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阶下的朝臣们,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陛下,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惊讶与震惊。
在他们心中,陛下是铁血无情、残暴狠戾的,是执掌生杀大权、不苟言笑的,别说假哭,就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从未有过。
帝王的容颜何等尊贵,岂能做出这般孩童般的模样?更何况,他是那个仅凭一句话就让万城闻风丧胆的暴君,这般模样,简直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朝臣们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之前便听说,三皇子自出生起,便由皇帝亲自抚养,从未交给后宫任何一位妃子照料,那时他们便隐约察觉到,三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大概率会被立为太子。
而今日皇帝在大殿之上,不顾帝王威仪,对三皇子百般宠溺,甚至当众假哭哄骗,这般偏爱,放眼整个皇室,唯有三皇子一人能得。
这一刻,所有朝臣都心中了然,三皇子,必定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日后,谁也不敢再轻视这位年纪尚小的三殿下。
白锦吃了几颗葡萄,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素来不喜欢这种繁琐枯燥的宴会,听着朝臣们的恭维之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便忍不住动来动去,小手抓抓皇帝的衣袖,又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殿外,好几次都想开口说想出去玩。
可他刚要张嘴,皇帝便立刻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安静,眼底带着一丝恳求与宠溺。
白锦想起,昨日他还答应过父皇,今日要好好陪着他,不闹脾气、不中途溜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脸垮了下来,像一条离水的死鱼一样,瘫在皇帝的腿上,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眼睛,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满脸的不情愿。
就在这时,一位站在朝臣前排、位置最接近皇帝的官员,犹豫了片刻,还是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陛下,今日是您的寿宴,朝中诸位大臣皆已到场,只是那些受邀的却迟迟未到,连贺礼都未曾送来。”
皇帝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他轻轻揉了揉白锦的头发,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与威压:
“哦,无妨。改日,朕自会派人去‘请’他们入京,好好‘招待’一番。”
朝臣们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话音落下没多久,殿外传来通传之声,江城城主与桐城城主携礼赴宴,踏入大殿。
两座城池紧邻京畿,不敢有半分怠慢,早早备齐奇珍异宝,躬身踏入殿中,随众臣立于阶下。
白锦原本恹恹靠在皇帝怀里,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脚,可视线一扫到江城城主身侧,瞬间眼前一亮,整个人骤然精神起来。
江城城主身旁立着一个小小的女孩,看着与他年岁相仿。‘她一身素白小裙,肤白如玉,眉眼清浅,五官精致秀气,看着格外安静严肃,不像寻常孩童那般活泼闹腾,安静地跟在大人身侧。
深宫之中,皇子公主寥寥无几,宫人臣子皆是敬畏讨好,除了白辰烨,从没有真正和他年纪相当、能平等玩耍的伙伴。
对白锦而言,眼前这个清冷安静的小女孩,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一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发亮,死死盯着对方,心底满是想要下去交朋友的念头,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就要从龙椅上蹦下去。
好在皇帝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圈住白锦纤细的腰肢,力道轻柔却稳固,将躁动的孩童牢牢扣在怀里。
白锦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只能眼巴巴趴在父皇怀里,目光依旧黏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半点不肯挪开。
阶下,两位城主齐齐上前一步,捧着礼盒躬身俯首,礼数周全,态度极尽恭敬。
“臣江城城主,恭祝陛下千秋鼎盛,皇朝万载永昌!”
“臣桐城城主,贺陛下寿辰安康,四海归心,盛世长宁!”
二人声线沉稳,字字恭敬,行完大礼,便将贺礼递与上前的内侍,随后依序退至殿侧落座。
白锦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追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乖乖跟着江城城主落座,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小手规矩放在膝上,不说话、不乱动,清冷的模样格外惹眼。
待宾客尽数落座,殿中礼乐响起,悠扬雅致,宫廷舞姬缓步入场,舞姿翩跹,衣袂翻飞,为寿宴添了几分繁华烟火气。
殿内礼乐喧嚣,众人举杯恭贺或低声闲谈,唯独角落的小女孩安静内敛,与热闹的宴席格格不入。
白锦看了许久,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他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皇帝宽大的龙袍衣袖,力道软软的。
皇帝垂眸看向怀里黏人的小家伙,顺势微微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嗓音温柔低沉:“怎么了?”
白锦立刻抬起胖乎乎的小手,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的唇角,也挡住旁人的视线,凑在皇帝耳边,用气音软软呢喃:“父皇,那个小姑娘好漂亮呀。”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自然知晓他指的是阶下江城城主带来的孩童。
他故意逗弄怀里懵懂的稚子,声线慵懒温柔,带着几分腹黑的戏谑:“锦儿喜欢她?想不想要她以后做你的妻子?”
白锦茫然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全然不懂这二字的含义,歪着头小声追问:“妻子是什么呀?”
皇帝耐心至极,放缓语速,用最浅显直白的话哄着他:“妻子,就是可以一辈子只陪着你、只和你一个人玩耍的小伙伴。”
“一辈子?”白锦依旧似懂非懂,皱着小巧的眉头,继续追问,“一辈子又是什么呀?”
皇帝看着孩童纯粹懵懂的模样,失笑摇头,眼底盛满宠溺,无奈轻叹:“一辈子说来话长。算了,明日起,父皇亲自教你识字,辨世间百态,明世间道理。”
此话一出,白锦瞬间脸色微变,连忙抬起小手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又抗拒:“不要不要!我不要识字!”
他小小年纪,早已见过读书的苦楚。
平日里他偶尔看见大皇子和二皇子读书习字,稍有出错便会被太傅训斥、打手心,枯燥又难熬。
他才不要像那样,日日对着晦涩书卷,听不懂繁杂道理,还要受罚吃苦。
比起读书识字,他只想天天玩耍,自由自在缠着父皇胡闹。
殿中歌舞渐歇,喧嚣稍稍褪去,端坐龙椅的皇帝目光扫过阶下,嗓音低沉威严,响彻整座大殿:“千年传承将至,今日恰逢吉时,国师,便在场中诸位孩童尽数测一次灵根天赋。”
立在殿中一侧的新国师闻言,立刻躬身垂首,行下标准大礼,神色肃穆恭敬:“臣,遵陛下旨意。”
话音落罢,新国师抬手一翻,掌心浮出一枚通透温润的五色晶石,晶石静谧悬浮在他掌心,自带古朴厚重的天地灵气。
自古以来,唯有正统皇室与顶尖世家子弟,才有资格触碰五行石测灵根,灵根优劣,注定修行上限与未来造诣。
今日皇帝破例,让殿中所有适龄孩童一同测试,无疑是向天下昭示,乾钧皇朝气运升腾,将要迎来人才鼎盛的全盛时代。
最先上前的是大皇子,他抬手覆上五行石的瞬间,澄澈晶石骤然迸发炽烈滚烫的赤红火光,烈焰般的灵光席卷整座大殿,热浪氤氲,扑面而来,火气纯正霸道,磅礴无比。
新国师当即高声道:“恭喜陛下!大殿下乃是世间罕见的火系天灵根!火主杀伐、掌兴旺,烈焰燎原可破万敌,是百年难遇的顶尖征战命格!”
紧随其后,素来孤僻寡言的二皇子缓步上前,指尖轻贴测灵石,温润苍翠的绿光瞬间流转晶石周身。
新国师神色愈发郑重,拱手恭贺:“二殿下木系灵根,主生养、稳气运,润物无声,可镇守皇朝内运,抚平朝局动荡,气运绵长富贵。”
接着轮到四皇子白辰烨上前,他小手贴上五行石,晶石之上瞬间浮出双层灵光,厚重沉稳的土黄色灵光垫底,温润鎏金的金光缠绕其上,双灵交织,相辅相成,毫无驳杂。
新国师双目一亮,高声禀奏:“恭喜陛下!四殿下乃是土金双灵根!土固江山,金定社稷,双灵相辅,可稳朝堂根基,镇疆域安稳,乃是稀缺的社稷辅主命格!”
桐城城主随行的世家幼子上前测试,亮起醇厚的黄色土系灵光,虽品相上品、根基扎实,对比几位皇室子嗣的极品灵根,瞬间黯淡不少。
最后上前的江城少主江韵酒,纤细指尖轻轻触上晶石,一瞬间,清透湛蓝的水系灵光骤然炸开,凛冽寒霜附着水波流转,石面凝起一层薄薄的霜雾,水光清冷、冰韵刺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新国师神色震动,躬身沉声贺道:“江城少主乃是极品冰水灵根,命格绝世,极为罕见!”
短短片刻,殿中所有孩童皆测出专属天赋,人人有灵,根骨各异,天赋不凡。
阶下原本心底暗藏揣测、甚至暗自不服皇朝集权的臣子与各方城主,此刻尽数敛了所有杂念。
众人亲眼所见,皇朝后辈人才辈出,天赋卓绝,子嗣气运鼎盛,足以证明乾钧皇朝气运昌盛,根基浑厚。
自今日起必然愈发强盛,无人可撼动分毫。
大殿之内,此起彼伏的恭贺声骤然响起,朝臣们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激昂:“陛下圣明!皇朝后继有人,盛世永昌!”
满殿恭贺喧嚣,落在皇帝耳中,化作绵长的欣慰。
他登基百年,杀伐无数,平定战乱、清缴叛党、震慑四方势力,一生都在稳固皇朝基业。
今日亲眼见证皇室后辈天赋斐然,气运升腾,这是他登基以来,最为舒心、最为真切的一次喜悦,眉眼间难得褪去所有冷戾,染上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