紫色光晕。
“五枚七品法则丹。”
轮回殿主将一只封印玉匣放在血髯面前的熔岩案台上，玉匣表面刻着轮回法则的封印纹路，“按照约定，血翼神族出兵骚扰药王域与百战域之间的补给线。
本座不需要你们攻城，只需要让李衍道和项天齐的注意力被牵制在补给线上足够久。”
“血翼神族收到内务殿的应急协议传音。
太初封印面临外部威胁。殿主应该也收到了这条传音。”
血髯的语气很谨慎，每个字都在斟酌，“玄冥长老启动了太初时代的应急协议，这意味着神庭内部已经将太初封印的事列为最高威胁等级。
血翼神族这个时候出兵骚扰药王域的补给线，无异于在神庭眼皮底下站队。
而且站的是和太初传人对立的一边。
这个风险，五枚七品法则丹恐怕不太够。”
“玄冥的应急协议只是威胁预警级别，不是战时情报共享。
预警和战时是两码事。
预警只是提醒各方注意异常法则波动，战神级别才能调动各方战力联合行动。
启动战神级别需要太初神王本人的终极权限，玄冥没有那个权限，神界也没有第二个人有。
所以你不必过分担心，这份预警目前还只是一纸空文，各方收到传音后除了加强巡逻和观望之外，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联合行动。”
轮回殿主将双手按在熔岩案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额头上的轮回法则印记在岩浆火光中亮得刺眼，“至于太初封印面临的外部威胁。
本座可以告诉你那个外部威胁是什么。
邪神神王即将从失落之域脱困。
本座和邪神神王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
它的敌人是太初传人，本座的敌人也是太初传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血翼神族替本座办事，本座替血翼神族在邪神神王面前争取一个盟友的位置。
等邪神神王脱困后重新整合神界势力时，血翼神族作为最早站队的古神族，分到的利益不会比远古大战时期少。”
血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是经历过乱神时代的老人，对远古大战的惨烈程度比年轻一辈了解得多得多。
邪神神王是远古大战时期入侵神界的邪神一方主帅，其实力与太初神王同级。
如果邪神神王真的即将脱困，神界现有的格局将被彻底掀翻，什么神庭、什么三十六域、什么古神族中立阵营，在神王级别的存在面前全部不值一提。
站队站对了，血翼神族能一步登天；
站错了，就是族灭人亡的下场。
“邪神神王脱困后，太初传人必死。
李衍道一死，药王域的丹药库存、混沌笼炉。这些都是战利品。
本座只需要三生神血和水界珠，剩下的全部归血翼神族。”
轮回殿主将熔岩案台上的封印玉匣推到血髯面前，“五枚七品法则丹是定金。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本座从不亏待盟友，乱神时代如此，如今亦然。”
血髯将玉匣拿起来，手指在玉匣表面的轮回法则封印纹路上摩挲了几下。
然后他将玉匣收进了自己的储物骨戒中。
“补给线中段，三天后。
血翼神族会出动三位源皇和一位源尊，源尊初期，带队的不是本座本人，是本座的亲传弟子。
他战力不输源尊中期，对付补给线上的护域队绰绰有余。”
“成交。”
轮回殿主直起身，深紫色斗篷重新披上，转身朝会客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提醒你一句，骨翼源帝不在骨翼祖地。
他去了极北冰原，具体目的不明。
血翼神族和骨翼神族是世仇，骨翼源帝不在祖地，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怎么做，你自己衡量。”
血髯没有回应。
他在轮回殿主的身影消失在火山口外的风雪中后，将熔岩案台上的传音阵盘激活，给自己的亲传弟子发了一道命令。
“点三位源皇，备飞舟。三天后，补给线中段。”
失落之域出口。
空冥源帝和轮回寂源帝在出口封印前停了下来。
出口封印是三色光网交织成的法则门户，平时处于闭合状态，只有在时空源核能量恢复到足够程度时，才会打开。
此刻封印上的三色光纹正在以远超平时的频率闪烁。
是因为联合阵法的反制机制，被封印缺口的献祭法则污染意外激活，时空源核在反制机制的推动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能量。
“时空源核能量恢复速度正在加快，但距离主动打开出口还有一小段距离。”
空冥源帝将手掌按在出口封印的空间法则纹路上，感应了几息，“不过封印的缝隙已经被之前的献祭法则共振撕开过一次，空间壁垒在这个位置比别处更薄。
本帝可以用虚空刃在这里切开一道临时出口。
临时出口的大小只够一人通过，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但足够一个人出去。”
“轮回缺口那边本帝已经加固过了，但你切开出口时产生的空间震荡，可能会影响加固层的稳定。”
轮回寂源帝将手从空冥源帝肩上移开，轮回法则护甲在空冥源帝身上又加厚了一层，“本帝留在这里，用轮回法则稳住加固层。
你一个人出去，找到李衍道，把封印核心的情况、邪神神王和轮回殿主之间的交易、以及缺口扩展到临界直径的时间全部告诉他。”
“时间太紧，本帝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稳住加固层——”
“本帝扛得住。快去快回。”
空冥源帝不再多说。
他将虚空刃从剑鞘中拔出，刃身上的空间裂隙，在出口封印的空间法则纹路上精准切下。
空间壁垒在虚空刃的切割下裂开一道口子，口子边缘的空间法则纹路试图自行修复，但被虚空刃上持续注入的空间法则强行撑住。
口子从发丝大小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
大小仅此而已，再大就会触发出口封印的自我保护机制。
空冥源帝侧身钻进出口，身形在穿过空间裂缝的瞬间，被空间法则压缩成一道透明光线。
光线从极北冰原上空的时空裂隙中射出，在暴风雪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朝药王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冰原上的骨翼源帝在空冥源帝穿出裂隙的同时，感应到了空间法则的剧烈波动。
他从冻土加固节点旁站起来，六对骨翼在背后展开，朝那道透明光线飞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间法则源帝从失落之域中出来了。
失落之域里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大致能猜到了。
他没有追上去。
他守在外部加固节点旁的任务同样重要。
如果封印缺口在空冥源帝离开期间突然恶化，他是唯一能在外部施加加固力量的人。
药王域，护域大阵的预警阵盘，在空冥源帝进入药王域外一定范围时便已全面激活。
三十六道雷系阵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预警阵盘将空冥源帝的法则波动特征，自动标记为“未知源帝级空间法则波动”。
雷亟源皇在阵眼密室中，盯着阵盘上那道光点的移动速度，手指悬在雷系攻击层的触发符文上，随时准备按下。
“不是邪神。是空间法则。空间法则源帝——从极北冰原方向来的。”
雷亟的声音通过阵盘传音传入议事殿，“移动速度太快，来不及拦截。他已经进入内城上空。”
一道透明光线落在议事殿门口，光线的空间法则外壳层层剥落，露出里面一身风尘仆仆的空冥源帝。
他的虚空刃还握在手里，刃身上还残留着切开出口封印时的空间裂隙碎屑。
李衍道从议事殿里走出来，看到空冥源帝的表情时便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能让一位源帝露出这种表情的事，不会是好消息。
“封印缺口打开了。邪神源帝的全部意志献祭给了封印核心，邪神神王正在从缺口向外渗透。
时墟和轮回寂在封印核心守着，本帝切开出口封印临时出来报信。
临时出口马上就会闭合，本帝的时间不多，只说重点。”
空冥源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邪神神王和轮回殿主之间有交易。
邪神源帝在封印核心渗透时说了最后一句话。
‘主上，属下已将通道打开。’
然后邪神神王回应了一句——‘本座答应你的提议。’
这个提议，时墟追溯了邪神神王的意志去向，确认是回应轮回殿主的某种提议。
轮回殿主帮邪神源帝找到失落之域入口，邪神源帝打开轮回缺口，作为回报，邪神神王脱困后与轮回殿主联手对付你。”
李衍道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他脑海中闪过了一连串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环节。
石阙和血岩残部为什么会突然转向去找邪神祭坛、轮回殿主为什么对棋子的转向不闻不问、邪神源帝在废弃矿山下的古墓中，被封印了上千万年怎么会知道失落之域入口的位置。
每一个单独看都像是巧合的环节，在空冥源帝带来的消息面前，全部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因果链。
轮回殿主从一开始就知道六座祭坛的位置，从一开始就知道祭坛里封着邪神源帝的残魂，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让石阙和血岩残部去激活祭坛，一步步把邪神源帝的意志从碎片状态拼回完整状态。
然后邪神源帝钻进失落之域，找到封印的轮回缺口，用献祭法则打开通道，让邪神神王从内部瓦解封印。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让邪神神王在脱困之后与轮回殿主联手，共同对付他。
“封印缺口扩展到临界直径，还有多长时间？”李衍道问。
“轮回寂加固之后，缺口扩展速度降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但邪神神王的意志渗透量在持续增加，加固层的效果会随着渗透量的增加逐渐减弱。
具体时间不好估算，但肯定不会太长。”
“这段时间内，出口能正常打开吗？”
“时空源核能量在反制机制推动下恢复速度正在加快。
联合阵法的时空源核能量已足够提前打开一次临时出口。
就像本帝现在出来这次。
但正式出口的完全开启，还需要更多能量积累。”
空冥源帝说到这里，背后的空间法则光纹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失落之域中轮回寂源帝正在用轮回法则稳住加固层，加固层的每一次波动，都会通过联合阵法的法则连接，传导到空冥源帝身上，“本帝必须回去了。
封印核心那边三个人才能勉强维持缺口加固，少一个都不行。
出口正式打开时，时墟会通过传讯符提前通知你。”
“告诉时墟源帝，失落之域出口正式打开时，我会亲自进去。”
李衍道说，“邪神神王的封印是太初留下的，加固封印用的三生神血是我的。
这道封印和我之间的因果，从我在太初神殿废墟中把九品三生神血，注入封印核心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邪神神王要出来，先得从我的三生神血上踏过去。”
空冥源帝点了下头，身形重新化作一道透明光线，沿着来时的轨迹朝极北冰原方向疾驰而去。
极北冰原上空，时空裂隙在暴风雪中缓缓流转。
骨翼源帝守在冻土加固节点旁，看到那道透明光线重新穿入裂隙后，将手中凝聚到一半的骨白色，加固光纹缓缓收回体内。
失落之域里现在有四位源帝。
时墟、空冥、轮回寂、加上刚从药王域赶回来的空冥源帝。
四位源帝联手加固封印缺口，缺口扩展速度会被进一步压低，但面对一位神王的意志渗透，仅仅是加固远远不够。
骨翼源帝将本命骨印重新嵌入外部加固节点，继续默默守护着加固层在缺口上的投影数据。
水界珠内。
李衍道没有立刻开始突破。
他在光阴树下盘坐了很久，将空冥源帝带来的消息逐条消化。
邪神神王和轮回殿主联手。
这两股敌对势力在他身上找到了共同的利益交汇点。
一个是镇压了上千万年、急需在陌生神界站稳脚跟的古老神王，另一个是失去了神王修为但保留了神王记忆和布局能力的外来神族后裔。
联手之后，邪神神王提供绝对的战力压制，轮回殿主提供对神界当前格局的精准把控。
这样的组合，比单独面对任何一方都要棘手。
但他手里也有对方没有的筹码。
失落之域四位源帝、骨翼源帝的外部加固、三大至尊古神族的联合阵法、以及他体内正在缓慢恢复的三生神血。
他睁开眼睛，将一枚六品源力丹纳入口中。
土系和风系两门法则已经圆满，第六层神国的法则根基已基本齐备。
接下来，正式冲击源皇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