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后宫最深处的，是一片看似肥沃的黑土地。
久违地，四道身影先后踏入这里。
陈坤脚踩坚硬平整的黑土，举目望去，视野之内竟连一株野草也无，又遑论他口中的花园？
“我记得这花园以前可是汇集了姽界之内，何止万种奇花异草。”他不禁暗自咋舌，“怎么...就成了这样？”
“话说，你们两个女人......在后宫这么些年里，就未曾打理过这里？”
走在前头的红元元闻言，面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
“其实......”她瞥了一眼陈坤身侧的白一莫。
陈坤立刻会意，没好气地看向白一莫：“该不会是你，把这儿的花草都拔光了吧？”
“是本宫又如何！”白一莫理直气壮地表示，“本宫要修炼，这些花草留着也是无用。”
“这里的一切，自当为本宫物尽其用。”
“修炼？”陈坤扶额，“我留下的宝贝资源，不都安置在后宫？你难道没有去找？”
提及此事，白一莫更是火起，她狠狠瞪向红元元。
陈坤目光随之转向。
红元元嫣然一笑，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枚储物戒指，眼波流转。
“尊上，元元比一莫妹妹早醒了些时日。所以嘛......后宫的资材，便暂且由人家保管了。”
“所以......你独占了所有资源？”陈坤错愕问道。
“哪能呢？”红元元摇头，笑眼弯弯，狡黠妩媚，“人家料到一莫妹妹不久便会苏醒，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
见陈坤表情古怪，红元元说道：“这些年，供一莫妹妹修炼的资源人家从未断过，否则......妹妹哪能修成这身鬼体，让尊上你糟蹋呢。”
“原来如此。”陈坤略感尴尬，又看向气鼓鼓的白一莫，“一莫，元元既未缺你，那你还气什么？”
“哼，你是不知道她当初待我。”白一莫忿忿，“每次去她那里拿资源，都还非得本宫低声求她，她才肯给本宫资源。”
陈坤已经能想到当时的场景，他顿觉头疼。
红元元立刻接话，语气亲昵。
“妹妹说笑呢，姐姐不过是同你玩闹，后来不都给你了么？”
说着，她将戒指递给陈坤，“尊上，这些年用度下来，里头所剩不多。你看......”
陈坤并未接回，只问：“里面还剩什么你比较清楚。”
“我只问，如今我欲行‘造化炼躯’之术，所需诸般天材地宝，这里头可还齐全？”
“造化炼躯？”红元元眸光微动，扫过一旁的嫦红裳，“此造化之术需——阳枝木心、离火精髓、戊土之精、玄庚之金、玄冥真水......这些倒恰巧都还有些许余存，刚够尊上炼制一次。”
她盯着陈坤的双眼询问道：“尊上现在要用？”
陈坤闻言，长舒一口气：“够一次，那便足够了。”
言罢，他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快步朝花园深处行去。
身后的红元元和白一莫相视一眼，又默默跟上。
等他们来到花园最深处，终于看到了园内唯一的一棵树。
那是一棵奇异得近乎不真实的月桂树。
它的树干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晶莹质感，并非寒冰，倒更像凝固的、流淌着月华的玉髓。
树身之内，隐约可见细微的光晕循循流转。
树根深扎的黑土，被一层不知凝结的冻冰所覆盖。
而最为摄人心魄的是，它树冠之上的景象——
一轮虚幻的血月静静悬浮，并非高挂天际，而是如同树冠本身结出的、大大的果实——又似一面映照着另一个世界的血色明镜。
朦胧的红色光晕如雾如纱，温柔地笼罩着整棵桂树。
在这轮血月的映照下，主干上衍生出的一条条枝条以及其上繁密的叶片，同样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化质感，仿佛并非实体，而是月华与血雾共同编织的光影造物。
枝叶间浮动着迷离的色彩，时而泛起珍珠般的银晕，时而又掠过一缕缕转瞬即逝的艳色华光。
陈坤看着眼前这棵诡谲异美的月桂树，开口道：“看来这些年，也就这棵月桂树，养得尚可。”
白一莫瞪着那树，怨愤道：“能不好么？这是后宫多少姐妹死后，一身魂灵精魄做了它的肥料，才长成这般模样。”
红元元牵着嫦红裳来到陈坤身侧，轻轻一笑，眸光却投向那轮虚幻的血月。
“尊上既已归来，可要.......为以前的我们，祭奠一番？”
陈坤沉默不语，只抬起了右手，低声道：“小鲍子，点香。”
下一瞬，三柱已点燃的线香便凭空出现在陈坤指间，青烟袅袅，还散发着清冽的檀木气味儿。
白一莫立刻转向花园之外，厉声骂道：“小鲍子！给本宫滚过来！”
后宫之外的奉天殿中，施鲍珅闻声一个激灵，慌忙起身欲动。
“不必进来。”陈坤的声音平淡传来。
施鲍珅动作僵住，脸上挤出个尴尬的笑，又慢慢坐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猴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
那里除了昏睡的苟瞎子四人，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两道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身影。
陈坤双手捧香，面向月桂树下的那片土地，躬身拜了三拜，随后将三炷香稳稳插入土中。
红元元与白一莫见此，不禁动容。
在她们的记忆之中，眼前这个男人顶天立地，且从不敬天，也不拜地。
而此刻的他，竟为这片埋骨之地屈身。
其实，红元元方才不过一句试探性的玩笑，未曾想到陈坤竟认真了。
白一莫鼻间轻哼，低声道：“假仁假义......”
陈坤背对她们，正身道：“你们俩心里，终究还是怨我当年所为。”
红元元与白一莫沉默着，未置可否。
陈坤继续道：“你们都知道...以前我曾征战三大禁地的事情。”
“那你们可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元元回道：“元元只记得，尊上归来后，便一日日快速变老了。”
“呃——”陈坤道，“那确实是一个关键。”
“滥杀便是滥杀，还寻什么借口。”白一莫的语气已不似先前激烈，但话里仍带着刺。
陈坤并未动怒，只沉声反问。
“当初那一次征战禁地，随我出征的十三位兄弟，尽数殒命。”
“此事，你们难道从未起疑？”
红元元与白一莫皆是一怔。
她们当年并非没有疑惑，只是那时陈坤性情大变，整个人总是笼罩着一片生人勿近的暮气与威压。
她们不敢问，也无从问。
沉默在血月下弥漫。
良久，红元元终究抬起头，问出了深埋心底数千年的疑问。
“尊上的十三太臣......皆为帝者，联手之力可敌绝巅帝祖。”
“尊上，他们足足十三位大帝强者......为何会全数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