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趟洗手间。”我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挣开周姐的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下去,幸好郑国强伸手扶了我一把。
“慢点走,用不用人陪?”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踉跄着往包厢外走,脚步虚浮,撞在门框上,额头传来一阵钝痛,却没什么实感,只有心底的疼,清晰得刻在骨头上。
走廊里的冷气比包厢里更甚,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吹散了些许酒气,却吹不散胸口的闷堵。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洗手间,推开隔间的门,扑在洗手池上,猛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呛得喉咙生疼。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的红血丝缠在一起,狼狈得不像话。
镜子里的人影晃了晃,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隔间门口。我以为是周姐,没回头,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哑着嗓子道:“我没事,过会儿就回去。”
身后却没人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很轻,却熟悉得让我心脏骤停。
我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是故安。
她就站在门口,红发垂在肩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身上还穿着包厢里的那件米白色长裙,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指尖轻轻攥着,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歉疚,不像在包厢里那般疏离,也没有对着hero时的柔软,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像从前无数次,我惹她生气后,她看着我的模样。
洗手间里很静,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敲在心上,震得耳膜发疼。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你怎么来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将纸巾递到我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依旧是熟悉的温度,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凉。“知夏姐让我来看看你。”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刺,“别喝了,喝多了难受不说,像你这么喝早晚得出事儿。”
这句话,她从前说过无数次。每次我和朋友吃饭喝多了,她都会皱着眉,一边给我煮醒酒汤,一边嗔怪地说,明明知道会难受还喝这么多。那时候她的语气里带着埋怨,却满是心疼,不像现在,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纸巾,没接,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的红意更甚:“你现在,倒是会关心人了。”话一出口,才发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和委屈。
她的指尖僵了一下,收回手,攥着纸巾,垂着眼,没看我:“大家都是朋友,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心口,凌迟着仅剩的念想。我笑了笑,笑得眼眶发酸,笑得肩膀发抖:“朋友?故安,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低了些:“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和hero在一起,挺好的。”
“挺好的。”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是啊,你挺好的,有hero疼你,有郑叔护着你,什么都好,只有我,像个跳梁小丑,在这里自欺欺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酒劲的冲动,也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故安,你告诉我,那些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你说忘就忘,说放下就放下,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底的复杂更浓,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只是看着我,像有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hero温和的声音:“故安,你在哪?叔让你回去了。”
故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惊醒了一般,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仓促的歉意,还有一丝决绝,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低声道:“我先过去,你自己注点儿意,等下也别再喝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红发在冷白的灯光下晃过一道温柔的弧线,脚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没有回头。
hero的身影出现在洗手间门口,看到我,他顿了一下,对着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快步追上故安,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故安轻轻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眼底,刻在心上。
我扶着洗手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冰凉的洗手台上,碎成一片。
水龙头的水还在滴,滴答,滴答,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有些告别,从来都没有仪式,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走到了尽头。
原来那些我以为刻骨铭心的时光,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轻易放下的过往。
原来我所有的执念,不过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不知道在洗手间里站了多久,酒劲又涌了上来,脑袋昏沉得厉害,腿软得撑不住身体,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喉咙里的呜咽声被死死压抑着,只有肩膀不住地发抖。
直到有人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是周姐的声音,带着担忧:“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别让大家担心。”
我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推开门。
周姐站在门口,看着我通红的眼眶,没多问,只是伸手扶着我的胳膊,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走吧,回去坐会儿,等下我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任由她扶着,一步一步挪回包厢。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闹,却像是与我无关,郑国强看到我回来,眉头松了些,没说什么,只是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hero和故安依旧坐在那里,只是故安的头微微偏向hero,没看我,hero则抬手给她盛了一碗汤,动作温柔。
我在周姐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却夹不起任何东西,手还在抖,眼底的模糊又涌了上来。
周姐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低声道:“别想了,都过去了。”
我知道,都过去了。
可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喜欢,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哪有那么容易,说过去就过去。
这顿饭,终究是吃到了尽头。
散场时,郑国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便带着hero和故安先走了,hero扶着故安的腰,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在前面,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桐姐和知夏姐也走了,走前叮嘱周姐好好送我,别让我再乱跑。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周姐,她扶着我,慢慢往停车场走,晚风裹着夜色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凉意,酒劲彻底上来了,我靠在周姐身上,脚步虚浮,眼前的光影晃成一片,只有那抹红发,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周姐,”我哑着嗓子,靠在车身上,看着故安他们离开的方向,“我是不是很没用?”
周姐打开车门,扶我坐进去,替我系好安全带,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发:“不是没用,是太执着。”
车子缓缓驶离餐厅,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逝去的时光,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知道,从今晚起,故安的世界,我真的该退场了。
只是心底的那道疤,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愈合。
或许,这辈子,都愈合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