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篝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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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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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苔煤——)

他活动完了右肩,又活动左肩,然后扭了扭腰,腰关节也“咔”了一声。整个人像是在做广播体操的放松运动。

他看向四周。

视线从近处扫到远处,从左边扫到右边。

月光很亮,把整个广场照得像白昼一样。

周围的A级猎尘者,已经没人敢靠近了。

刚才还密密麻麻围着的人群,现在退得更远了。

他们站在十几米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松散的圆圈。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看着洛德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恐惧,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这他妈还是活人吗”的茫然。

所有人自然都能感受出来,对方保底也是个s级,自己这种A级在对面面前跟臊子唯一的区别就是不容易劈的那么大块。

有个A级的武器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特别刺耳。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那人吓得当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里连珠炮似的说:“不是我!我没想打!我就是手滑!真的是手滑!”

洛德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手滑就捡起来。掉地上不捡,万一绊倒别人怎么办?公共场所注意点素质。

请不要随意认为人行道很宽敞!”

那个A级愣了一秒,然后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蹲下去捡武器——

他的上半身保持面向洛德,膝盖弯曲,屁股往下沉,手在地上摸索着找武器,全程目光不敢离开洛德哪怕零点一秒。

那姿势别扭得像是某种奇怪的瑜伽动作,旁边的人看着都觉得腰疼。

洛德扫了他们一眼,视线从那一张张苍白的、惊恐的、汗流满面的脸上扫过。

他此刻神血还在沸腾,身体周围萦绕着淡红色的血雾,肌肉虬结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

那双血色的眸子亮得刺眼。突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排白牙。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有点过分。

和他刚才打人时的狠厉形成了鲜明对比——刚才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现在像一个刚打完篮球的邻家男孩。

但从那张沾着别人血迹的脸上露出这种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脊背发凉。

“就这?”他说。那两个字很轻,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又带着一丝“我还没热身呢”的遗憾。

他等了这么久,憋了这么久,结果就这?

上百号人,就这?

自己当年面对个s级,能被人当狗踹,面对尊主直接当成球一样捶。

现在终于能体验到虐菜的快乐了!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A级,目光里带着询问——还有谁想试试?

“还有谁?!”洛德不知道喊完之后突然有一种感觉,希望门外面没有斧头帮。

“上百号人,他妈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老子跑了这么远的路,翻了那么多道墙,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全是真诚的不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汗水混着别人的血在胸口上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纹路。

他用手抹了一把,手心里全是湿乎乎的。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周围那群噤若寒蝉的A级,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就想问一句。”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你们A级,现在是不是扩招了?”

没有人回答。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那些A级一个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旁边的地面,看着任何不用对上洛德视线的地方。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这句话还是真的,面对虫灾的时候,还真的全球挑选猎尘者,素质水平自然不如常年在战场上泡着的人。

“是不是现在A级考核改成开卷考试了?还是报名就送等级证书?”洛德继续追问,语气里的困惑完全是真诚的。

“以前战场上碰到A级,好歹能跟我过两招。

你们这届A级,一个个冲上来,连让我多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这等级证书是抽奖抽的吧?”

他又顿了顿,目光扫到一个缩得特别厉害的家伙身上,那人几乎快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了。

“你。”洛德指着他,“你是A级对吧?怎么考的?笔试还是面试?有没有实战科目?实战科目及格了没?”

那个被点名的A级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话:“我……我实战是补考的……”

“补考过的?!”洛德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嘛!正经考过的能这水平?

毕竟我当年的新手考核都撅了半条命,你们这现在还有补考环节,真幸福。”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你”的音节。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

那劲风不一样——不是A级那种力道,A级的攻击在他的感知里,像是微风拂面。

这劲风,像是暴风。

带着一种压迫感,一种只有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才能带来的压迫感。

嚯,有意思,同级!又是一名s!

他侧身一让,身体往右侧倾斜了几度。

那只拳头擦着他的胸口掠过,距离他的衣服只有几厘米——不对,他已经没有衣服了,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几厘米。

那拳头的力道很大,大到他甚至能感觉到拳头前方的空气被压缩、被推开,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浪。

带起的风刮得他皮肤生疼,胸口那片皮肤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操。”洛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皮肤上红了一片,拳风把皮都刮红了。“这才是正经力道。终于来个能打的了。”

是那个国字脸,他又站起来了。洛德看向他,视线落在那张方正的脸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状态照得清清楚楚——

“打?”洛德问。语气里没有嘲讽,是真的在问。

国字脸没有说话。

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很稳。

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正的战士才有的稳。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洛德,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倒下,他还能站起来,他就必须继续战斗。不是为赢了,是为尊严。

洛德看着他那双稳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渗人的笑,也不是那种灿烂到欠揍的笑,是一种带着欣赏的、微微点头的笑。

“知道吗。”他说,语气像是两个战士在私下聊天,“刚才那个偷袭我的,心跳声比脚步声大。

那三个人一起上的,腿都抖成筛子了。

你是唯一一个,心跳稳的。”

国字脸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摆出架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

双手抬起来,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掌心朝内,手指微微张开。那不是标准的拳击架势,也不是任何一种格斗流的架势。

是他自己的架势,是在无数场实战中打磨出来的、最适合他自己的架势。

一步一步向洛德靠近,步伐很慢,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鞋底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噔、噔、噔”声。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洛德,瞳孔微微收缩着,像是一头受伤的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洛德也摆出架势。

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眼睛里的笑意也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光芒。

不是因为国字脸比他强——国字脸这位兄台在s级也只能说是中等。

对于自己这种伴接卖出只对于自己这种半只脚迈入执事的,的确是拉垮了。

但是严阵以待,是尊重,就算是尊主对待自己这只蝼蚁一样。

是因为国字脸的这种态度,值得他认真对待。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他的架势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到处都是破绽。

但国字脸知道,那些破绽是陷阱——

每一个看似破绽的地方,都是洛德故意露出来的,等着他去攻击,然后在他攻击的瞬间反制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影子也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周围的A级们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洛德以一敌多的时候,他们虽然害怕,但还有心思吐槽。

现在这两个人对上了,气氛突然就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从搞笑节目突然切换到生死决斗频道的转换感,让人笑不出来了。

五米。

国字脸的呼吸变得更重了,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白色的雾气。

四米。

三米。

国字脸的脚步顿了一下,那顿住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他的右脚在地上碾了碾,像是在确认脚下的石板足够结实——也可能是在碾碎自己最后一丝犹豫。

突然加速。

他的右脚猛地蹬地,石板被他踩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整个人从静止到极速,只用了一步。

一个箭步冲到洛德面前,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周围的A级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他没有用拳——拳头的攻击距离短,容易被格挡。

也没有用腿——腿的攻击动作大,容易被闪避。

而是直接用肩,身体微微侧转,把右肩对准洛德的胸口。

双腿蹬地,腰胯转动,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那一下肩撞上。

狠狠撞向洛德的胸口,那一下要是撞实了,能直接撞断肋骨,刺穿肺叶。

对于洛德而言肯定不尊重,甚至难以影响正常活动,但是对于正常的猎尘者就算依旧能保持住正常行动,绝对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铁山靠。

这是八极拳里的杀招,很明显,这位作为神州人,或者说是神州混血,招式还是挺杂的。

以肩、肘、胯等身体硬部位作为武器,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国字脸这一招使得很标准——发力流畅,力量集中,速度快。

不是那种花架子,是真正下过苦功练出来的。

洛德的眼睛亮了——是那种“终于等到了”的亮。

他看出来了,国字脸这一招是压箱底的绝活,是在无数场厮杀中打磨出来的、最自信的一招。

他选择用这一招,不是因为它最有效,是因为这是他最强的招式,是他作为一个战士拿出来表达最高尊重的方式。

这一招很猛,力道极大,撞实了能把人的肋骨撞断。

洛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这一招,也知道这一招的威力。

他没有硬接——硬接是莽夫的打法

但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后空翻躲开。

这次他选的是一种更狂躁的方式。

他往后撤了半步,不是躲,是蓄力。

右脚往后一蹬,石板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同时身体微微侧转,右肩往前一顶——他用的也是铁山靠。

一模一样的招式,但他的更快、更猛、更不讲道理。

神血沸腾带来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他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极限。

那些虬结的肌群像是被拧紧的钢缆,每一根纤维都在咆哮着释放力量。

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咆哮,沸腾滚动!

全身上下的经络都在嘶吼,咆哮兴奋!

体表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淡红色的血雾从他肩头蒸腾而起。

两个肩膀撞在一起。

洛德虽然觉得很不合时宜,但是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不对,串台了!

“砰——!”那声音不是肉体碰撞的声音,是两块钢铁撞在一起的声音。

沉闷的、巨大的、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巨响在广场上炸开。

碰撞点周围的空气被挤压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吹得远处那些A级的头发都往后飘,衣服猎猎作响。

有个A级被气浪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抬手挡着脸,嘴里喊了声“卧槽”。

国字脸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滑出去。

他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鞋底磨着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尖得像是有人拿指甲划黑板,靠得近的几个A级同时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一路滑出去好几米才堪堪停住。

他的右肩塌了下去——不是脱臼,是整个肩膀的骨头被撞裂了。骨裂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的汗珠从细密变成豆大,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发青。

但他的眼神还是稳的,牙关咬得紧紧的,没有叫出声。

洛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肩关节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肩头那块皮肤有点发红,微微发烫——但是内部的骨头的确不好受,裂了不少。

但是不过是片息之间就能重新恢复好而已。

在神血全开的状态下,这种程度的撞击连让他疼一下都做不到。

甚至只能影响到自己一秒不到的时间。

他看了看自己发红的肩膀,谷歌已经恢复完毕了,又看了看对面肩膀塌下去的国字脸。

嘴角动了动,忽然问:“神州人?你这铁山靠,练了多少年?”

国字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神州混血,母亲是阿斯卡波,父亲是神州人。练了十五年。”

“十五年。”洛德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练得不错。

发力很正,肩胯合一,下盘也稳。

你这水平,放在当年战场上,能排进S级前三。”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又补了一句:“但你他妈撞错人了。”

国字脸没有回话。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用意志力把疼痛压下去。

然后再次摆出架势,左手在前,右手在侧。

他的右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骨裂导致肌肉控制力下降。但他还是把右臂抬起来了。

就凭这个动作,洛德在心里给他多加了一分。

是个真爷们!

就凭这个动作,周围围观的A级里,有好几个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羞愧。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的手,握着完好的武器,站在安全的距离外,连往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但仔细想,好像又没事了,这家伙一个月的工资都是以百万为单位,跟自己这帮以万为单位的玩什么?

虽然都是家族的人,肯定该出力,但是理论上,这位是自己二小姐的姑爷,真作死了,又不太好看了

而那个肩膀骨裂的人,又站起来了。

国字脸再次冲上来。他的脚步比刚才慢了,身体状态在肉眼可见地下滑。

但他的拳更快了——不是身体快了,是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押在了这一轮攻击上。

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洛德,左拳右拳左拳右拳,左右开弓。

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呼呼呼”的,拳影重重。

他的拳法很扎实——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是真正的、在实战中磨出来的拳法。

每一拳都打向要害——面部、喉咙、胸口、肋骨。

洛德左躲右闪,身体像一条泥鳅一样滑溜。

头往左偏,躲过一拳;身体往右闪,躲过第二拳;往后退半步,躲过第三拳;又往前进半步,躲过第四拳。

连连后退,他的脚步很快,但国字脸的拳头更快。

他的反应确实比以前慢了——这是事实,在帝国当了太久皇帝,那种生死之间的敏锐反应生疏了不少。

好几次都差点被击中——有一拳擦着他的耳朵掠过,耳廓被拳风刮得火辣辣的疼。

有一拳贴着他的肋骨擦过,皮肤被拳风压出一道白印子,过了两秒才慢慢恢复血色。

“操——好险。”洛德侧头躲过一记直拳,嘴里还在念叨,“这拳要是打实了,我明天耳朵得肿。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还得跟我媳妇儿解释——哎又一拳——解释起来很麻烦的你知道吧——嚯这拳有点东西——”

他一边躲一边碎碎念,嘴就没停过。

国字脸的拳头越来越密,他的碎碎念也越来越密。

一时间广场上拳头破空声和他的唠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感。

国字脸看出了他的状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不是得意,是“有机会”的判断。

他看出洛德的反应确实慢了,虽然还是很快,但和S级猎尘者该有的反应速度相比,有明显的差距。

攻势更猛了,他的拳头像暴风骤雨一样倾泻过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一声闷哼,那是肋骨伤处传来的疼痛。

但他完全不管,好像那疼痛是别人的。

他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左拳刚收回来,右拳已经打出去了,完全不给洛德喘息的机会。

洛德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脚步从广场中央一直被逼到了广场边缘。

他身后的十几米处就是围墙,再退就没路了。

“你还能退几次?”国字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洛德没有回答,他忙着躲拳头。他的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回头瞥了一眼,是花坛的边缘。

再往后就是围墙了。

没路了。

国字脸的攻势还在继续,一拳接一拳,像是永远不会累。

他的拳头上已经沾了自己的血——不是洛德的,是他自己的。

因为每一次出拳都牵动着肩膀上骨裂的伤口,血液从裂开的皮肤下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把拳头染得通红。

但他完全不在乎,那双眼睛里的光反而越来越亮,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

就在这时,洛德突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在漫天的拳影里,他嘴角往上一翘,露出几颗牙齿。

那笑容很诡异——明明是被压着打的一方,却笑得像是胜券在握。

国字脸看到那笑容,心里一紧。

那种紧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磨练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他的身体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发出了警告。

他知道不好,瞳孔猛地收缩。

想要收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在高速攻击的状态下,就像一辆油门踩到底的跑车,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洛德突然不退了。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从高速后退到完全静止,只用了一瞬间。

他往前一步,直接迎上国字脸的拳头。

不是躲,是迎上去。

那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肩膀传进来——骨头在震动,肌肉在颤抖,神经在尖叫。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肉和肉碰撞的声音,沉闷的,带着骨头震颤的余音。

洛德闷哼一声,闷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痛苦,但更多的是“我等的就是这一刻”的快意。

肩膀上的疼痛很清晰,是那种钝钝的、深入骨髓的疼。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锁骨在那一拳的冲击下裂了一道缝——细微的、像头发丝一样细的裂缝。

神血在瞬间涌过去,那道裂缝在不到一个心跳的时间里愈合,骨细胞以疯狂的速度分裂再生,裂缝两端的骨质重新融合在一起。

疼还是很疼,但已经恢复如初。

“就这点力气?”他咧嘴一笑,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不是被拳头砸出来的,是他自己咬破嘴唇想压住那股兴奋感,没压住。

他的双手已经抓住了国字脸的手臂,左手扣住手腕,右手抓住肘关节上方。

十指收紧,像两把铁钳,死死地扣住那条手臂。国字脸想要抽回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往后拽。

但洛德的手指就像长在他手臂上一样,怎么拽都拽不动。

一拉。

不是用手臂拉,是用全身拉。

洛德脚掌蹬地,腰胯转动,整个身体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

国字脸被他拉得重心前移,他本来就因为那一拳的力量往前倾,洛德又“帮”了他一把。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辆失控的火车,完全刹不住了。

洛德顺势一转身,身体从面对国字脸变成背对国字脸。

那转身很快,快到国字脸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色。洛德的背贴上了国字脸的胸口。

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往肩上一扛,把国字脸的手臂扛在自己肩膀上,像扛一根扁担。

他的身体往下一沉,重心降低,膝盖弯曲。

背负投。

柔道里的经典投技,利用杠杆原理,把对方从自己背上投掷出去。

洛德这一招使得极其标准——抓握的位置、转身的角度、重心的下沉、发力的时机,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虽然自己这些技术基本不知当年在遇到海拉这个星球上自己没事干,慢慢钻研的。

但这一次,他加了自己的料。

在将国字脸投出去的瞬间,他没有用标准的弧线投掷,而是用了一个暴烈的、几乎像是砸的发力方式。

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同时爆发,神血泵出的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到手臂。

三百摄氏度的高温让他的手掌在国字脸手臂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红印——

那是被烫出来的,掌印的形状清清楚楚,像是盖了两个章。

国字脸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里的月光、广场、人群,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道模糊的、飞速旋转的光影。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重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到了空中。

那股力量大得不正常,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像是一头暴怒的巨兽,把他当成一个布娃娃在甩。

“砰!”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后背着地。那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因为洛德这一摔,比刚才摔那个偷袭者用力得多。

地面都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坑,坑的边缘是放射状的裂纹,最长的裂纹延伸了好几米。

碎石四溅,灰尘扬起。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胃好像跑到了胸口,心脏好像跑到了嗓子眼,肝和脾挤在一起,互相推搡。

眼前一阵发黑,视野边缘在不断收缩,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慢慢拉上一块黑布。

嘴里涌上一股腥甜,那是血的味道,铁锈味的,温热的。

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充满了整个口腔。

洛德没有停。

不是残忍,是尊重。

对于一个真正的战士,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不让他输得窝囊。

他转过身,身体从投掷的姿势恢复过来。

直接骑在国字脸身上,双腿跨过国字脸的身体,膝盖夹紧他的腰侧,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左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掌扣住肩窝,五指收紧,把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按的是他没有受伤的左肩,洛德注意了这一点,没有去碰那条骨裂的右臂。

右手握拳,拳头攥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高高扬起,拳头举过头顶,月光照在他的拳头上,把那沾着血迹的指关节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还在冒着热气,血雾从他体表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在月光下像一层红色的薄纱笼罩着他。

那双血色的眸子亮得瘆人,瞳孔里倒映着国字脸苍白的脸。

“服吗?”他问。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炫耀。

就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你认输吗?

他的眼睛看着国字脸,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认真的光芒。

国字脸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嘶嘶”的杂音。

那是受伤的肋骨在摩擦。嘴角的血丝变成了血流,从他的嘴角淌下来,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

他看着洛德那只悬在空中的拳头,那拳头在他视野里,显得格外大。

月光照在拳头上,他能看清每一个指关节的轮廓,能看清那些沾在皮肤上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眼神在挣扎。

不是在想“要不要认输”——他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是在和自己的自尊心做最后的搏斗。

然后他闭上眼睛,那眼皮缓缓合上,睫毛在微微颤动。点

了点头,下巴往下压了压,动作很小,但很清晰。

洛德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

松开手,手指从国字脸的肩膀上移开。

从国字脸身上站起来,腿跨过他的身体,稳稳地站直。

伸出手,那只刚才还握着拳头的、沾着血迹的手,掌心朝上,伸到国字脸面前。

把国字脸从地上拉起来,国字脸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只手——

掌心纹路里嵌着干涸的血迹,手掌边缘还有刚才被烫出的红印。

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握住。

洛德一发力,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拽起来的时候,洛德嘴里还念叨了一句:“小心点,慢点起,你肋骨裂的不轻,还有肩胛骨大概率都碎了,起快了疼,赶快去救一下吧,放心吧,过来这就不是过来杀人。”

国字脸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洛德伸手扶了一把,扶的是他好的那侧肩膀。

“你不错。”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

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国字脸不错。

能在他手下撑这么久,被他摔了一次还能站起来,打到最后一刻才认输。

这种对手,值得尊重。

“比那些怂货强。”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那些缩在远处的A级,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屑,然后又补了一句,“那群怂包,连他妈上来挨一拳的种都没有。”

国字脸捂着自己的胸口,手掌贴着肋骨受伤的位置,轻轻按着。

苦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他能感觉到。

每一次呼吸,那两个断裂处就互相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咔咔”声,疼得他直冒冷汗。

那些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滚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睛发酸。

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脊背挺着,肩膀展开着。

对洛德点了点头,那头点得很用力。

“输得不冤。”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疼痛,也带着真诚。

“你很强。不愧是二小姐的姑爷。”

他说“很强”的时候,眼睛看着洛德,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而他说话的方式是用的神州词语,姑爷,几乎可以说预订了。

只有一种战士对更强战士的认可。

洛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那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拍散架了。

拍的是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连这个细节都注意了。

转身看向奥利维雅那边,脖子转动,视线投向广场的另一侧。

那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了。

广场的另一侧,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

都是A级,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抱着腿,有的蜷成一团。

呻吟声此起彼伏。

短发女人和眼镜男被奥利维雅逼得节节后退,两人的脚步越来越乱,越来越踉跄。

短发女人的短发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头皮上,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白雾。

眼镜男的眼镜歪了,挂在鼻梁上,一边高一边低。

他没有手去扶——因为他的双手正忙着应付奥利维雅的攻击。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乱。

短发女人出腿的速度明显慢了,刚才一腿扫过去虎虎生风,现在踢出去软绵绵的,像是灌了铅。

眼镜男的拳法也乱了,本来严谨的拳架现在完全散了,双臂像是两根面条一样在身前晃荡。

奥利维雅却依旧从容,像是在散步一样。

她的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节奏和平时散步时没什么两样。

她的额头上没有汗,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脚步轻盈,在两人之间穿梭着,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她的打法跟洛德完全不一样。

洛德是猛,是狠,是大力出奇迹——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要把对方砸碎的力量。

他的战斗方式像是一把大锤,不管你是什么,一锤下去,统统砸烂。

她却是巧,是准,是以柔克刚——从来不用蛮力,总是用最小的力量达到最大的效果。

她的战斗方式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对方最薄弱的部位,一刀就够。

而且招式极其复杂,从来没有单一的固定流派,可以说是随用随变。

短发女人一腿横扫过来,那条腿像一根铁棍一样扫向奥利维雅的腰侧。

带着风声,速度不慢,力道也不小。

奥利维雅身体一偏,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几厘米。刚好让那条腿从她腰侧擦过。

躲过那一腿,裙摆被腿风带起来,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同时伸手轻轻一拨,手掌贴在短发女人的小腿上,顺着她发力的方向,轻轻往旁边一拨。

不是推,是拨——像是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

短发女人被她那一拨,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本来就在单腿支撑的状态,重心不稳,被这一拨,整个人像是陀螺一样转了半圈。

往前踉跄了两步,鞋底在石板地上“噔噔”两步,差点摔倒。

眼镜男想趁机偷袭,从侧面冲过来,一拳打向她的后背。

那一拳蓄满了力,拳架很标准,直取她的后心。

她头也不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身体微微一侧,那一拳擦着她的衣服掠过,打空了。

她能感觉到拳头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发丝。

然后她转过身,那转身很快,快到眼镜男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的裙摆随着转身飘起来,在月光下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双手抓住眼镜男的那条手臂,左手扣住手腕,右手抓住肘关节。

手指修长,但扣住的位置极其精准——刚好是关节的薄弱处。

一拉一拧。

拉是顺着眼镜男出拳的方向,把他的手臂拉直;拧是把他的手臂拧到一个违反关节活动范围的角度。

关节技。

她的关节技和洛德的不一样,洛德是大力出奇迹,她是精准到毫米。

她的手指像是最精密的卡尺,能准确地找到关节最脆弱的那一个点,然后轻轻一发力。

眼镜男的肘关节被她锁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囊被拉伸到了极限,韧带在发出痛苦的抗议。

疼得他脸都白了,本来就不怎么红润的脸,现在白得像一张纸。

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些青筋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骨,鼓鼓的,像是要从皮肤下蹦出来。

他咬着牙,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

另一只手想打她,拳头攥紧,砸向她的头部。

却被她轻轻一挡,化解了。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拳头,顺着他的发力方向轻轻一推,那拳头就偏了方向,从她耳边掠过。

短发女人稳住身形,想冲过来帮忙。

她的脚步动了,身体前倾,准备再次冲向奥利维雅。

奥利维雅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只是眼珠子转了一下。

手上加了一分力,手指又收紧了一点点。

那加的一分力,刚好让眼镜男的肘关节达到了极限——再多一分,关节就会脱臼;少一分,疼痛不够。

眼镜男惨叫一声,那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带着纯粹的痛苦。

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膝盖骨磕在石板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的脸上全是汗,那些汗珠汇聚成一道道细流,沿着脸颊往下淌。

眼镜歪得更厉害了,但他顾不上。

“别动。”奥利维雅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请把盐递给我”。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威严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好像她习惯了别人听她的话,好像她的话就是命令。

“再动,他这条胳膊就废了。”她说“废了”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短发女人僵住了。

她的脚步停在那里,一只脚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她看着眼镜男那张疼得扭曲的脸——他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眯着,嘴巴咧着,整张脸都因为疼痛而变形。

又看了看奥利维雅那双平静的红色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威胁。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最后看向站在远处的洛德,视线在广场上搜寻,找到了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年轻男人。

洛德朝她挥了挥手,手举得高高的,左右摆动。

那动作很热情,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笑得特别灿烂,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整排白牙。

他身上的衣服在刚才的战斗中早就撑裂了,此刻干脆光着膀子,虬结的肌肉在月光下线条分明,就是一头人形猛兽。

胸口的血痕和汗渍混在一起,配上那双还在发红光的眼睛和那副灿烂到欠揍的笑脸,整个人说不出的狂野和张扬。

那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和他周围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A级形成了鲜明对比。

“嘿!”他喊,声音很大,在广场上传出去老远。“要不要过来陪我玩玩?我这边还没打够呢!”

他说“没打够”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遗憾——他是真的没打够。

刚才那几个,太不经打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又随手拍掉胳膊上一块沾着的碎石屑,像是在说“我随时可以继续”。

“来嘛!你看我这边场地都空出来了,别浪费啊!”

短发女人的脸都绿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绿了——她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现在更难看了。

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着。她看了看洛德,又看了看周围那几十个躺在地上呻吟的A级。

那些人躺了一地,有的蜷着,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

呻吟声此起彼伏,“哎哟”“疼”“我的胳膊”……像是一首比谁更倒的血霉的交响乐。

最后看向那个被奥利维雅锁住关节的眼镜男——

他还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眼镜歪在鼻梁上,一边高一边低,镜片上全是雾气。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肩膀抬起。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举起双手,手臂抬起来,举过肩膀,手掌朝前,五指张开。

标准的投降姿势。

“我投降。”她说。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

“本来也没打算下死手,二小姐,你别给人家弄死了。”

眼镜男连忙点开:“二小姐,您轻点要死了!我真服还不行吗?”(╥w╥`)

奥利维雅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只是确认她没有撒谎。

松开了眼镜男,手指一松,眼镜男的手臂从她手里滑落。

眼镜男瘫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肉。

他侧躺着,身体蜷缩着,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软得像根面条,肘关节处明显肿了起来——

那里的皮肤发红发亮,像是被烫过一样。

虽然没断,但也得养一阵子了。

关节囊受损,韧带拉伤,至少得半个月才能恢复。

短发女人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她弯下腰,双手穿过眼镜男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眼镜男的身体软塌塌的,整个人都靠在短发女人身上。

她看向奥利维雅,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不甘——她是S级,输给另一个S级,虽然不丢人,但总归是不甘心的。

有敬畏——刚才那场战斗,她亲身体会到了奥利维雅的强大。

那种从容,那种精准,那种“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的轻松。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还是不如她”的困惑。

这姑娘不愧是当年的人形兵器。

简直恐怖至极!

“你赢了。”她说。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苦涩。她赢过很多人,很少输。

今天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奥利维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那转身很轻。

走向洛德,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的步伐依旧很慢,很稳,像是在散步。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银色,把她的衣服染成银灰色。

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从她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广场的另一端。

影子的轮廓纤细,但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洛德看着她走过来,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月光下的她,和七年前一样。不,比七年前更美了。

更有来自于女人的味道,而非女孩的味道。

他随手把身上挂着的破布条扯下来扔在地上——反正衣服早就撑烂了,穿不穿都一样。

就那么光着膀子,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棱角分明,胸口和肩膀上还沾着刚才战斗留下的血迹和汗渍。

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是把整个广场都照亮了。

不是打架时那种渗人的笑,也不是刚才朝短发女人挥手时那种促狭的笑。

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只有看到她时才会露出的笑。

“打得挺轻松?”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笃定。

“嗯。”奥利维雅点点头。那头点得很轻,下巴往下压了压。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这边还行,就是反应有点慢。”洛德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肩往前转了几圈,又往后转了几圈。

关节发出“咯噔”的声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意,像是一个考了九十分还觉得自己能考一百分的学生,听着就老凡尔赛了。

“太久没动手了,生疏了。”他说“生疏了”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

是真的生疏了,不是谦虚。

要是以前,那个国字脸根本不可能把他逼到墙边。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全是真诚的自我吐槽,“操,七年没正经打架,身体都他妈快生锈了。

搁以前,这群人一起上我都能一边吃面一边打。”

奥利维雅看着他,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洛德看到了,他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会看不到。

“你刚才那几下,挺帅的。”她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大概是“我男人就是厉害”的那种东西。

她说“挺帅的”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洛德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亮起一点光。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只是眨一下眼的功夫。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咧得更开了,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那笑容像是被夸奖的孩子——不是猎尘者,不是S级,不是任何那些头衔。

只是一个被自己喜欢的女人夸奖了的男人。

“真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一丝“你再夸我一句”的期待。

“嗯。”奥利维雅点点头。

“比过肩摔那几下?”洛德追问,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过肩摔的动作。

“都帅。”奥利维雅说。

那一个字,平平淡淡的,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分量。

洛德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傻傻的,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把上百号A级打得屁滚尿流的杀神。

他挠了挠头,手指在头发里抓了抓,把原本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撑裂的布条。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哎,衣服又废了。这他妈是第几件了?”他嘟囔着,然后抬头朝奥利维雅咧嘴一笑,“没事,反正穿着也碍事。你喜欢看不穿的,对吧?”

奥利维雅没理他的贫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洛德随手启动自己的随身空间,直接定位好自己的位置,然后直接把衣服搞了出来。

那就是白光闪过,黑色长裤,黑色衬衣加上黑色风衣的老三件套,锵锵登场!

洛德又看了看四周,视线扫过广场。那上百号A级猎尘者,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

那些还能站着的,一个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有人的腿还在抖,有人偷偷往后退。

那三个S级,国字脸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灯柱,捂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大概是在调息。短发女人扶着眼镜男,两人站在广场边缘,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眼镜男的手臂用一根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吊在脖子上,那是短发女人帮他绑的。

洛德收回目光,看向奥利维雅。“差不多了吧?”他问。

奥利维雅点点头。她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还想动手。

“那就等着吧。”洛德活动了一下脖子,头往左边歪了歪,发出“咔”的一声。

又往右边歪了歪,又一声“咔”。

他身上的神血开始慢慢平复,体表的高温逐渐降下来,那些虬结的肌肉也缓缓恢复到正常状态——

虽然还是精壮得不像话,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了。

血色的眸子暗了一些,从刺眼的人造烈阳变回了两颗幽幽的红宝石。

“等我姐来了,这事儿就结了。”他说“我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好像只要希雅来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走到一个花坛边上,那是广场边缘的一个石质花坛,里面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花坛的边缘大概膝盖高,是用灰色的石材砌成的。

一屁股坐下去,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肺里出来,带着一股热气。

“呼——”的一声,把刚才战斗积攒的所有紧张和疲惫都吐出来了。

他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了。

奥利维雅走到他身边,也在花坛上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裙摆被她用手抚平,垫在身下。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色。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月亮。

那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顶上。

月光洒在广场上,洒在那些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人身上,洒在两人身上。

洛德扭头看着她,脖子转过去,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长长的睫毛。

那双红色的眸子看着月亮,瞳孔里倒映着一轮小小的、银色的月。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

像是要把七年没看的份全部补回来。然后他突然问:“七年,想我了没?”

那问题来得突然。不是“你过得好不好”,不是“这七年你都在干什么”。

不是任何那些客套的、委婉的、绕圈子的寒暄。

就是最直接的、最赤裸的、最真实的问题——你想我了吗?

奥利维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只是眼珠子转过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没有回答,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的手指先是触碰到他的手背,指尖凉凉的。

然后滑进他的掌心,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最后握住,手指微微收紧。

洛德愣了一下,那愣住的时间比刚才长一点。他能感觉到她的手——纤细的,有力的,微微发凉的。

那触感很熟悉,熟悉到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很柔软,和他刚才打架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刚才的他,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浑身冒着热气,一拳一个把人往地里锤。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久别重逢的男人。

嘴角翘着,眼角弯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手指收紧,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小小的,凉凉的。

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手背上细小的血管在跳动。

紧到两个人的掌纹贴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他的,哪条是她的。

“我也想你。”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

沉甸甸的,滚烫的。

“每一天都想。”他说“每一天”的时候,语气加重了。

每一个日夜,他都在想她。早上醒来的时候想,晚上闭眼的时候想。

吃饭的时候想,战斗的时候想。

坐在帝国冰冷的王座上,面对着那些毕恭毕敬的下属时,他脑子里想的是她。

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时,他脑子里想的还是她。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正形的样子。

“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想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那种。

有时候想着想着,恨不得直接翘班飞回来。

妈的,当皇帝有什么好的,连老婆都抱不着。”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他们身后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两道影子靠得很近,很近。

近到肩并着肩,近到手握着手,近到影子边缘已经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广场上那些躺着的、坐着的、缩在角落里的A级猎尘者,全都沉默着,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这一刻的安静。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花草的清香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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