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段话,庄岩沉默了五秒。
他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他妈是真人真事?”
他看了眼龚鸿运那双空洞的眼球,浑浊得像两颗被埋了十年的玻璃珠。
“真瞎了?”
“是。”医生说,眼球直接被硬物砸碎,神经全断。
那问题就来了——谁干的?
谁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用什么方式,把一个人眼睛弄成这样?
庄岩招手,让战古越带人先送龚鸿运送医院,他带着徒弟,去现场一一看。
光听人说?没用。
六具尸体,四地现场,全得亲手过一遍。
滨城刑侦支队,这下炸了锅。
六条人命,还是连环命案,上头压得死紧。
警车里,庄岩脑袋嗡嗡的。
今晚,别想回家了。
他侧头看了眼开车的王丞。
这小子一脸生无可恋,眼圈还红着。
庄岩憋不住,嘴角往上扬。
“昨天还想着给女朋友买钻戒呢,今天人就拉黑你了?”
王丞没搭腔,只默默握紧了方向盘。
庄岩笑出声:“你啊,是被命运当成段子来写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当年警校有个哥们儿,谈过三个女朋友,全是因为一句话掰的。”
“哦?”王丞忍不住抬头。
“第一个,姑娘说:‘咱俩分手吧,你太傻了。’”
王丞:“……噗!”
“第二个更绝。”庄岩摇头,“她说:‘对不起,你是警察。’”
“啥意思?!”王丞一拍方向盘,“警察犯法了?”
“没犯。”庄岩笑,“但警察太忙,陪不了她。
她要的是能天天陪你吃宵夜的人,不是半夜被电话叫走的人。”
王丞不说话了。
半晌,低声道:“……第三任呢?”
“第三任啊。”庄岩看着窗外,声音低下来,“她说:‘我想活久一点。’”
车里,安静得只剩引擎声。
远处,警笛呜咽。
天快亮了。
别说当警察多光荣,光是这日子就没人受得了。
天天打卡上班,半夜被叫醒是常态,休假?那叫“天上掉馅饼”级别的运气。
你猜他有空谈恋爱吗?谈成了,有空陪人家吗?
真找了个对象,能扛住这种老公的,怕不是菩萨转世。
庄岩自己都清楚,跟蔚烟岚结婚一年多了,带她出去玩的次数,掰手指头都能数完。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亏欠得像山一样高。
“我哥们儿第三个女朋友,人特好,没提分手。”
庄岩叹了口气,“但他自己提的。”
“为啥?”王丞懵了。
“女方爸妈死活不同意,说找警察等于守寡。”
庄岩扯了扯嘴角,“最后他俩散了。”
王丞没吭声。
他懂。
警察这行,命跟纸糊的一样。
前脚还笑嘻嘻跟你打招呼,后脚可能就再也没法回家吃饭了。
“咱这行啊,命早就写在黄历上了。”庄岩拍了拍徒弟的肩,“你看我,不也遇上了你师娘?娃都俩了,日子美得很!”
王丞:……您这话听着像在炫耀,还带闪瞎眼特效。
他早听圈里老哥讲过师娘的事儿。
不是什么普通富婆,是千亿资产的女皇级人物,颜值能把整条街的镜子都照裂。
倾城倾国?那词儿就是为她生的。
这种女人,全球找得出几个?
“师傅,您要是不会安慰人,真别开口了,这话听着像在给我心里捅刀子。”
王丞差点哭出声,“像师娘那样的女生,别说是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男人,做梦都不敢想!哦不对……做梦倒是可以,梦里她还能给我发红包!”
“哈哈哈!”庄岩笑得前仰后合。
他心里默默嘀咕:真不是我吹,我穿越前连古董都没摸过,也没啥老爷爷摸头杀。
怎么就他妈撞上了蔚烟岚?
这缘分,简直天崩开局配SSR。
……
一栋高档小区,电梯稳稳停在四楼。
现场早被警戒线围得铁桶一样。
两户邻居扒在门口张望,指指点点。
“头儿!”
几个刑警冲他挥手,笑容挺热乎。
“嗯。”庄岩点头,接过鞋套套上,一脚迈进屋子。
王丞站在后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心里狂吼:牛逼啊师傅!这才是真·人生赢家!
两年警龄,主任科员,一级警督。
破了多少大案?数都数不过来。
全国优秀警察?荣誉墙都快压垮了。
警界天花板!
他什么时候能混成这样?
可他永远不知道——
他师傅,早就是厅级干部,三级警监。
国安十组组长,一句话能震动半座城。
要真知道,王丞现在怕不是已经躺在救护车里了。
……
客厅里,女法医何丽蹲在尸体旁,头都没抬。
“来了?”语气跟唠家常似的。
“哟,何姐也在?”庄岩咧嘴,“巧了啊。”
“无聊不?”她翻个白眼,“凶杀现场,我不在这儿,在哪?泡温泉?”
“哈哈!”庄岩干笑两声,目光一沉,落在地上那具烂得看不出人形的尸体上。
“咋回事?”
死者,胡昕然,36岁,滨城富商。
“钝器+刀,双重致命。”
何丽语速飞快,“头骨碎了,后脑勺,砸了四下。”
庄岩心里有谱了。
开了“猎鹰之眼”,他扫了一遍——跟她说得差不多。
“凶手八成是男的。”
何丽比划了一下,“人脑壳硬得很,能砸碎四次,不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
“懂。”庄岩点头。
不是歧视女性。
是现实摆在这——力量、爆发、耐力,男女差距根本不是差一截,是隔了条太平洋。
四次致命重击,每次都是砸碎骨头的劲儿。
不是女人不敢杀,是她根本没那力气。
庄岩脑子里突然蹦出报案人龚鸿运的话——
“是老婆的情夫下的手?”
他又看向尸体胸口。
“刀伤呢?”
“刺得狠。”何丽皱眉,“伤口深,角度一致,不是慌乱捅的,是精准、有蓄力、有情绪——绝对是男人干的。”
庄岩眯了眯眼。
不对劲。
报案人说,他冲进去的时候,看见死者老婆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尖刀。
刀在她手上,血在刀上。
那不是情夫干完事后,塞刀给她装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