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生机,让玉杖蠢蠢欲动,方后来不得不用力一掌握紧,
眼里精芒扫四周,
一息,两息,三息……,
“淅淅索索”,如春苗顶开碎土,如绿芽吮吸雨珠,
声音初时,响在山顶东南角,是他早前算计好逃下山的位置,
那里被之间雨水跑过的一堆枯桠,这时,冒出一片片血红,
是......杜鹃花,鲜红似血。
方后来蓦地心里一抽,玉杖在手里用力握紧,眼力开始大涨,
整座后山,迷雾退散,一目到底,
看见了正在匆匆下山的禅师,也看见了手持利刃埋伏在山下的武僧,
这些......都不让他在意,
在意的是山间,
由零零散散,慢慢越来越盛的,团团火红。
方后来看清了,都是杜鹃花!
是的!在这初冬,百花凋零的季节,但凡有杜鹃枯枝的地方,都开了花。
他蓦然扭头看,远处小窦山上,也整整齐齐红了一大片,
北蝉寺前山零散的地方,也七零八落红了几块,
方丈院子前后,红了一路。
全是,鹿蜀灵尊最喜食的杜鹃花。
“铮铮”,
玉杖通体浮现一片片红斑,像极了杜鹃花瓣,
颤动越来越激烈,坚持要脱手而去,
方后来一松手,
玉杖飞起,沿着山顶,急速旋转起来,
刷,刷,刷,
满山杜鹃花瓣,尽数脱落枝头,
一片片如飞雪,一起舞向山巅,直到缀满杖尾,
连小窦山、北蝉寺前山的花瓣,
跟着前仆后继,一起跳下枝头,
翻山越岭飞向后山山顶。
一会整个山顶便被杜鹃花包围了,
慧自看着被花围在正中的方后来,心里莫名胆颤。
玉杖盘旋,继续泛着金光,带着翻滚奔涌的杜鹃花,在空中再次发出鹿蜀脆鸣,
金光普照之势,已经超越夕阳之光,撒满了越来越多的北蝉山脉。
整个北蝉寺内,田庄,官道上的人,以手遮阳,都看得清楚!听得明白!
那些北蝉寺信众,扔下手里物件,都跑到开阔之地,抬头仰望,
然后低头跪拜,齐声高呼,“杜鹃花开!鹿蜀灵尊……真显灵了!”
玉杖盘旋穿梭不停,欢呼跳跃,不停在方后来身边起起落落。
这是什么意思?
方后来心中一动,助你离开山顶?
好!
捏起法诀,五行灵火阵摆出,
又翻手掐诀,全力施展风行阵,朝玉杖打去。
.......
一日同风起,直上九万里!
送你灵力!
……去!
玉杖化枪,金光裹缠着红尾,若一道亮眼的流星,刺破了夕阳下的天空,
如一柄神兵,带着所有聚集的花瓣,啸叫着,笔直朝着邑都飞去,
方后来眼力随行,不由地瞪直了,
在全城众目睽睽之下,
玉枪携花,穿城门,直入亲王府,揽尽杜鹃,花舞上凌霄,枪指大邑皇城!
几息过后,
玉枪凌空飞过,穿透皇庭十数位供奉的拦截,沿着皇城绕圈,
最后直扑杜鹃花田最多的后宫,所过之处,血红绽放,
玉枪尽数将花瓣纳入麾下,
然后掉头回来,重登北蝉寺后山顶。
直到此时,玉枪终于半空掉落,直插方后来面前,重新恢复木杖摸样。
而数量庞大的杜鹃花,依旧摆着枪形,在空中飞舞,只是金光不再,只有嫣红如血,
舞着舞着,花瓣忽然,嗖,穿过小窦山顶,继续奔向东南方,
一路花瓣纷纷飘洒,枪形慢慢湮灭在空中,只有那血红,继续向前........
方后来五感复原,目力收缩,血红在他眼里消失不见,
他眼里看着血红去的方向,
那是往平川,或者往大燕的路。
*
同一时刻,大燕都城,司天台。
刚刚入夜,两道人影身披罩衫,在廊下行走,
“多谢卓师兄,答应让我见见司天仪。“一个清脆如莺的女声说话。
“岚师妹想看看司天仪,只管跟我说便是,何必找了三皇子出面。“
司天台卓少卿,一路走一路客气说话,
“怎么弄得这么生分呢?
再怎么说,我也算曾经拜在太清门下,这天底下,哪有同门不给同门帮忙的!”
“卓师兄真太客气了。我知道监正不允许这么做。所以,我若直接找你,监正事后知道了,定会责罚你。
但是若是三皇子拜托的,那就不至于给卓师兄惹来大麻烦。”
“几个月不见,师妹谈吐举止,越发稳重了,不愧是要当王妃的人!”
“不过,师妹你多虑啦!”
卓少卿笑着,凑近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啊!其实,监正大人今日一早出发去了你们太清宗。
而今晚正好轮到我值守。
他老人家不在,我悄悄领你进去,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提到监正,岚黛儿有些恼火,“哎呀,你们家监正,也是死脑筋,我跟他求了那么久,他一句不肯松口。非得我想尽了办法,才把他调开几日。”
卓少卿呆呆看她,诧异道,“什么?师妹,为了看司天仪,特意把他引去太清宗?”
岚黛儿笑嘻嘻点头,“我冒充我爹写了一封信,让他去白石峰拿桃子。”
卓少卿皱了眉头,陪着小心,“我听说,桃子都被太上长老吃了,一颗不剩。监正大人回来,岂非要对师妹大大的生气?”
岚黛儿晃了晃脑袋,非常肯定,“应该不会。”
“也对,”卓少卿转眼又笑了,“师妹很快就是三皇子的王妃了,监正应该不会为难你。”
“这跟王不王妃的没关系,”岚黛儿摇头,“我今个上午,你们司天台前一个路口,买了一大筐秋桃,
让人赶在监正之前,送回白石峰。
监正肯定能在白石峰拿到桃子,我也不算骗他!“
“这......,卓少卿忍俊不禁,“哈哈,怎么说呢,
还是那句话!师妹啊,如今越发做事周全了,
比当初在珩山城行事,稳妥多了!”
他哈哈笑起来,走了两步,忽然笑声戛然而止,停下脚步,犹疑问,
“那要这么说,师妹是知道今夜是我值守,所以故意来此?“
“不错!”
“啊?......卓少卿觉着有些不妙,”师妹以前不耍这些小手段的!
这次如此行事,不会只是……为看一眼司天仪吧?”
“实不相瞒!”岚黛儿脸色微微发红,压低了声音,“我想用这司天仪来寻一个人。”
卓少卿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尴尬,“岚师妹,你不是看.....,而是要动......司天仪?”
“哎,小动,小动而已嘛!”
卓少卿有些慌了,停在那里不肯走,
“师妹,不是我非要拦你,
而是,这司天仪,没有监正大人驱动,就是个死物。
别人谁也动不了,更没办法帮你寻人!”
岚黛儿瞅瞅他,“谁说是个死物!上次我们在珩山城时候,你不就说它自己动了?”
“司天仪自己动,那定然是出现了动摇国本的大事!这能一样嘛?”
“快点带路!”岚黛儿推了他一把,“我既然来了,自然有办法驱动司天仪!”
卓少卿更不敢动了,眼珠一转,“你动司天仪,监正大人回来必然知道!
他责罚我,倒是没什么。
只是,监正大人对太清宗一向颇有些微词,
万一生气了,跑去陛下那里告状。
搅和黄了岚师妹与三皇子的婚事,这可就大大耽误师妹了!”
岚黛儿有些吃惊,“动了司天仪有这么严重?陛下会收回赐婚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