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葡萄。”
“喝水。”
“肩膀累不累?”
........
牌局还在继续,但季小波已经没有参与了,也不再耳语什么。没什么事干的他只能在一旁给莱昂诺尔端茶送水了,顺便再揉揉肩敲敲腿了。
只是,这对他们两人来说极为寻常的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有些不舒服了,尤其是紧邻而坐的玛丽亚,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甜蜜互动,忍不住频频翻起白眼,心底的憋屈一扫方才赢牌的细碎愉悦。哪怕刚刚被狠狠演了一局的不甘已然散去,此刻也被这满屏的恩爱堵得满心无奈。
虽然说普通人找对象难,但他们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也不容易,所以这次来参加婚礼的大多数可都是单身呢,仅仅只有几个有对象。
原本众人闲聊牌戏,氛围融洽热闹,并无半点异样,可看着眼前两人明目张胆的甜蜜宠溺,瞬间让人直呼顶不住。
葡萄要剥皮亲手喂入口中,喝水要提前插好吸管递到嘴边,还按肩,还敲腿?打个牌而已,有必要这么无微不至、当众秀恩爱吗?
“欸,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停一停啊,我这血糖都快起来了。”忍了又忍,玛丽亚实在是煎熬的受不了了,出声吐槽,“再说了,季先生,你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啊,怎么伺候人伺候的跟小媳妇一样啊。”
“胡说什么呢你。”莱昂诺尔气呼呼的拍了她一下。
“玛丽亚小姐这话,要是被女权主义者听到了,肯定得对你口诛笔伐个三天三夜。”季小波倒是没有在意这姑娘的话,悠悠然继续剥着橙子,“再说了,我伺候一下我女朋友又怎么了,你该不会是羡慕了吧?”
“我羡慕?哈哈?我羡慕?”
玛丽亚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当即挑眉失笑,语气带着十足的傲娇与底气。她脊背微微挺直,明艳的眉眼满是不服气,骨子里的豪门贵女矜傲尽数展露出来。
“我的追求者可以从这里排到罗马去,我会羡慕?”她扬着下巴,底气十足地放话,“你信不信我现在打个电话,立马就有人给我端着现做的马卡龙送过来?”
季小波闻言,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随意:“我不信。”
“你……”
玛丽亚被他这句干脆利落的否定堵得一噎,瞬间卡壳,脸上的傲气都僵住大半。她顿了几秒,实在找不出狠话反驳,只能悻悻撇嘴,一脸忿忿地别过脑袋:“你不信算了……”
显然,她刚才在吹牛逼,但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
“她真有那么多追求者?”季小波这才向莱昂诺尔求证起来。
“.....有是有....但从这里排到罗马就有点夸张了....”
“小丫头懂什么!”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耳中,玛丽亚立刻不服气地转头辩驳,傲娇依旧,“我追求者本来就多着呢,你才见过几个!你们不信问问爱丽丝。”
他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赌桌对面的爱丽丝,顺势求证:“真的吗爱丽丝小姐,她不会在吹牛皮吧?”
爱丽丝抬眸瞥了眼身旁一脸紧绷、坐等证实的玛丽亚,沉默片刻,终究是碍于闺蜜情面,不好当众拆穿她的小傲娇,只能淡淡开口替她兜底:“……还行吧,是挺多的。”
“这么厉害?”季小波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玛丽亚瞬间扬眉吐气,傲娇地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哼哼,跟你们说了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她正沾沾自喜,享受着这扳回一城的微妙优越感,没等季小波接话,一道温润又带着熟稔玩味的男声骤然从几人身侧响起。
“呦,这不是玛丽亚吗?”
季小波闻声微怔,心底暗自诧异:不会真有这么夸张吧?
他下意识侧头望去,只见一名留着精致棕色卷发的年轻男子缓步朝牌桌走来,身姿挺拔、气质懒散,妥妥的花花公子模样。而他的臂弯里,还亲昵地挽着一位身形格外惹眼的女人。
桌上一众女生身段已然优越,可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若是说玛丽亚的是两个苹果的话,那这名女人便是垂挂在藤蔓上的饱满木瓜,身姿饱满得微微颤动,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唯恐坠落的担忧,视觉冲击力极强。
“你来干什么!”
出乎季小波的意料,方才还一脸傲娇得意、洋洋自得的玛丽亚,在看清这名卷发男子的瞬间,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褪去,明媚的脸庞骤然冷冽紧绷,眉眼间盛满了疏离与不悦,判若两人。
“参加婚礼啊,不然还能干什么。”男子带着女伴毫不见外的赌桌旁没人的椅子上坐下,又朝其他几人打起了招呼,看起来应该是老熟人了。
其还将女伴介绍给了其他几人,但几人明显有点尴尬。
牌桌原本轻松热闹的打趣氛围,瞬间凝滞下来,空气里浸满微妙的尴尬与暗流。几个陌生赌客一看这气氛,不太想参与,便默默离开了。
呦呵,看来是有故事啊!看来能吃瓜了。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季小波眼睛还是亮了起来。
“这人谁啊?”他小声的朝莱昂诺尔问了起来。
莱昂诺尔小声应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简单直白提点:“……玛丽亚的前男友。”
怕季小波不清楚两人为何闹得这般僵,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关键信息:“他们当初分手,是玛丽亚抓到他出轨了。”
“哦——”
搜得寺内,难怪刚才还傲娇嘴硬、气焰十足的小姑娘,一见到这男人,瞬间像是撞见了仇人一般,浑身带刺、满眼厌烦。
场内气氛死寂得尴尬,凯文却像是全然不受影响,自顾自熟络地转头看向对面的爱丽丝,唇角挂着得体的绅士笑意,从容打招呼:“爱丽丝,好久不见啊,越来越漂亮了。”
可这番刻意温和的客套,只换来了爱丽丝冷冰冰的漠然侧脸。
显然,作为玛丽亚最好的闺蜜,当年的旧事她全程知情,心里对这人的所作所为极其不齿,压根懒得给他半点好脸色。她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未语、未笑、未点头,疏离又冷淡,直白地表明了立场。
一波客套碰壁,凯文脸上的笑意微僵,却也不窘迫。他索性不再刻意寒暄,指尖轻敲桌面,目光似随意无意,却精准落在满脸冰寒的玛丽亚身上,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怎么,这么久不见,看到我不用这么大敌意吧?好歹相识一场。”
“我跟你没什么好相识的。”玛丽亚冷声回怼,字字带着戾气,眉眼间的厌恶几乎藏不住,“麻烦你离我远点,看着恶心。”
“远不了啊,不仅今天你会看到我,明天你还是会看到我,这让我怎么远?”
说完,他不再理会满脸寒霜、怒气翻涌的玛丽亚,顺势转过目光,礼貌又客气地落向一旁的莱昂诺尔,微微颔首示意:“公主殿下,你好啊。”
“........”
莱昂诺尔沉默着没有应声,神色安静却立场分明。
她素来温和谦和,待人向来宽厚有礼,极少会对人摆出冷淡姿态,但此刻心里立场无比坚定。作为玛丽亚最亲近的闺蜜,当年那场背叛与决裂的旧事她一清二楚,心底本就对其颇有微词。眼下看着他若无其事挑衅、刻意为难玛丽亚的模样,她断然不可能热情回应。
无声的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站队。
“你们啊,真的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男子又将注意力移到了季小波的身上,“相必你就是公主殿下的那个亚洲人男朋友了吧,初次见面,在下斐迪南?哈布斯堡,呵呵.......”
嗬!又是一个名门,十八世纪奥匈帝国遗留下来的老牌名门,来头不小。
对方虽然看起来很有礼貌,但季小波的立场可不能歪,所以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你们刚才在玩牌啊,带我一个怎么样,刚好有两个人走了。”斐迪南扫了一眼牌桌,看向了众人。
“谁要跟你玩!自己玩去!”玛丽亚冷冷的说道,然后起身就准备离开。
“好歹我也是你前男友,这么长时间不见,至于吗?”
玛丽亚回头,眼底满是刺骨厌烦,毫不留情回怼:“合格的前任就该彻底消失,更何况你是背叛出轨的人,这点道理你还要我教你?”
“气性真大,就你这脾气,谁能受得了你......”斐迪南叹了口气。
贵族千金的身份放在寻常人眼里,是高攀不起的登天之梯,可于出身哈布斯堡家族的他而言,这段感情其实可有可无,毕竟哪个花花公子也受不了一个天天打十来遍电话的女朋友。
“你说谁脾气大呢!” 玛丽亚瞬间被戳中怒火,眉头狠狠皱起,音量陡然拔高。
“呵呵.......”斐迪南只低低笑了一声。
这副轻佻模样彻底点燃了玛丽亚的怒火,她抬手就要抓起桌上成堆筹码朝他脸上砸过去,身旁的莱昂诺尔见状连忙伸手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人拦了下来。
斐迪南看着她被拉住还愤愤挣扎的模样,淡淡开口,“不过是凑一桌玩个牌而已,真不知道你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一直安安静静靠在斐迪南身侧的女人这时柔声开了口,语气听着温婉,字字却都带着刺:“就是,这位小姐,就算你从前和我亲爱的在一起过,现在也早就分开了,大家好聚好散,往后还能做朋友。女人若是连一点温柔性子都没有,又怎么会讨男人喜欢呢,对吧亲爱的?”
斐迪南当即附和,低笑出声:“哈哈,说得有道理。”
这番一唱一和的阴阳怪气彻底击穿了玛丽亚的底线,她眼眶一红,火气直冲头顶,厉声怒斥:“你个贱人说什么!”
方才还只是压抑着怒火,此刻是真被两人一唱一和的挑衅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莱昂诺尔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拦着,她早已扑上前去。
一旁的女人见状,立刻顺势往斐迪南怀里怯生生地缩了缩,声音软得发嗲,刻意装出一副受惊柔弱的模样:“呀!亲爱的我好怕,她该不会要动手打我吧……”
女人整个人软软依偎进斐迪南怀中,肩膀微微轻颤,一双眼湿漉漉地瞟着玛丽亚,看着柔弱无害,话语却句句戳人心窝:“我也只是好心劝劝这位小姐,女孩子遇事何必这么暴躁动气,伤了自己体面不说,要是让别人还要笑话呢。我没有半点恶意,她这么凶我也太过分了吧。”
斐迪南顺势抬手轻拍她后背安抚,转头看向玛丽亚时眉眼间带着几分假意为难,好似全是玛丽亚无理取闹。
两人一唱一和、惺惺作态的模样,直直戳得玛丽亚心口发闷,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起,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不受控制蒙上一层水光,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里。
她心里翻涌着无数难听的指责,恨不得上前撕破女人这副伪装柔弱的假面,可从小严苛的贵族家教束缚着她,方才脱口而出一句 “贱人”,已经是她能说出口最出格的话。面对这种揣着温柔皮囊暗中挑事的绿茶做派,她一时竟找不到半点有力的话回击,满腔怒火憋在胸腔无处发泄,整个人气得浑身轻轻发抖。
桌边众人各有心思,唯独季小波藏不住眼底的兴奋,心底暗暗期待两方彻底撕破脸,好好上演一场撕逼大戏。
一旁的爱丽丝实在看不下去闺蜜平白受委屈,冷着一双眸子直视斐迪南,语气直白又锋利,当场戳破对方心思:“斐迪南,特意带这么个人过来,你今天是专门跑来跟玛丽亚炫耀的?”
斐迪南唇角勾起几分自得又轻佻的笑,故作大度地摊了摊手:“谈不上炫耀,我向来心胸开阔,过去的旧事翻篇也就翻篇了。我不过是想凑一桌牌消遣,倒是有些人明显还没放下我,这么一看,我的魅力倒是一点没减,啧啧.....”
这话里满满的嘲弄,玛丽亚一听便懂,当即厉声呵斥:“狗才放不下你!”
斐迪南只低低嗤笑一声,那漫不经心、全然不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的模样,再度撩拨得玛丽亚险些失控。
一旁的爱丽丝看不下去这场无休止的拉扯,干脆上前一步,直接替闺蜜拍板做主:“行,要玩便陪你玩一局。当年你们二人本就是打牌相识,今日就用一场牌局做个了结,打完之后,你离开这里。”
斐迪南挑眉,语气漫不经心:“你想让我去哪,尤金斯可是邀请我参加明天的婚礼。”
“你们家少你一个出席也不要紧。”
“这恐怕有点不合适吧.....”
爱丽丝懒得跟他周旋废话,眼神冷冽逼人,直截了当地追问:“别扯别的,玩完滚蛋,离我们远点,行不行?”
“ok,随便你。”斐迪南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看了看桌上的筹码,“不过,你们这玩的有点小啊,没什么意思。”
“那你说玩多大。”
“五万十万,上不封顶,怎么样?”
“可以,换筹码!”
几人各自归位,重新在赌桌两侧落座。
.........
季小波坐在一旁静静旁观,此刻心里才算彻底看明白。看着最傲娇、一点就炸的玛丽亚反倒只是嘴上逞强,原来真正的大姐头是这个极少说话的爱丽丝啊,这还替她赌上了?有点意思。
“这位朋友,缺个人,一起?”斐迪南看着季小波邀请道,不过很明显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我对赌博没兴趣,让莱昂诺尔来吧。”
他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虽然他对这个斐迪南没有什么喜恶,不过他的立场是肯定的。
“呵呵,也行,倒是很少和莱昂诺尔公主一起玩牌。”
“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