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方才坐稳身形,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莱昂诺尔?季先生?”
季小波和莱昂诺尔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邻座的椅子上,赫然坐着方才在游艇上一同同行的玛丽亚。
莱昂诺尔有些意外,轻声诧异道:“玛丽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贵女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相较于船上休闲的穿搭,她已然换了一身华贵优雅的紫色长裙,妆容精致得体,眉眼明艳,举手投足间尽是豪门贵女的从容气质。
她轻笑一声,语气随性惬意:“无聊啊,只好上岸逛逛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了。”
“那还真是够巧的。”
玛丽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随即朝着赌桌对面扬了扬下巴:“切,就这么大点地方,只要在岸上,不在这碰到也会在别的地方碰到的。而且,可不止我一个人哦,你看那边。”
两人闻声顺势抬头望去,只见对面的牌桌上,赫然坐着一众眼熟的豪门子弟:埃文美第奇、爱丽丝瓦伦堡,还有波旁家族的里昂王子。
皆是白天游艇上的熟人。几人注意到这边三人的到来,纷纷抬眼,温和地点头示意,礼貌打招呼。
“我不记得你喜欢玩这个啊,怎么来这里了,难道季先生也喜欢玩扑克?”玛丽亚看了看季小波。
“我们只是来随便看看而已。”莱昂诺尔莞尔答道。
玛丽亚眼珠轻转,随口追问:“赢了还是输了?”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便精准扫到季小波手边寥寥无几的筹码,最后定格在仅剩的那一枚千元筹码上,瞬间了然,语气满是惊讶和戏谑:“不是吧季先生,你输的就剩一千了啊?”
“......”
季小波面皮微僵,无言以对,默默伸手拿起桌上最后那枚筹码,干脆利落地揣进了口袋,眼不见心不烦。
看着他略显窘迫又好笑的模样,玛丽亚有些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哈哈……”
一旁的莱昂诺尔见状,立刻轻声开口,带着几分不服气替他辩解:“我们就拿了一万玩玩而已,本来就是随便消遣的,输赢都无所谓。”
“嗯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正在这时,去拿筹码的侍从也到了,又是一万筹码放在了季小波的面前,“先生,您的筹码。”
将一枚丢给侍从做小费后,他随意问了一句玛丽亚,“你们这桌底注多少?”
玛丽亚眼底笑意未消,故意带着几分调侃提醒:“小盲一千,大盲两千,季先生这一万可经不起输两轮啊。”
一千的底注,不算太低,也不算太高。对他一万的筹码来说,最多能撑几轮,最少只能撑一轮。
“那就看玛丽亚小姐的本事了,能赢走算你厉害,好了,可以开始了。”
此时牌桌七名玩家尽数落座就位,埃文、爱丽丝、里昂王子等人皆是调整好姿态,目光落向桌面。荷官确认全员准备完毕,抬手利落洗牌、切牌,正式开启本局德州扑克对局。
按照座次顺序,两名玩家依次投入小盲、大盲筹码,一千与两千的筹码稳稳落桌,牌局正式进入发牌阶段。荷官手法娴熟,两两分发底牌,转瞬之间,两张暗牌便推到了季小波面前。
“你来玩吧,我感觉我运气不太行。”他将椅子往后挪了一些,将牌局交给了莱昂诺尔。
“我来?我没玩过啊。”
“凭感觉来,我给你指导。”
“你指导?”莱昂诺尔微微挑眉,明显不太信任,眼底闪过一丝哭笑不得。她可清清楚楚记得,以前一起打麻将,但凡有他指导,最后结果基本都是反向翻车,堪称精准避雷。
季小波闻言微微一噎,故作无奈地轻哼一声:“……什么意思啊,相信点你男人好不好。”
“行吧行吧,那就我来。”
第一轮行动从庄家位下家开始,靠前的几人看牌后,几乎没有犹豫,陆续选择跟注,动作干脆利落。很快,行动顺位落到了玛丽亚身上。
玛丽亚指尖摩挲着底牌边角,眉眼带着几分笑意,没有立刻弃牌,也没有激进加注,只是轻轻推出两千筹码,平稳跟注。
莱昂诺尔指尖轻捻,缓缓掀开两张底牌,视线一扫,牌面不算亮眼,是一张七和一张九,花色各不相同,没有对子、没有顺子、没有同花的潜在牌型,平平无奇,是德州扑克里最常见、最普通的垃圾杂牌,几乎没有任何先天优势。
新手入局本就心里没底,看到这种毫无亮点的牌面,莱昂诺尔顿时有些拿不准主意,微微侧头小声询问身侧的季小波:“这牌我们怎么办?”
“先跟,怎么着都要看一眼公共牌再说。”
“那好。”她轻扔了两枚筹码到了桌上。
“哎呦,季先生这是自己不玩了,改行做军师了?”玛丽亚看见两人的样子禁不住调侃道。
牌桌上本就无大小,她倒也不担心这种话会引来季小波生气。
“对啊,我比较擅长当参谋。”
“呵.....”
待场上所有玩家行动完毕,桌面氛围缓缓沉静下来。荷官抬手抚过牌面,利落铺开前三张公共翻牌,三张牌稳稳落桌,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
三张公共牌依次亮相,分别是:七、二、十,三色混杂,牌面杂乱无章。
桌面瞬间清晰明朗,所有人默默对照着自己的底牌盘算牌型。
莱昂诺尔盯着桌上的公共牌,又低头看向自己的七和九,眼睛倏地一亮,连忙压低声音,惊喜又慌张地对着季小波耳语:“我们中对子了!有一对七!”
新手初次成型牌型,她难掩心底的雀跃,整个人微微前倾,满眼都是期待。
“傻丫头,别乐啊,什么牌都写脸上了。”
德州扑克可不是靠运气,核心便是玩家之间的心理博弈、气势拉扯与战术试探,像莱昂诺尔这样情绪完全外露,等同于直接把牌力暴露给对手。
“哦哦,不能笑。”莱昂诺尔这才反应过来,忙收敛了笑意,装作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他有些哭笑不得,算了算了,反正一对7也不算什么大牌。
第二轮下注开始,眼看着开出了三张垃圾牌,而莱昂诺尔刚才又高兴的不像样,有三人直接弃牌不再跟了。
看到前顺位的玛丽亚又下了两千,莱昂诺尔接着问道,“怎么样,我们跟吗?”
“傻子才......”
本来不想跟的,但是他突然摸着下巴想了想,有了一个好主意,便凑在莱昂诺尔的耳边低语了几声.....
“四千!”莱昂诺尔一脸兴奋的直接翻倍加注,动作利落、气场十足,脸上那藏不住的雀跃和笃定,像极了手握天牌、稳操胜券的模样。
“......不要了。”
“不要了。”
接下来的几人看到她这副样子,直接一个个都弃了牌。
跟一个情绪直白的新手赌底牌,本身就风险极高,更何况这种反常的强势加注,硬跟纯属自讨苦吃,没人愿意当那个傻子。
“....跟。”
看着自己的两张手牌思索片刻后,仅剩的一名陌生赌客和玛丽亚补上了筹码。尽管两人觉得莱昂诺尔手里可能有大牌,但他们两人手气也不错,也有对子,想再看看第四张公共牌。
底池筹码补齐,荷官随即开出第四张公共牌——一张梅花2。
这张牌依旧是无关紧要的小牌,没能改变场上杂乱的牌面,也没能帮两人补强牌型。
新一轮行动开启,玛丽亚率先抬手,语气平淡:“check。”
她选择过牌观望,打算看看后续局势再做决断。
轮到莱昂诺尔行动,她牢记季小波的叮嘱,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直接推出身前仅剩的所有筹码,声音清亮:“all in!”
四千筹码一次性全押,虽然金额不大,但气势拉满。
那名陌生赌客见状眉头微蹙,仔细复盘整场牌局,再对照眼前毫无提升的牌面,权衡利弊后无奈摇头:“……fold。”
错失补强机会,他果断选择弃牌止损。
场上仅剩的玛丽亚盯着桌面沉默两秒,目光反复落在莱昂诺尔满脸笃定兴奋的神情上,始终拿捏不准对方的底牌套路。她很清楚,牌局博弈贵在分寸,哪怕赌注额度不算高昂,也绝不能无脑硬冲、盲目跟注,若是一味赌运气,这场策略牌局便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趣味与意义。斟酌片刻后,她最终无奈松口:“……fold。”
第5张公共牌都没开出来,其他人便全部弃牌,台上的三万两千筹码便尽数被荷官推到了莱昂诺尔的面前,除去一万的本金,净赢两万两千。
牌局尘埃落定,玛丽亚眼底满是好奇,望着满眼喜色的莱昂诺尔,忍不住开口追问:“什么牌你是?”
“我们是.....”莱昂诺尔刚想回答,一旁的季小波立刻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巴,同时抬手将两张底牌利落推给荷官,笑着看向玛丽亚开口提醒:“玛丽亚小姐,德州扑克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啊,没跟到最后摊牌,可不能看我们的手牌。”
被当场堵回好奇心,玛丽亚有些悻悻然,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傲娇感嘟囔道:“切,不说就不说,无非是莱昂诺尔新手运气好罢了,我们继续。”
荷官颔首确认,利落洗牌、切牌,新一轮的德州扑克对局正式开启。
小盲、大盲筹码依次落桌,底池稳稳成型,两张崭新的底牌很快分发到每位玩家手中。
有了上一局大胜的经验,莱昂诺尔此刻心态放松不少,带着几分期待小心翼翼掀开自己的手牌。
下一瞬,她瞳孔微微一亮,心底瞬间涌上十足的底气。
两张牌色泽艳丽,红心如焰,赫然是一张红心A、一张红心K。
AK同花,德州扑克起手数一数二的顶级天牌,俗称“天王牌”,爆发力极强,既能搏同花、搏顺子,保底也是顶级高牌,几乎碾压绝大多数起手牌。
莱昂诺尔虽然没玩过几次,但也知道这两张牌极大,是妥妥的好牌,嘴角下意识扬起,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已然准备好再来一波大胜。
就在她满心欢喜、打算顺势加注施压的时候,身侧的季小波再次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快速低语叮嘱了一番对局思路。
“哦哦.....”
听完他的叮嘱,莱昂诺尔点了点头,压下心底想要激进加注的冲动,抬手稳稳推出两千筹码,没有丝毫加码,只是简简单单平跟底注。
“call。“
”call。”
“call。”
........
接连数声跟注响起,桌上其余玩家尽数选择跟进筹码。德州扑克本就是如此,未见到前三张公共牌落地之前,绝大多数玩家都不会轻易弃牌,除非前方出现超大额度加注施压,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放弃入局争夺底池的机会。
全员行动完毕,荷官利落收整筹码,缓缓铺开三张公共翻牌,牌面依次展露:黑桃A、方块9、方块10。
当看清那张黑桃A的瞬间,方才还眉眼发亮、满心期待的莱昂诺尔,脸上的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眉眼耷拉,整个人瞬间没了精神,一脸沮丧委屈,握着手牌的指尖都轻轻垂了下去,浑身透着一股无力又失落的气息。
一旁的季小波看着这张公共牌面,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可惜。
对面的玛丽亚将两人得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笑着打趣开口:“怎么了,刚才牌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翻牌一出反倒蔫了?”
“唉,牌不行啊.....让我想想跟不跟.....”莱昂诺尔一脸纠结。
玛丽亚看着她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上却温柔蛊惑,一字一句轻轻撺掇:“玩玩而已嘛,本来就是消遣开心,不行就跟着玩玩嘛,说不定到最后会有惊喜。”
她现在可是有一对9了,可以继续往下博了,顺便把莱昂诺尔也拖下水。
“说的也有道理....那..那....就跟吧...”
两千筹码推了上去。
“call。“
”call。”
“call。”
........
接连几声跟注响起,场上剩余玩家尽数选择跟进,没人轻易弃牌,底池筹码稳步堆叠。
荷官见状不再停顿,依次落下第四张、第五张公共牌,完整牌面彻底定型。
五张公共牌全数铺开:黑桃A、方块9、方块3、梅花A、黑桃9。
牌面瞬间变得极具张力,不仅叠出了顶对A、对子9的双对子格局,还暗藏零散点数的顺子可能性,变数拉满,没人敢笃定自己绝对落败。
原本不少打算弃牌的玩家瞬间来了兴致,纷纷留守对局,最终足足四名玩家撑到了摊牌环节。几番下注拉扯下来,中央赌池的筹码层层堆叠,突破八万。
“.......四千...”
依旧是考虑了良久,依旧是犹犹豫豫,莱昂诺尔最后依旧是跟注。
“call。“
”call。”
“一万。”
其余几人毫不犹豫的跟上,最后一个人甚至还加注了,没办法,其他所有人只能跟上。
所有下注流程完毕,荷官目光扫过四名留守玩家,抬手做出亮牌手势,声音清亮规整:“请亮牌。”
随着一对对手牌接连亮出,留到最后的基本都是对子,有对k的,有对10的,还有对3的。三人底牌尽数是对子,算是顶住了层层下注压力的最优牌型,可在完整的公共牌面跟前,却瞬间黯然失色。
轮到玛丽亚亮牌,她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慢悠悠掀开自己的底牌——一张9、一张6。
公共牌黑桃A、方块9、方块3、梅花A、黑桃9完美加持,一张底牌9,搭配桌面4张牌成型葫芦,A、A、9、9、9的满堂牌型,碾压场上所有普通对子。
得意洋洋的玛丽亚正准备扬眉吐气,结果扭头一看,却看到莱昂诺尔亮出来的底牌,两张红艳艳的红心牌面静静铺在桌面,赫然是红心A与红心K。
简简单单两张底牌,搭配全场五张公共牌,直接凑出三条A、两对9的超级葫芦,是比玛丽亚更大的顶级葫芦!
一瞬间,玛丽亚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大张,满脸写着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愣住。
前三张公共牌就开出了黑桃A,稳稳命中顶对A,手握天胡潜力,居然全程蔫蔫的、一脸沮丧纠结?
明明握着碾压全场的顶级起手牌,却装出一手烂牌的弱势模样,犹犹豫豫、畏畏缩缩,骗得所有人都以为她牌力拉胯、随时弃牌。
其实不仅是他,其他几人也是一脸懵,这才知道自己被演了。
不是说好的小牌呢?不是说好的犹犹豫豫不敢打呢?前三张就中A了你还装弱势演我们?!
八万美金的底池,尽数被推到莱昂诺尔面前。
尘埃落定,玛丽亚彻底没了之前的得意姿态,一脸无奈又憋屈,伸手轻轻忿忿捏了捏莱昂诺尔的手腕,嗔怪道:“学坏了啊你,演我?”
她万万没想到才第二局,全场一众老练玩家,居然集体栽在了一个新手手里。尤其是她自己,之前还傻乎乎主动蛊惑勾引、加码入局,满心以为拿捏住了心态不稳的新手,到头来一整局都在人家的套路里打转,被演得明明白白。
“小波说的,兵不厌诈嘛。”莱昂诺尔轻轻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干脆利落把所有“锅”都推给了身旁的季小波。
“我就说嘛,你肯定是跟他学坏了。”玛丽亚白了季小波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无奈,“以前的你哪会这样藏牌演戏,季先生,你也太蔫坏了,把我们的小公主都带坏了。”
“小公主”三个字一出口,效果立竿见影。方才还因输牌略显郁闷的三名陌生赌客瞬间精神一振,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再也不纠结刚刚输掉的筹码,反倒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全然没了落败的憋屈。
“玛丽亚小姐这话说的,德州扑克难道不就是这么玩的吗?再说了,我也没干什么啊,不过就是给莱昂诺尔说了一些技巧而已。”季小波轻松一笑,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这么说的话,你们是不是第一局的时候就在演我们了?你们第一局的手牌是什么?”
“呵呵.....你猜?”
“哎呀....你你你,爱丽丝你看,你们家的小公主都被这个人带坏了。”从季小波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的玛丽亚直接在对面找起了闺蜜帮手。
“德州扑克本来不就是这样吗,你自己傻被骗了能怪得了谁?”爱丽丝淡淡回道。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被骗了吗?”
“我……我没有。”爱丽丝微微偏开视线,语气微顿,嘴硬地否认。
“还继续吗,玛丽亚小姐?”季小波玩味的问道。
“继续!不过....”玛丽亚补充了一句,“不过要么你来玩,或者你只能看,不能给莱昂诺尔出主意。”
“行,那我乖乖看着就行,不干预你们。”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反正这技俩也就前面用几次管用,到后面压根就没人相信了,他参不参谋也无所谓。
“ok!那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