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
“松江府，可是人丁赋税重地啊”
“丁口，最鼎盛时期，足足有一百多万”
“赋税，上缴朝廷的赋税，也有120万石，占江南总额的两成”
“单单这一个上海县，即便是经历过战乱，还有十几万丁口”
“城外的十六铺，是整条黄浦江，最繁华的港口，商贸集散地”
“这要是被毁了，朝廷来了以后，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
丹凤楼里，县丞王孙兰，还在小声嘀咕，唠叨着。
这个家伙，也是被逼急了，豁出去了，啥都敢说出来了。
反正，被逼到墙角的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要是站着，冷眼相看，不在乎城外商户的死活。
此战过后，城里的商户，世家，也不会放过自己。
与其如此，还不如拼了，用钱粮逼迫王戎，出击城外的贼军。
“呼哧，吭哧，，”
站在最前面的王戎，脸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呼吸粗重，眉头拧成了麻瓜。
这一刻，他就在天人交战，头上的人脑子，快打成狗脑子。
松江，上海，当然是人口赋税重地。
一天一夜，县城里，就贡献了几万银两，几千石米粮，何等的富裕啊。
城外的十六铺，深更半夜，繁华依旧，商人络绎不绝，何等的奢靡啊。
但是，他的任务，是守住这个上海县啊。
不出战，守住的问题，他还是有点信心的。
要是出战，那就抓瞎了，黑不溜秋的，啥都看不清，风险太大了。
“蹬蹬蹬，，”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了甲胄脚步声。
千总王才，信心满满，猛然走了出来，单膝跪地，吼声如雷：
“王头，末将愿往”
“王头，末将，愿带人出城，袭杀清狗子”
“王头，梁化风的汉狗子，不过尔尔，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头，府城里，王龙又如何，还不是被咱们斩杀了，剁成了肉泥”
、、、
“好”
老杀将王戎，大声喝彩，眼眸露出一丝的惊喜。
有人站出来了，那就是好事，可解决眉头之急啊。
“王千总，好样的”
“没错，梁化风这个老狗子，就是个狗东西”
“本将，给你50精兵，精锐甲士，再凑200绿营兵”
“你带着这些人，不要走新北门，就从小东门出去”
“到时候，绕道清狗子的侧翼，反偷袭，拦截这帮清狗子的先锋军”
“到时候，能救一个是一个，最好能把清狗子，赶下河，去喂鱼虾，喂老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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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清狗子的先锋军，从江上偷袭过来。
他王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也不是好惹的人。
他也可以派人出城，去反偷袭这帮清狗子，干死一个是一个。
王才，猛的抬起头，惊喜过望，继续吼着嗓门：
“末将，谢过王头”
“末将，绝不会让大帅失望”
“末将，定能把清狗子，杀的皮甲不留，下河喂鱼虾”
、、、
甲士啊，精锐啊，这才是战场上的杀手锏。
城外的清军，也就是大几百人，估计上千人都不到。
自己带上甲士，还有两百绿营兵，出城去偷袭，胜算不小的。
他妈的，这年头，谁不稀罕战功首级啊，升官发财啊。
更何况，城外是十六铺，金山银山，他也眼红，想分一杯羹啊。
“郝子，易昌”
“你们带上甲士，一起跟着去，还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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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又是两个壮汉，从旁边的人群中，站了出来，应声如雷。
他们都是甲士，亲卫营的百总，每人统领二十多人，算是猛将了。
老杀将王戎，决心已下，还是忍不住的，开口叮嘱几句：
“去吧，去吧”
“都他妈的，小心点，小心贼军伏兵”
“万一啊，一旦中伏了，那就跑，就滚回来”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本将不会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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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领命，，”
一个千总，两个百总，抱拳躬身领命，吼声如雷。
接着转身，大步流星，扛着几十斤重的甲胄，朝楼下走去。
一个个，眼神刚毅，坚硬如铁，甚至是带着一丝丝的狂傲，不服输。
他们这些人，都是马逢知的亲卫营，两千精锐里的一员老杀将。
城外的清狗子，就是一支先锋军，千人不到，有什么害怕的。
深更半夜的，黑不溜秋的，对双方都是机会啊。
城外的贼人，肯定想不到的，城里的人，有胆子杀出去，机会很不错的啊。
“哎，，”
看着背影远去的心腹将校，王戎又是深叹息一声。
这一刻，耳边的打炮声，城外的喊杀声，他都不在乎了。
他有点担心啊，梁化风的人，都不是善茬啊。
府城那一夜，王龙，还有300甲士，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是担心，自己派出去的250人，有去无回，全都死光光。
尤其是甲士，50人，不少了，死一个少一个。
可惜，他没得选择，不出兵，是不行的。
城里的，城外的，商户，富户，有钱人，不好交代啊。
更何况，十六铺港口，要是被打烂了，他也不好给朝廷交代啊。
毕竟，他也是刚刚投过来的，在大明王朝，还没有站稳脚跟呢。
“哎，，”
王孙兰，站在旁边，也是叹息一声，目光复杂的很。
看着几个老武夫离去的背影，心头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妈的，才250人啊，太少了啊。
他以为，王戎这个老杀胚，怎么滴，也得派出500以上的军队啊。
可惜了，还是太少了。
很明显，这个王戎，还是太保守了，做做样子而已。
这个老杀胚，他根本不在乎，城外那些人的死活，被兽兵虐杀。
王戎在乎的，只是他自己的位置，自己的银子，自己的脑袋。
这一刻，王孙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又转过身，看着城外，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子，陷入地狱的老百姓。
内心底，在默默地哀悼：
“父老乡亲啊，对不起啊”
“老夫，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是死是活，能不能逃脱厄运，就看你们的祖坟了”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乱世来临，草菅人命啊”
“老夫，只是一个县丞，不是知府，也不是知县啊”
、、、
嘀嘀咕咕的，眼神哀伤，更多的是无奈。
最后，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涂知县，早就吓瘫了的怂货。
他王孙兰，确实是能力有限。
知县不管，吓尿了，将军不管，只顾自己。
他一个县丞，能力有限，能奈何啥啊。
他也知道，松江反了，明军也要杀来了，天下又要大乱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问心无愧，尽力而为，尽一份绵薄之力。
。。。。
城外，护城河的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河面上漂着尸体，有穿绸衫的商人，有穿短褐的伙计。
也有裹着头巾的妇人，还有光着身子的半大孩子。
他们有的脸朝上，眼睛瞪得老大，瞪着漆黑的夜空；
有的脸朝下，泡在血水里，看不出面目。
血水从尸体下面渗出来，顺着河面往两边漫，把整条护城河，染成了一条长长的血沟。
大江南，在长江下游，河流多，河网密布。
大部分的城池，都会在城墙外，开挖护城河，宽数丈，深不见底。
这一刻，护城河，还远没有填平。
清军的先锋大将王虎，就站在河岸边，一处两层高的楼房上。
这一刻，看着对面城墙上的火把，眼睛里冒着火星。
他的兵，已经打造了十几架云梯，准备渡河强攻了。
可惜，护城河太宽了，韭菜们，填埋的速度，又太慢了。
“来人，去传令”
“告诉苏安，给老子快一点”
“他妈的，人不够，就给老子去抓，十六铺，有的是人”
“他妈的，拖拖拉拉的，天都快亮了，这个城，还攻不攻”
“干他姥姥的，告诉他，不行的话，就给老子滚回来，有的是人顶上去”
、、、
“来人，给老子去找人”
“把王小七，梁彦，梁飞，王长平，都给老子找回来”
“告诉他们，别他妈的，见了小娘们，见了金银，就走不动路”
“告诉他们，这是在打仗，不是在郊游，不是在过家家，逛妓院”
“告诉他们，别再抢劫了，别再烧杀了，给老子把炮灰拉回来，填护城河”
“告诉他们，里面的乱贼，反贼，万一杀出来，都得死翘翘，给老子回来布防”
“告诉他们，出了漏子，总兵大人怪罪下来，老子扒了他们的皮，全都活炖了”
、、、
主将王虎，正在召唤部将，加快进攻的节奏和布防。
护城河附近，已经是修罗地狱了。
百总苏安，带着他的兽兵兽将，早就杀红了，根本不用主将下令。
他们像赶牲口一样，用刀背、枪杆、棍棒，抽打着那些百姓，把他们往护城河的方向赶。
即便是，城墙上，火炮，鸟铳，弹如雨下，箭矢乱飞。
“哈哈哈，，”
“干尼玛的，走，快走，，”
“死老头子，不许停，把沙袋捡起来，，”
、、、
几个老头子走不动，跪在地上求饶，哀嚎。
可惜，换来的，却是拳打脚踢，刀背砸在脑袋上，抽打在背脊上。
鲜血直流，老头子惨叫着倒在地上，又被一脚踹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军爷，孩子还小，，求求你”
“管爷爷，奴家能侍候你，花样很多，饶了俺吧”
“兵爷爷，俺走不动，俺扛不动沙袋啊，就歇一歇，，”
、、、
“滚滚，滚起来”
“你个小娘皮，老子干死你，起来，继续走”
“干你个小媳妇，沙袋扛过去，老子就干死你，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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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尽头，护城河的前面，血与火，人间炼狱。
清军，兽兵兽将，已经疯了，颠了，开始疯狂地驱赶，驱杀。
他们用刀砍，用枪捅，用脚踹，把那些百姓一个一个推进护城河。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落水声混成一片，像地狱里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