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莉莉安看来,这个世界与作为普通人类的五人一起生活,和那个世界经历过的短暂生活并无太大的不同。只是,这里的五人不会争执得面红耳赤,又像变脸一样,迅速相互信任、并肩作战,比身为国灵的他们多出一份属于人类的温柔和暖意,少了一点国家隔阂带来的冷漠。
她想:或许没有外界因素的影响下,爸爸他们本来就会成为这样的好友。大家吵吵闹闹地玩耍着,不会因某些自己也无法决定的事必须大吵一架,彼此讽刺又彼此牵挂。
莉莉安的魔力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逐渐恢复。尽管不如从前那般强大,但保持空中悬浮和飞行这样的本事倒是捡了回来,也能帮五人干更多的家务了。她会给炒菜的王耀递送需要的配菜和调料,帮亚瑟准备他喜欢喝的红茶,给夜间小酌的弗朗西斯和伊万斟酒,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打游戏,仿佛从前藏在危险旅程的闲适日子也跟着回来了。
午后的下午茶,亚瑟他们会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听莉莉安描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如何通关一个又一个危险的游戏副本。周末的电影之夜,他们挤在一起看恐怖电影,当五人被吓得尖叫连连时,小小的人偶则会挡在他们面前,坚定地说自己会保护好他们。
风和日丽的时候,几人还会带着伪装成普通人偶的莉莉安去对面的公园野餐。魔法会让路过的人忽略她不同于其他洋娃娃的外表,减少路人对她的关注,所以他们六个能正大光明地一起出门。
还有好几次,他们五个带着莉莉安去热闹的游乐园玩。这里与莉莉安知道的死气沉沉的伊甸园完全不同,充满生机与活力。亚瑟几人轮流抱着她,一起坐旋转木马,进鬼屋探险,藏在少有人踏足的角落,共同分享美味的冰淇淋和。
五人还会带着莉莉安一起出现在他们的视频里。虽然在镜头里,她只能是被他们抱在怀里无法动弹的洋娃娃,但莉莉安还是收获了不少粉丝的赞美,被他们夸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偶。
时间就在莉莉安衣橱中越来越多的小裙子里悄悄溜走,在弗朗西斯和王耀掌勺烹饪美食的油烟中消失,在阿尔弗雷德和伊万的日常打打闹闹间滑走,最后被亚瑟绣进兜帽上白百合的一针一线里。
“亚瑟,你的签售会是下午几点来着?”阿尔弗雷德坐在餐桌前,一手汉堡,一手可乐,蔚蓝的眼珠盯着下楼的人,“我的任课老师去外地参加研讨会了,今天下午没课,可以去给你捧场哦,免得你的位置门可罗雀。”
被询问的人拉开椅子坐下,回答他:“好像是二点半开始吧。”
“那等会我们都去吧!”王耀将茶杯推给亚瑟,笑着说,“我可下血本了,珍藏的顶级红茶都给你沏来尝尝。你终于熬出头的大喜之日,看看我们对你好吧!”
“谢谢,确实是好茶。”
亚瑟回以浅笑,神色却看不出多喜悦,不过正替他高兴的四人并没有发觉。
“哥哥看账号下有粉丝留言,都说要去你的签售会。对了,你这本小说叫什么来着?哥哥怎么感觉没什么印象呀?”弗朗西斯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忽然抬眸困惑地看向他。
伊万倒是有点印象,他咬了口皮薄馅多的肉包,咽下后说:“好像是叫《人偶》。不过讲的什么故事?我们似乎还没看过呢。我记得它的分类标签有恐怖元素。”
“没什么,就是一个叫莉莉安的人偶从诞生到死亡的故事。”亚瑟简短的回答为这本书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原本又去看账号评论区的弗朗西斯突然手指一停,狐疑地环视大家,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们之前怎么停更了大半年?我们五个有鸽这么久吗?粉丝还没哭天抢地,好奇怪啊!而且哥哥没觉得我们有罢工这么久呀。”
王耀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豆浆喝完,闻言,不以为意道:“是吗?时间就是这样啦。可能是我们之前没时间更新,毕竟亚瑟要写书,阿尔弗雷德要上课,你跟伊万要上班,我还有自己的账号要运营。或许就是单纯没凑上彼此的空闲。”
正在刷手机的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一条微博热搜,快速浏览内容后,赶紧分享给四人。
“你们看微博热三的词条‘寻找最美人偶’。有部分人非说自己以前在网上看见过一个非常漂亮的金发碧眼的人偶娃娃,但没一个人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视频或者照片,也说不出来最开始见到的地方。我看这就是曼德拉效应。”
“哈哈哈哈哈,”他又笑了两声,接着跟好友们吐槽,“话说,如果真的有像他们描述的那种,跟真人极其相似的人偶,那看着不会有恐怖谷效应吗?放家里肯定会担心它半夜自己动起来的。”
“等等,不对劲。听你的这个描述,我怎么觉得我也见过?我关注了一个绘画博主,她还是我们粉丝呢,你们看她也发微博了。她说自己疑似画过这个人偶,但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之前的作品。”王耀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几人看。
伊万微微倾身,视线扫过王耀的手机屏幕,蹙眉评论道:“听起来这很像是灵异怪谈。但我好像也有印象。”
“你们别吓哥哥!我们怎么可能陷入这么恐怖的事件?!虽说哥哥也觉得自己似乎见过……”弗朗西斯瞥见淡定喝茶的亚瑟,“亚瑟,你怎么看?你的小说主角就是人偶,最近一年还挺火的,会不会是大家把你的情节记成现实了啊?”
“怎么看?当然是坐着看。如果她真的存在过,我想能遇见她肯定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从大家的描述来看,她就像小精灵一样可爱。”亚瑟放下茶杯,对四人笑了笑。
听到这个形容,众人又一起揶揄亚瑟这么大人了还信小精灵的故事。关于最美人偶的事,就这样在他们家里翻篇了。
晚上,累了一天的亚瑟终于回到房间。他拉开书桌右边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物盒,而盒子里是一件给小孩子穿都会太小的兜帽衫,浅黄色帽子上的图案是一朵绣上去的白色百合花。
因为没来得及送出去,所以它不属于那个什么都没留下就消失的人偶。亚瑟在埋怨中又有几分庆幸,正因此它才得以保留,让那大半年的生活不像是一场只有他一人记得的幻梦。
“莉莉安……”他喃喃着人偶的名字。
自顾自地出现,又自顾自地消失,所有关于她的存在都被抹去。世界上或许只有他还记得,有个乖巧的魔法人偶曾闯入他们五个平静的生活。
然而亚瑟认为,如果相逢只能是这样短暂的日子,那不如不见。
没有开始的那朵花,就不存在酸涩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