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蜚语和屁咚他们过上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好日子。
白天有鱼吃,晚上跟着阿申啃芒果,因为每人手里都备着一颗鬼核,再也不必担心被苦芒毒死。
不过,除了屁咚,其他人都没敢吃下那颗“沙石”。
他们都怕变得像屁咚那样浑身长毛——尤其是蜚语,她更怕长毛了。
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不到毒发最后的关头,绝不主动尝试。
唯有屁咚满不在乎。
他跟阿申学了点叫“心法”的东西,已经能控制身上那些毛发的收放了。
如今他一有空就对着芒果树猛蹭,说是要“打磨气力”,还说这是阿申告诉他这样练能更快变强。
于是,周围芒果林的树就遭了殃,几乎隔天就有一棵被他蹭破树皮,叶片簌簌落了个光。
林间开始有了久违的、轻快的说笑声,与树林外那个沉寂的苦芒村,仿佛是两个世界。
“脑海里,想着你,眼睛里印着你。”
“每一次的呼吸都因为你而起。”
“高挂着的繁星一闪闪亮晶晶。”
“照亮了我的心指引着我前行。”
“......”
又一个夜晚,阿申嘴里哼着的,还是那段不知从哪儿钻进脑子里的陌生小调。
说来也奇,昨晚他随口哼给小龙女听,她竟也跟着唱了起来。
两人当时都愣住了——这调子,小龙女说她在梦里也听到过。
就这么着,两个都觉得神奇的人,肩并着肩,把那没头没尾的旋律哼唧了整整一晚上。
此刻,阿申沿着走熟了的小路,又晃悠到了那棵他和小龙女常待的芒果树下。
阿申习惯性地朝旁边一侧身,抬手一抓——抓了个空。
“咦?”记忆中,此刻该有一颗芒果落下,被他稳稳接住。
“呵,终于知道不乱扔果子了?”他笑着抬头,笑容却僵在脸上。
他看见,树梢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人顶着地中海发型,面部看起来消瘦,却挺着个显眼的大酒肚。
大冷的天,只穿了件绸缎短褂和裤衩,趿拉着一双布鞋,打扮得极其随性。
唯独那人的一双眼睛,平静、深邃、叫人看不透。
“你是谁?”阿申目光迅速扫视四周——但没有看见小龙女的踪影。
他心下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小龙女在哪儿?”
阿申语气里的怒意与不安已不言而喻。
树上那人轻轻抬脚,下一刻便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阿申瞳孔微缩——看得出对方绝非普通人。
“我叫土中央。”那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申。
“土中央?不认识。”阿申紧盯着他,“我再问一遍,小龙女人呢?”
土中央面对他逼人的目光,依旧从容自若。
“年轻人,你说所有的故事,都有个起承转合。”
“从最开始的平平淡淡,起起落落,到最后......恩恩爱爱......奔向结局。”他又补充道,“对了,鄙人是苦芒村的村长,咱俩认识一下。”
“村长?”阿申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你是陈花生的老爹?不对......陈花生,土中央?根本就不是一个姓儿,你在糊弄我?!”
话都没说完,阿申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砰!”
土中央原先站立的地方,枯叶猛然炸开,形成一个浅坑。
阿申现身其中,脸上写满诧异——他势在必得的一击,竟完全落空。
与此同时,他原本的位置响起了土中央慢悠悠的声音:“年轻人,别这么急嘛。”
阿申猛地转身,看着好整以暇的对方,声音更冷:“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土中央。”对方耐心地重复,甚至笑了笑,“陈花生是我领养的娃儿,不是亲生的。这个解释,够清楚了吗?”
“少跟我扯这些屁话!”阿申怒火中烧,身影再次消失。
“砰——”
这一次,土中央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着,用自己圆鼓鼓的肚皮,结结实实地“接”下了阿申全力打出的一拳。
“怎......怎么可能?!”阿申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年轻人,你啊,还是太急躁了。”土中央摇摇头,仿佛只是点评一个莽撞的后辈。
说话间,他已经抬手,动作似缓实疾地按在了阿申胸口,轻轻一拍。
“呃——”阿申面色骤变,嘴角瞬间溢出一道鲜血。
巨大的力量并未立刻爆发,而是在他体内迟滞了三秒,才猛然释放。
“轰隆隆——”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向后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芒果树,才颓然倒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土中央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仿佛掸去灰尘。
下一刻,他已站在倒地不起的阿申面前,低头俯视。
“年轻人,剧情该推进了。”
“让你舒舒服服过了这么久,该到故事的拐点了。”
阿申意识模糊,挣扎着想爬起,身体却不听使唤抽搐个停:“什......什么故事......?”
土中央笑嘻嘻地,却说出了让阿申心神巨震的话。
“躺平的日子,过过瘾就行了。”
“接下来,该是逆袭的戏码啦。比如......脚踩村长家的纨绔傻大儿。”
“最后,再来打倒我这个为富不仁的大地主。”
他弯下腰,戏谑地说道:“哈哈哈......年轻人,想要你的小龙女吗?”
“记得,要主动些——”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土中央的身影渐渐淡去,朝一个方向飘着离开。
阿申死死盯着土中央消失的方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申哥哥——”
窝棚里,蜚语妹子从噩梦中骤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她尖叫着爬出窝棚,满脸惊恐。
这一声惊叫,把所有人都吓醒了。
“妹子?怎么了妹子?!”屁咚等人慌忙围上来,只见蜚语披头散发,抱着头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厉害。
“他娘的!!”屁咚瞬间炸了,浑身毛发“唰”地迸出,双眼赤红,“是哪个畜生糟蹋了我妹子?!大爷要活撕了他!!”
“肯定是陈花生那王八蛋!”踏马和莫笛也跟着吼起来,又惊又怒,“怪不得今晚咱们睡得跟死猪一样,肯定被人下药了!”
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的土萨赶紧蹲到蜚语身边,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蜚语!看着我!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蜚语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漆黑的林子深处。
下一秒,她一把推开土萨,站起身,竟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林子冲了进去。
“妹子!!”众人大惊失色——一向最怕黑的蜚语,发疯了?!
“快追!!”屁咚和土萨反应最快,拔腿就追,其他人也慌忙跟上。
只见蜚语不管不顾,明确地朝苦芒河方向狂奔。
众人在后面心胆俱裂地呼喊、追赶。
就在快要追上她时,前方一棵倾倒的树干旁,隐约出现了一个倚靠着的人影。
“申哥哥——”蜚语凄声喊了出来,脸上却迸发出强烈的惊喜。
那人影闻声,似乎想努力站直,还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刚刚浮现——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在昏暗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随即,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申哥哥——”蜚语尖叫一声。
“阿申——”屁咚怒吼一声,速度暴涨,竟瞬间超过了蜚语,第一个冲到跟前,颤抖着手扶起地上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身体。
“阿申!阿申!你醒醒!你怎么了?!”屁咚红着眼睛拼命摇晃。
这一摇,让阿申又呕出一小口淤血。
他极其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涣散地扫过冲来的蜚语,又落在屁咚焦急的脸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含糊地、带着点无奈的恼火,吐出几个字:“别摇了......我、我只是被人......打了......”
说完,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申哥哥——”蜚语扑跪在旁,紧紧抱住阿申逐渐冰凉的手臂。
当她抬起头时,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彷徨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