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域，封印核心。
邪神源帝的献祭法则已渗透进轮回缺口大半。
发丝大小的裂缝在献祭法则的持续侵蚀下缓慢扩大，裂缝边缘的三色法则光纹，在献祭法则污染下光泽逐渐暗淡。
封印核心的法则结构在缺口处出现了松动。
松动的幅度小到连三大源帝的感知都无法精确捕捉，但封印核心深处被镇压了上千万年的邪神神王意志，感应到了这道松动。
一道微弱，仿佛来自失落之域最底层的意志波动，沿着轮回缺口渗透出的献祭法则通道，反向传入了邪神源帝的神识。
那道意志只说了一句话。
邪神源帝在听到这句话时，暗红眼珠中的光芒骤然亮到了极致。
它将体内剩余的献祭法则，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轮回缺口，意志体也在这一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崩解。
双腿崩解为血雾，躯干崩解为血雾，双臂崩解为血雾，最后只剩一颗暗红色的头颅悬浮在掌印凹槽上方。
“主上，属下已将通道打开。”
头颅在说完这句话后炸开。
全部献祭法则和意志碎片，化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沿着轮回缺口冲入封印核心深处，与封印核心中被镇压的邪神神王意志融为了一体。
封印核心的掌印凹槽中，三色法则光纹在这一刻同时剧烈闪烁。
三色光纹在凹槽中急速流转，试图自行修复被献祭法则侵蚀的轮回缺口。
但缺口中已被灌注了邪神源帝的全部意志和献祭法则，修复机制在邪神源帝意志的抵抗下举步维艰。
缺口从发丝大小扩大到了指尖大小，又从指尖大小扩大到了拳头大小。
封印核心深处，邪神神王的意志通过缺口向外渗透出的法则波动，让整座封印平台都在微微震颤。
三大源帝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法则波动的强度。
神王级别，和全盛时期的太初神王同级，远超在场任何一位源帝的层次。
邪神神王的意志在封印核心深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那道意志波动的强度将三座圣殿同时震得微微摇晃，时空源核中的金银双色光纹，在这股意志波动的冲击下剧烈闪烁。
“本座答应你的提议。”
此话穿过封印缺口传入失落之域的虚空时，时墟源帝脸色，在时间法则的银光照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他额头上的时空晶核碎片在这一瞬间，同时激活了所有储存的时间法则碎片，银色的光纹从他额头蔓延到全身，再沿着他的双脚渗入封印平台的三色法则纹路中。
他在用时间法则强行追溯那道意志波动的去向。
邪神神王这句话是对封印缺口外、失落之域外、神界某处的一个存在说的。
时间追溯在封印平台上空投射出一幅极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只有两个轮廓。
一个暗红，是邪神神王的意志投影；
另一个深紫，轮廓的形态和轮回殿主，在骨翼祖地偏殿中站立的姿态完全一致。
“邪神神王和轮回殿主之间有联系。”
时墟源帝收回时间追溯，时空晶核碎片上的银色光纹黯淡了几分。
追溯神王级别的意志波动对源帝来说负荷极大，“不是远古时期那种敌对阵营之间的战场通讯，而是一种更隐秘、更长期的联系渠道。
邪神神王在封印中能向外界传递信息，传递的对象就是轮回殿主。
而且从这句话的语气来看，他们在封印松动之前就已经有过一次接触。
邪神神王说的答应，是在回应轮回殿主在邪神源帝进入失落之域之前提出的某个提议。”
“什么提议？”
空冥源帝的空间刃还握在手里。
“让邪神神王在脱困后不杀他。”
轮回寂源帝替时墟源帝说出了答案，他的轮回法则感知力在三位源帝中是最敏锐的，对邪神神王意志波动中蕴含的情绪信息捕捉得也最精确，“邪神神王的意志波动中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关了太久之后终于等到机会的冷静。
这种冷静背后是一个交易。
轮回殿主帮邪神源帝找到失落之域入口，邪神源帝进入封印核心打开轮回缺口，作为回报，邪神神王脱困后不杀轮回殿主，甚至可能在对付太初传人这件事上与他联手。”
“轮回殿主是外来神族的后裔。
邪神神王是远古大战时期入侵神界的邪神一方主帅。
两者在远古时期是敌对阵营。”
空冥源帝的眉头紧紧皱起。
“没有永远的敌人。”
时墟源帝将目光从封印平台上的轮回缺口移开，看向失落之域出口的方向，“邪神神王被封印了上千万年，它的邪神军团在远古大战中被太初神王打散，残部在神界各地被清剿殆尽。
它脱困后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神界。
神庭统治三十六域，古神族各据一方，源帝级别的存在不下双手之数。
它再强也只是神王意志，加上被封印消磨了上千万年的残躯，单枪匹马在如今的神界掀不起远古大战那种规模的浩劫。
它需要一个熟悉神界当前格局的盟友。
轮回殿主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外援来牵制太初传人。
两个聪明人在共同的利益面前，一个提议，一个答应，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当务之急不是分析他们的交易内容。”
轮回寂源帝走到封印平台的掌印凹槽边缘，蹲下身，将手掌悬在凹槽上方三寸的位置。
深紫色的轮回法则光纹从他掌心涌出，渗入凹槽中被献祭法则污染的轮回加固层，“邪神源帝的全部意志已经融入了封印缺口的献祭法则网络。
缺口的直径现在已扩展到一个拳头大小，而且还在以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继续扩大。
本帝的轮回法则可以暂时加固缺口边缘的轮回加固层，但无法彻底清除已经渗透进缺口内部的献祭法则。
那些献祭法则已经和封印核心的三生神血结构融为一体，强行清除会连封印核心一起破坏。”
“加固缺口能拖多久？”时墟源帝问。
“缺口目前的扩展速度，如果不加干预，封印核心会在很短时间内失去结构完整性。
本帝加固之后，扩展速度可以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但无法完全停止。
也就是说，我们大概还有一段时间。”
“时间够出口重新打开吗？”
“时空源核能量目前已恢复到相当高的程度。
如果联合阵法的反制机制，能在封印缺口被侵蚀的过程中被意外激活，时空源核的恢复速度，可能会在反制机制的推动下进一步加快。
出口提前打开并非不可能。”
时墟源帝从封印平台上站起来，额头上的时空晶核碎片重新亮起备战光芒，“一旦出口打开，我们需要派人出去将邪神神王即将脱困的消息当面告知太初传人。
传讯符虽然能在失落之域与神界之间单向传讯，但神王级封印被侵蚀的具体细节，和邪神神王与轮回殿主之间存在交易这件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本帝去。”
空冥源帝将空间刃插回剑鞘，剑鞘是空间圣殿虚空晶核的边角料打磨而成，能承载空间法则的极致压缩，“虚空刃在封印缺口中斩出的那道缺口还没修复。
作为空间法则源帝，犯的错自己补。
邪神神王的意志波动虽然强，但本帝的空间穿梭不经过它意志覆盖的区域。
从封印核心到出口，本帝可以直接跨越。”
“你一个人不够。”
轮回寂源帝从掌印凹槽旁站起来，“轮回缺口中有献祭法则污染，你的空间穿梭在经过污染区时，可能会被献祭法则干扰定位精度。
本帝用轮回法则替你开路。
轮回法则克制献祭法则，能帮你清理出一条干净的穿梭通道。”
两位源帝的目光同时落在时墟源帝身上。
时间圣殿需要有人坐镇。
联合阵法的反制机制也需要有人持续操控。
时墟源帝是三大源帝中对联合阵法掌控度最高的一位，操控三座圣殿的时空源核同时运转，整个失落之域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到的人。
“你们去。时间圣殿和联合阵法交给我。”
时墟源帝将额头上的时空晶核碎片取下一枚，递给空冥源帝，“这枚碎片中有本帝封存的一道时间壁垒神通。
遇到邪神神王的意志阻拦时捏碎它，时间壁垒能替你们挡住一击。
神王级的一击，时间壁垒撑不了太久，但够你们完成一次空间穿梭。”
空冥源帝接过碎片，郑重地嵌入自己掌心。
时空晶核碎片在接触到他掌心皮肤时，自动融入了他的空间法则脉络，银色的时间光纹和透明的空间光纹，在他掌心中交织成一个时空旋涡。
轮回寂源帝将手搭在空冥源帝肩上，深紫色的轮回法则光纹，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空冥源帝全身，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轮回护甲。
护甲的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轮回法则的循环标记，能在接触到献祭法则时自动触发轮回瓦解。
“走。”
空间法则的透明光纹在封印平台上空炸开。
空冥源帝带着轮回寂源帝，化作一道金银紫三色交织的流光，以超越神念捕捉极限的速度，朝失落之域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神庭域边界，轮回殿主秘密据点。
密室中的轮回法则光晕在经历了长时间的积累后骤然收敛，然后猛地向外爆发。
深紫色的法则冲击波撞在矿洞四壁的晶核岩层上，被岩层吸收了大半，剩余的小半沿着岩层中的晶核脉络向外扩散，将矿洞周围数百丈的地面都震出了裂纹。
矿洞内部四壁上的轮回法则纹路，在冲击波中剧烈闪烁，纹路密度比突破前翻了一倍不止。
原本只有主脉络的轮回光纹，在突破后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分支脉络，每一条分支都精准对应着一种轮回法则的运用变化。
轮回殿主从盘坐中站起来。
他的修为在轮回神体的先天优势，和神王级法则感悟的双重推动下，顺利突破到了源尊中期。
源尊中期的轮回法则在质和量上都比初期提升了一大截。
如果突破前的轮回法则是一条河流，突破后的轮回法则就是一片湖泊。
湖泊中的每一滴水都是纯粹到极致的轮回法则精华，随意调动一滴都能让普通源尊的轮回类神通威力翻倍。
他抬起右手，深紫色的轮回法则光纹在掌心自动凝聚，凝聚的速度比突破前快了数倍，光纹密度和复杂度也远超之前。
掌心那团巴掌大的轮回法则光球中，轮回循环的次数，从突破前的几次叠加提升到了更密集的层次。
以源尊中期的轮回神体，配合神王级的至尊法则运用术，他的正面战力已不再局限于源尊巅峰，而是真正跨入了源帝之下无敌手的层次。
只要不是真正的源帝出手，源尊境界内的任何修士在他面前都撑不过太久。
他从密室石台上拿起那枚记录着血翼神族联系方式的血色玉简，注入一丝轮回法则激活了玉简中的传音阵盘。
玉简那端传来血翼神族源尊长老血髯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
玄冥的应急协议传音已经在神族地域传开，太初封印面临外部威胁的消息，让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神族，开始重新评估立场。
血翼神族内部也因为这个消息而产生了分歧，一部分长老认为应该立刻终止与轮回殿主的协议，另一部分则认为既然已经收了丹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协议不变。五枚七品法则丹已备好，本座亲自送往血翼祖地。
让你的人在祖地外围接应。”
轮回殿主说完这句话便将玉简关闭，没有给血髯任何推脱或犹豫的机会。
他披上一件深紫色斗篷，将源尊中期的修为波动收敛到极致，推开密室石门。
矿洞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神庭域边缘的荒芜大地上刮着干燥的风，风沙打在斗篷上发出沙沙声。
他朝血翼祖地的方向飞去。
水界珠内。
土系法则根须在吞噬法则吸收旋涡的持续浇灌下，稳步向前推进。
两千八百丈，两千九百丈，距离三千丈圆满只差最后一段冲刺。
土黄色的法则光纹在根须表面层层叠加，每一层光纹都代表着土系法则的一个分支特性。
重力、岩化、地脉共振、沙化、结晶固化。
五种分支特性在根须达到两千九百丈后，开始自动融合，融合的进程很慢，但每融合一分，根须表面的土黄色光纹就更凝练一分。
三千丈。
根须在达到三千丈的瞬间猛地一震。
土系法则圆满。
根须表面的五种分支特性在圆满的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融合，土黄色光纹从五种独立的纹路，融合成一道完整的地脉图腾，图腾的形状是土系法则的本源形态——一座倒悬的山。
神国第一层的五行大地，在土系法则圆满的同时剧烈震颤，土系主脉络，在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环中的占比骤然提升，大地面积向外猛然扩张，将旁边原本属于金系和水系的边缘区域也纳入了土系的覆盖范围。
五行循环的稳固度因此提升了一个小档次。
土系圆满后，五行大地的基础承载能力翻了一倍不止。
风系法则根须紧随其后达到了两千八百丈。
距离三千丈圆满还差最后两百丈，但风系法则的增长速度是所有法则中最快的。
风系法则微粒在源海中的活跃度远超土系，吞噬法则吸收漩涡对风系微粒的吸收效率也更高。
两千九百丈。
三千丈。
在土系法则圆满后极短时间内，风系法则根须也顺利突破三千丈圆满。
风系法则的本源形态是一只展翅的风鸟，风鸟的每一根羽毛都由纯粹的风系法则凝聚而成，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法则之风在神国第一层的自然法则天空中，形成了一圈持续不散的气旋。
两门法则在短短时间内先后圆满。
李衍道将心神从法则之种中退出，服下一枚六品源力丹，开始调息恢复接连两轮突破消耗的心神和源力。
骨翼祖地。
骨翼源帝从温养池中站起来时，背后的六对骨翼已从收敛状态完全展开。
每一根骨翼上的骨系法则光纹都亮到了极致。
自从他沉睡中苏醒后骨翼还从未亮到过这种程度。
额头的本命骨印在骨翼光纹的映照下，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共鸣声，共鸣声穿透后殿的晶核墙壁传到了会客殿，让正在整理远古档案的大长老后背绷紧了一瞬。
“源帝大人，您这是要——”
“去失落之域入口。
太初封印面临外部威胁，本帝留在骨翼祖地也坐不住。”
骨翼源帝将六对骨翼收敛到一半，走出后殿，在会客殿门口停了一下，“玄冥启动了太初时代应急情报协议的威胁预警。
这个协议本帝记得。
当年太初神王在骨翼祖地亲手埋下了应急协议的终端阵盘。
能让玄冥那个老家伙启动威胁预警，说明失落之域里的麻烦，已经不是三大至尊古神族的源帝自己能解决的了。”
“那神族地域这边——”
“本帝离开后神族地域的中立阵营暂时没有源帝坐镇。
血翼神族和古冥神族可能会趁机有所动作。
尤其是血翼，轮回殿主最近在血翼祖地进进出出，血髯那个老东西怕是要被拖下水了。”
骨翼源帝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枚骨白色的传音骨令，递给大长老，“这枚骨令中有本帝封存的一道骨翼投影，源帝级的威压能唬住源尊一阵子。
如果有古神族趁本帝不在来骨翼祖地挑事，把骨令捏碎，投影会自动激活。
记住，投影只能唬人，不能真的战斗。
真要动手，第一时间传讯给青木源帝，他欠本帝一条命，会来帮忙的。”
大长老双手接过骨令，没有说话，只是朝骨翼源帝行了一礼。
骨翼源帝不再多言，六对骨翼在身后完全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骨白色流光冲天而起，朝极北冰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极北冰原，失落之域入口旧址。
冰原上的暴风雪在玄冥启动应急协议后，似乎更猛烈了几分。
三色时空裂隙在暴风雪中依然缓缓流转，裂隙边缘的金银紫光纹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第三座祭坛激活时邪神残魂，与空间裂缝共振撕开的那道小口子已经完全闭合，但闭合处残留的献祭法则疤痕还在，在三色光纹的映照下呈现出暗红色。
骨翼源帝在暴风雪中从天而降，脚底踩在冰原冻土上时六对骨翼自动收敛到背后，骨翼上的法则光纹在冰原极寒环境中依然流转自如，骨白色光芒将周围的暴风雪都逼退了几分。
他走到时空裂隙正下方，仰头看着那道三色光纹流转的裂隙。
当年太初神王在他折翼时替他重塑骨翼根基，用的就是这三种法则的融合之力。
时间法则加速骨骼再生，空间法则重塑骨翼的空间结构，轮回法则稳固新生骨翼与原有骨骼之间的法则连接。
那种被三大至尊法则同时包裹的感觉，他记了上千万年，一刻都不曾忘记。
如今这三种法则的融合体就悬在他头顶，但太初已经不在了。
他将手按在时空裂隙下方的冻土上，骨系法则从掌心渗入冻土层，在冻土深处感应到了一股细微但极其坚韧的封印加固结构。
那是太初当年在失落之域出口布置的封印外层加固，以骨翼法则为辅助，以三大至尊法则为核心。
太初在布置这层加固时曾经对他说过，如果有朝一日封印核心从内部被侵蚀，这层外部加固会自动激活，将封印核心的结构信息投射到加固节点上，让持有太初印记的人，能在不进入失落之域的情况下远程强化封印。
骨翼源帝将自己的本命骨印按入冻土深处的加固节点，节点在感应到骨印中封存的太初法则印记后自行激活。
一幅由骨白色光纹勾勒的封印结构图从节点中投射出来，悬浮在骨翼源帝面前。
结构图上清晰地标出了封印核心的所有关键节点。
三大至尊法则骨架、三生神血血肉、三座圣殿镇压支点、以及那个正在缓缓扩大的轮回缺口。
缺口的直径在结构图上被精确地标注了出来，旁边附着一行由联合阵法自动生成的预警文字：
“缺口扩展速度减缓至原十分之一，轮回加固层暂时稳定。
邪神神王意志渗透量持续增加。
预计缺口达到临界直径的时间，远远不够。”
骨翼源帝看着那行预警文字，沉默了一会儿，将本命骨印从加固节点中取出，重新嵌入额头。
他不能进入失落之域，
他的骨翼法则虽然能辅助加固封印，但加固封印需要的是三大至尊法则，骨翼法则只能从外部提供额外的法则支撑。
但至少通过这层外部加固节点，他能实时监控封印缺口的变化，一旦缺口出现剧烈恶化，他能第一时间通知青木源帝和李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