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没觉得自己在吹牛,而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跟你说,我们龙神一脉,信奉的就是最纯粹的‘唯物世界观’——什么叫唯物?
就是唯尊崇物理伤害!一拳下去,什么规则都得给我靠边站!
什么因果律、时间悖论、空间法则,你撞我一拳试试,你拳头还没碰到我先被我打成筛子。
物理规则就是大力出奇迹!物理规则没法大力出奇迹,然后再想着用其他的。”
洛德:“……”
“合着你是他妈这个唯物。”他看着艾欧娜那张认真的脸,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想这跟地球上那些唯物主义哲学家听到这种解释怕不是要被气活过来再气死一遍。
但仔细一想,她说得又好像确实很有道理——如果一拳能解决一切,那确实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只是大多数时候,你的拳头很难真的硬到能解决一切。
但对于像艾欧娜这样的存在来说,“拳头够不够硬”从来就不是一个问题。
如果不够,那也就是出力不够大!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比我姐在身旁的时候,还要放飞自我?”洛德歪着头问。
“废话!”艾欧娜理直气壮,“我得照顾一下,这么多年没见过的闺蜜了,就你小子?
哎呀,一个沙雕而已,咱们俩可是同路人啊!”
说着她从躺椅上站起来,一伸手就拽住了洛德的手腕,开始往大殿深处拖。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洛德整个人几乎被她拽得腾空了。
那手腕上的力道让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艘行进中的星际战舰拖在后面。
他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踉跄地跟在她身后,勒着自己的脖子,两条腿拼命迈动才能勉强不摔倒。
感觉有点死了(;′?????)`!
他的鞋子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印子,但很快就在那坚实石板的自愈特性下消失了。
好几次差点脸朝下摔个狗吃屎,但每次都险险地在最后关头稳住了平衡。
穿过大殿主体,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墙壁上同样刻满了龙的浮雕,和外面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感觉更古老一些,颜色更深,刻痕更粗犷。
有的龙在喷火,火焰从嘴里喷出划出长长的弧线,雕刻得极具动态感,像是那火焰下一秒就会从墙壁里喷出来烤焦路过的人。
有的在咆哮,嘴巴张得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里面尖锐的牙齿上下交错,每一颗都锋利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和不知名的生物肉搏,缠成一团,鳞片飞溅,肌肉紧绷,那场面血腥而壮观。
每一幅都仿佛被定格在最激烈的那一个瞬间。
连龙身上每一块肌肉的拉伸感、对手被撕裂时挣扎的姿态都刻得活灵活现。
“这可不是你们这么晚的搞出来的艺术品。”
“找其他神明搞的,不然你还真觉得我们这一帮唯物主义者能整出这玩意?”艾欧娜耸耸肩,似乎对于自家神殿是由别的神盖着一点什么不对的感觉都没有。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雕刻着一条完整的龙,体型巨大到几乎占满了整扇门板,展开的翅膀从门的最左上角一直延伸到最右下角。
那双龙眼在被雕刻时就预先考虑到了所有角度的透视效果,不管洛德从哪个方向看那扇门,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种感觉有点渗人,像是被什么无声的存在锁定了。
感觉不对劲,这个雕像龙的眼珠,好像是在动诶?
“是我错觉吗?我怎么感觉眼珠子在动啊?”
“不是错觉,这个雕像平时会问你某些过来的龙或者是其他神问问要干些啥,然后再看看同不同意。
你小子,要不要打个招呼?”
只见到石雕上传来一阵爆裂的狂风席卷而过,随后发出了洪亮嗡嗡的声音:“母亲……”
“闭嘴,谁让你这么称呼我的?你知道这有多显老吗?”
艾欧娜随手一挥,袖子带起的风还没碰到门板,那扇厚重的门就自动打开了。
当的有劲儿,直接把门怼到墙壁里了,不知道那位龙兄脸疼不疼?
门轴转动的声音比主殿大门还要低沉,像是某种巨兽刚从漫长冬眠中醒来时发出的第一声呻吟。
“哎呦我去了,老祖宗轻点!”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击,一波又一波,久久不散。
门后是一个更加宽敞的空间,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陈列馆。
昏暗的光线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有人进来,墙壁上的水晶自动点亮,一排一排延伸到视野尽头。
洛德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陈列馆大得像一座城市。
一眼望不到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架子、平台、展柜——
有的一直延伸到几十米高的空中,甚至上千米,必须借助特殊的升降梯才能上去,有的干脆就堆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而这些架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是……战利品。
各种各样的武器、装备、残骸、骨骸、不知名生物的标本、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碎片——
它们被一层淡淡的能量膜包裹着,那是防止它们彼此之间的能量干扰损坏到展品的保护罩。
有的庞大到只能直接搁在地上,像是一艘被撕成两半的星舰残骸。
光是左舷残存的侧翼就比洛德见过的任何战舰都大,断裂处能看到内部复杂的结构与还在微微跳动的残余能量导管。
有的小巧得能放在掌心里,但散发着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波动,透过保护罩还能闻到那股不祥的气息,
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团无法辨识的模糊光影。
或是一堆被高温熔化又重新凝固的奇异物质,表面遍布杂乱的、看不出生长规律的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味道——像是高温金属、远古能量残留和某些无法辨认的硝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刺激着鼻腔,有点呛人,但又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
洛德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座战争博物馆——
不对,不是博物馆,是战争纪念堂,每一件东西都在沉默地诉说着一场他无法想象其规模的战斗。
“看这个!”艾欧娜指着他右手边一个巨大的、通体莹白的生物头骨。
那头骨比一幢别墅还大,保存得极为完好,在穹顶的水晶光芒下泛着玉石一样温润的光泽。
光是头骨上那两个眼框就能塞进去一辆卡车,空洞洞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极淡的、和空洞本身完全不同的幽绿色光芒。
像是在这个生物死去无数年后,仍然死死地凝视着什么。
“这是我当年跟星域神族那边打架的时候,从他们一个主神身上硬扒下来的!当时分家的时候打的挺热闹的。
那家伙皮糙肉厚得离谱,我打了整整三百年才把他彻底打趴下。
最后那一战,我用尾巴勒住他的脖子,膝盖顶在他的脊椎上,双手扣住他的脑壳——嘿,咔嚓一声,直接拔下来了!
这头骨现在是我的收藏品里排名前二十的存在,每次看到它我心情都特别好!”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那头骨,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头骨里的幽绿色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给已经死去的主人唱挽歌。
洛德看着那个比他整个人还要大好几倍的头骨,喉结动了动,默默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三百年——就为了打个架?
从人类文明诞生到现在都花不了三千年,从古埃及堆金字塔到现在也就几千年。
眼前这个神,只是为了打赢一个对手,就花了她一整个无法想象的时间尺度。
而且听她这语气,三百年对她来说只是“费了点劲”的程度,就跟人类打一场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拳击赛差不多。
“你净他妈放屁!”就在那个时候,骨头突然发出声音了,声音同样洪亮至极。
直接给洛德给下了一个懵逼,卧槽,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玄幻故事吗?骨头都能说话了,虽然有神,已经够扯淡了吧。
“没事没事,神明之间会复活的,我只留了个物理尸体而已。
他的精神还是存在的,甚至可以通过骨头来观察这边的情况,没事不用管这货。
我给这伙下个戒律就好了。”
洛德买两根吃了一碗胡辣汤之后,发现碗底有苍蝇一样操蛋_(′?`」 ∠)。
“还有这个!”艾欧娜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金属残骸。
那些残骸堆得像一座山,有的已经锈得完全变了色,红褐色的锈迹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有的还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刚出厂十分钟一样崭新,上面的铭文都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当年旧帝国——就是你们那个帝国——一个叫什么‘方舟’还是‘巨构’之类玩意的战争机器残骸。
那玩意儿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吓人,实际打起来一个比一个不禁打。
不过它确实是有点本事的,能扛我好几招,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拆了。
拆完之后看材料还不错,就留着了,打算哪天无聊了重新熔了打把椅子什么的。”
洛德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旧帝国的战争巨构——稍微用主机对下型号就知道了,归零级旗舰。
虽然已经被拆的完全没有办法考古了。
具体不知道是哪个皇帝,不过,在曾经的诸神战争中,这玩意只能算是杂鱼级吧。
主打范围AoE,也是信息层面的主要进攻武器,本质上还是主要是为了清除信息与物质渲染。
毕竟帝国有很多超规格解决舰都没有办法做到量产化,基本都是各个皇帝自家的玩意。
这个大概就是某个归零级狂改过的,洛德稍微转了两圈,这就是不出意外的一层一层的环套在一起的结构。
虽然现在只剩下一根又一根不完整的环,甚至不少内部的当那导管啥的已经全部融合在一起了,也不知道经历啥了,真惨。
那些传说中的终极兵器就这么被拆成碎片,堆在角落里,混在一堆“废品”里,等着哪天被回炉做成一张椅子。
洛德走近了那堆残骸,蹲下来看着一块碎片——上面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帝国徽记。
那是他从历史影像里见过的标志,工艺精湛得即使在被打成碎片后仍然能看出不凡。
每一道线条都体现着帝国最巅峰的技术水准。
这应该是某个皇帝单独的徽章,并不是帝国的国徽。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光滑,上面还残留着一丁点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
“这一小块碎片,要是能带回帝国给那些工程师研究……”他摇了摇头,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在绿毛蛇眼里,这就是一堆废铁。
没有任何核心体系,除了已经融合的能量管和外层装甲,基本上就只剩一些不值钱的环节。
没有中间的三大核心。
“还有这个这个!”艾欧娜越说越兴奋,整个人像是一个在炫耀自己宝藏的小孩,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来甩去,像一根失控了的巨型逗猫棒。
“这个是我从一个虚空背景内部信息能量黑洞边缘捞出来的!
掉得特别深,事件视界的内缘,一般人进不去,但老娘皮糙肉厚硬扛下来了。
捞出来之后研究了半天没研究明白是干什么的,上面全是些谁也看不懂的纹路。
偶尔会自己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发送信号,但解析不出任何有意义的数据。
你看这个形状,像不像一个八爪鱼?”
她指着旁边展柜里一个悬浮在半透明能量罩里的物体——
那东西确实长得像个八爪鱼,浑身银灰色,有八条触手,末端还有吸盘状的凸起。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在能量罩里,偶尔无意识地转动一下触手,像是在深海水底漫无目的地游动。
“这个是吞噬死亡后的残留,特别特别稀有,这是种宇宙级天灾,活体的版本。
只有母体才会留下来。
和你们经历的虫灾差不多,但是比那个更放飞自我。
死后通常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直接散成虚无了,但偶尔也有例外,而且超级难灭亡。
这个残骸是我在一个已经消亡的维度间隙里捡到的,当时它就这么飘着,没人要,我就捡回来了。”
她继续介绍,手指不停地指向一个又一个方向。
“这个是超新星爆炸中心抢救出来的——外壳被压缩到原始大小的几亿分之一,密度高得吓人。
这个是曲率乱流里捞到的——你仔细看它的边缘,还能看到不同时间线上的它在微微闪烁,那一瞬间它既是完整的也是破碎的。
这个是和深渊生物打架时缴获的——那场仗打得昏天黑地,我差点少了一只眼睛,不过还是赢了。
那边的那个是……”
洛德听得整个人都麻了,嘴唇翕动着,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他的目光机械地从一个展品移到另一个展品,每一件东西背后的故事都离谱得让人质疑自己对“力量”这个词的理解。
什么“从超新星爆炸中心抢救出来的”、什么“乱流里捞到的”、什么“和深渊生物打架缴获的”……
每一件的来历,随便拿出一件放到外面世界去,都足够成为一段传唱亿年的史诗。
但在这里,它们只是一件件被随意摆放在架子上的“收藏品”,是龙神漫长的战斗生涯里随手的纪念。
他甚至看到某个展柜角落里扔着一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蓝色矿石,旁边的标签上写着:“某个已消亡宇宙的最后一块残留物,软磨硬泡从老爹那要来的。”
“怎么样?牛逼吧?”
艾欧娜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尾巴在地面上欢快地拍打,把金属板拍得“啪啪”响。
每一记声响都在空旷的陈列馆里激荡出或远或近的回声。
“牛逼……”洛德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学到的所有形容词,在这种场面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他能怎么办,总不能说“太厉害了”——那简直是对这里每一件展品背后那漫长战斗的侮辱。
而且这种空白的夸奖对这回也没什么用,不如来上一句直接操蛋点的。
震撼、离谱、不可置信,这些词语的意义就像用蜡烛去跟太阳比亮度一样,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艾欧娜满意地笑了,笑得很纯粹,毫不做作,眼睛眯成弯弯的两道金色的月牙(???)?。
那笑容在她那张线条分明、布满细密鳞片的脸上,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她欣赏够了洛德石化的表情,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继续拖着他走。
这次手劲比之前还大,洛德感受到腕骨上传来轻微的“咯吱”声,赶忙调整步伐加快速度才勉强跟上。
“对了,带你看看活的!”
活的?
什么活的?
洛德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已经被她拖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最后来到了一个被巨大半透明能量护罩笼罩的区域。
那护罩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表面时不时有能量波纹向四周扩散,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颗看不见的石子。
护罩的高度直达穹顶,厚度也不知道有多少米,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持续不断的能量波动从护罩上散发出来。
透过护罩,洛德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龙。
全是龙。
不是外面那些在天空中盘旋或者在建筑之间穿梭的成年巨龙——
而是在里面自由自在地生活着的、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的龙。
有的大到翼展遮天,是已经完全成熟的成年个体,
有的中等体型,身上还带着年少闯荡留下的疤痕。
有的小得多,鳞片都还没完全长结实,泛着幼年个体特有的粉嫩光泽,正追在哥哥姐姐尾巴后面跑。
它们在这个被护罩保护着——更确切地说,是与外界危险隔绝——的巨大空间里自由活动着。
有的在互相追逐嬉戏,翅膀扑腾,速度快得像一道道划过天际的流星,后面追着的那个不停用爪子去够前面那个的尾巴尖。
有的被追急了会假装掉头反击,两个小家伙就那样在半空中滚成一团,发出清脆的“嗷嗷”叫声。
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巨大的身体平摊着,翅膀半张不拢,眼睛舒舒服服地眯着。
肚皮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那副安逸的样子就像人类社会里躺在阳台躺椅上午睡的老大爷。
或者是蜷缩在阳光最充足的山坡上打盹,发出低沉的、几乎是次声波的呼噜声,那声音震得护罩都跟着一颤一颤。
“这是龙崽子,不是所有的龙神都是见到的人形。
龙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可以尝试变换成想要的形态,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成为真正的神,管事的也就是所谓的管理文明的神。
然后才会去考核,考试通过之后就开始管理,然后慢慢熬资历熬上去。
而其中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成为真正的管事的龙神,而是普通的龙神,无论是龙身还是人形。
都是实打实的龙神,不过不管事。这种神明站着虚空的大多数。
当然觉得龙崽子的实力很强,但是这里有父亲的戒律和我的双重戒律压制,不会拥有力量失控的可能。”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幼龙奶腥味、成年龙身上特有的硫磺气息和阳光与青草香味的奇妙味道。
无数的光点从穹顶洒下来,形成一束束柔和的光柱,照得整个牧场温暖明亮又不刺眼。
那些强大的、足以撕裂星辰的龙族气息在这里被稀释、被柔化了。
变成了一种让人既敬畏又觉得安心的奇异氛围——
就像在暴风雨的中心,在绝对的平静里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这是我家的‘龙族牧场’。”
艾欧娜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连那条狂暴的尾巴此刻也只是轻轻在身后晃悠。
末端的那撮鬃毛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像丝绸摩擦一样的声响。
“所有龙神的崽,都在这里长大。
每条龙,不管以后有多大的本事、打过多少仗,小的时候都在这个山坡上打过一个盹儿。
我小时候都没这么好的条件啊~”
她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龙。
那条小龙看起来刚破壳没几天,鳞片还带着一层湿漉漉的、粉嫩的光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粉色珍珠。
它的翅膀还没来得及完全变硬,只有薄薄的两片翼膜,能扑棱一下飞起来,但飞不了多高。
它正和几个兄弟姐妹在地上滚成一团,互相用软软的爪子扒拉对方。
用还没长牙的嘴去咬同伴的尾巴,发出那种幼兽特有的、奶声奶气的“嘤嘤”声。
那声音软糯得能把人的心都化成一汪水。
它们滚着滚着滚远了,滚到山坡下面,又呼哧呼哧地往上爬。
爬到一半没爬稳又滚回去,滚得浑身都是草屑,还不肯停,继续往上爬。
“可爱吧?”艾欧娜笑得眯起了眼,那对平时充满威压的金色竖瞳此刻温柔得像是两轮傍晚的太阳。
她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护罩的边缘,目光追随着那条粉色的小龙在山坡上来回打滚。
“我们龙神一脉最宝贝的就是这些小家伙。
这里有很多孩子,都是我创造的,或者是我的孩子,我的后代们创造的新的孩子。
这些都是我的子嗣啊——”
洛德少有的在艾欧娜身上看到的不是沙雕的气质,而是一种独属于母亲的慈爱,一种长辈对孩子的感情。
一种宠溺,这是洛德第一次在这位龙神身上见到这种状况。
“别看它们现在小,一个指头就能被戳飞,等长大了,随便哪个都能一巴掌打爆一颗行星。
你看那条金色的,对,就那条正撵着三条同伴追的,天赋特别好,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那条蓝色的,皮得要死,天天惹事,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昨天把隔壁窝里的蛋偷了两颗滚着玩,被它妈追着揍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条红色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从早吃到晚,你看它肚子都圆成球了还在啃。
嗯,算了吧,明天再挑个手感好点的。”
洛德站在护罩边,看着那些滚成一团的幼龙。
那条金色的正一个打三个,嘴里咬着一条同伴的尾巴不放,两条后腿蹬在第三条的脸上,翅膀还不停地拍来拍去保持平衡。
它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行,像是在打一场神圣的战争,而不是在和兄弟姐妹做游戏。
那条被咬了尾巴的倒霉蛋发出“嗷嗷”的委屈叫声,用力甩尾巴想把对方甩掉。
但金色的幼龙咬得死死的,嘴巴闭成了一字形,整个小身体都被尾巴带得在空中飞了起来也不松口。
而那条蓝色的在旁边瞅准时机,趁金色的小朋友分神的瞬间,一个飞扑跳到它背上。
把它连背带咬压在草丛里,然后得意洋洋地昂起头,发出一声奶声奶气却十足霸气的龙吟。
那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他家楼下那群狗崽子打架——
只不过放大了一万倍,而且打架的不是狗,是会飞的、以后能打爆行星的龙。
洛德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完全没想到——
“打爆行星”和“嘤嘤叫着在草丛里打滚”这两种完全矛盾的形象,居然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物种身上。
这大概就是龙族——在战场上让诸神都畏惧的存在,在它们生命刚刚开始的头几天里。
也只是一群会追自己尾巴玩、会偷别人家蛋、会被妈妈揍、会嘤嘤叫着吃奶的小东西。
就在这时,护罩里面一道影子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是一条成年龙,体型比外面空中盘旋的那些要小一圈,但依然庞大得让洛德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它浑身披着洁白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处泛着银白色的寒光,像是披了一身精工锻造的铠甲。
飞过来的时候翅膀扇起的风连护罩都挡不住那股灼热的气息,站在护罩外的洛德都能感受到一阵热浪扑在脸上。
它落在他们面前——准确地说,是隔着护罩站在洛德正对面。
巨大的身体落地的瞬间,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洛德脚下的石板都轻微颤了几颤。
它低下比一整辆车还大的脑袋,把脸凑到护罩前,那双同样是金色竖瞳的大眼睛隔着半透明的能量层,直勾勾地盯着洛德。
那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瞳孔微微收缩又放大。
艾欧娜伸出手打了个招呼,对方低下头颅朝着艾欧娜的手上蹭了蹭。
“阿波菲斯,我的孩子,算是第三代,是我是第二代,我亲手捏造的孩子。
目前主要的工作是帮我照看庭院,也就是这里,主要是看崽子。
能幻化人形,但是一般情况下懒得干。”
随后的阿波菲斯像是在切换不同焦距来仔细研究眼前这个没鳞片、没翅膀、没尾巴的两条腿小东西。
它歪了歪脑袋,然后用力嗅了嗅——当然隔着护罩什么都闻不到,但它的鼻子还是习惯性地抽动了几下。
鼻孔微微翕动,喷出的气息在护罩内壁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友好的龙吟。
那声音不高不低,穿透力却极强,透过护罩传出来的时候被削弱了不少。
但洛德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那声波的余韵震得轻微抖动,骨头上传来一阵说不清的麻意。
“它问你叫什么名字。”艾欧娜靠在一旁的护罩支撑柱上,随口翻译了一句。
她一边翻译一边不知从哪又掏出一个水果,咔嚓啃了一口,汁水在嘴角炸开。
洛德愣了愣,看看那条个头比恐龙还大的成年龙,又看看艾欧娜那副“家常便饭”的表情。
然后清了清嗓子,仰起头对着护罩那边说:“我叫洛德·海茵。”
那条银白色色的成年龙阿波菲斯听完,微微偏了偏脑袋,发出一声更悠长一点的龙吟。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咀嚼这个奇怪的名字——
洛德,对一条龙的声带构造来说大概是个发不太出来的音节。
它念了好几遍,每遍的发音都不一样,像是在努力模仿,但总是差一点。
念到最后它大概放弃了,甩了甩头,然后用那双金色的眼睛重新盯着洛德。
下一秒,它伸出舌头,隔着护罩——舔了他一下。
当然,护罩挡住了那条舌头绝大部分的物质实体,但龙涎还是穿过了能量层,直接溅到了洛德脸上。
那龙涎是温热的,带着一种算得上奇特的香味,不臭,但黏糊糊的,跟被泼了一脸加热过的蜂蜜似的。
洛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友好表示”冲得往后退了两三步,整个人一个趔趄,后脑勺差点磕在后面一根柱子上,整个人完全懵了。
他伸手往脸上一抹,满手都是亮晶晶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黏液。
那质感介于唾液和某种胶质之间,又滑又黏,拉出的丝比芝士还能扯,从手指一直垂到地上。
他的手掌糊得黏糊糊的,五官全被一层龙的口水封印了。
妈耶,一口下去,上面的那些蛇刺差点没给自己舔死!这个皮肤都红了!
那条阿波菲斯看到洛德这副狼狈的样子,不仅没有愧疚的意思。
反而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高亢的龙吟,尾巴也跟着摇了摇。
摇得简直和隔壁家哈士奇见到主人回家一模一样——幅度又大又欢快。
然后它心满意足地用头蹭了蹭护罩,护罩被蹭得泛起一圈圈能量波纹,转身飞走了。
临走还回了一次头,冲洛德又“嗷”了一声。
艾欧娜在旁边已经笑得整个人都弯成了龙角。
“她说以后有事可以找她。”
“她?这是一位女神?”帝国语言中的男性他和女性她的发音不同,自然洛德可以一眼分辨出来性别。。
她抱着肚子,肩膀剧烈地上下发抖,那条尾巴在地上“啪啪啪”地狂拍。
每一下都震得整个走廊都在抖,连护罩上的能量波纹都被她震得更大了一圈。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指着洛德的脸连话都说不完整:“哈哈哈哈哈!不然呢?她说喜欢你!
这是龙族的友好表示你知道吗!哈哈哈哈哈!你看你那表情!
像一个被糊了一脸果酱的婴儿!哈哈哈哈哈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洛德手忙脚乱地抹脸上的口水,抹了一把还有一把,那黏液极其顽固,沾上就不肯走。
他扯了扯袖子,想用袖口擦一擦,但口水黏性太强,把袖子都黏在了脸上,扯下来的时候还拉出老长的透明丝。
他只能欲哭无泪地站在那儿,心想我这辈子被欢迎的方式不少。
被叫过去打架的有,被敬酒的有,被拥抱的有,但被一口口水糊满脸——这绝对是头一遭。
太他妈倒霉了吧!
那龙估计是真喜欢他,否则不会有这么多口水。
艾欧娜笑够了,好不容易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她拍拍洛德的肩膀,那手劲依然大得他一个趔趄。“行了行了,别擦了,一会儿就干了。
龙涎可是好东西,不伤皮肤的,干了之后皮肤还蛮滑的。
这里有父亲的戒律压制,如果没有的话,别说延年益寿了,三代神的口水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年寿千年甚至万载都不是梦。
说不定长寿点到岁,都能旋转跳跃~去星球的南极或者是北极游泳。
走吧,带你去看看更好玩的。”
洛德无奈地把糊在脸上的最后一层口水剥下来,自己目前暂时用不着长生,跟着她继续走。
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也可能更久,他已经放弃计算了,旁边的小光球们早就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着歇了。
他们继续逛了龙族训练场、孵化室和食堂。
训练场是一个被层层加固护罩包围的巨型空间,每次里面的龙爪或龙尾命中护罩时。
整个空间都会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的能量涟漪一圈接一圈地扩散,像是一阵又一阵的风暴砸在看台上。
那护罩上到处是被撞出裂缝后瞬间修补的痕迹,能量流动的轨迹快得眼花缭乱。
隔着护罩都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热浪和压力扑在脸上,那热不是烤而是灼,每一次都能让洛德的脸皮紧上一层。
里面几条成年龙正互相切磋,那下手的架势完全不像训练,每一击都奔着取对方性命去的。
利爪划过空气带起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胀,尾巴抽在对方鳞片上爆开沉闷的巨响,地面被震得连护罩外的石板都跟着颤。
还有那喷吐的火焰温度高得连空气本身都在尖锐地扭曲甚至发出咝咝的响声。
“话说,为啥这点龙大部分都是龙形啊?”
艾欧娜仔细思考了片刻:“就跟你一样,你明明可以变成三个头,六条胳膊,八条腿的奇葩,那你不是还要维持人形?”
“妈的,天才回答!”洛德瞬间秒懂,对于这帮龙而言,本体用着最习惯。
孵化室里铺满了温和的、淡金色光芒从穹顶洒下。
里面一排排列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龙蛋,每一颗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饱满、光滑,有的表面还有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
在柔光中缓慢地明灭,像是在让等待出生的幼龙提前感知这个世界的光。
有的蛋已经裂开了缝,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小龙努力地把头往外顶,发出细小的、奶声奶气的嘤嘤声。
“每一个龙崽子有的是来自于三代人也有来自于数百代以外的神的孩子,所以在这里就不要想着辈分了。
碰见大部分的事,直接喊自家老祖宗摇人就行了,实在不行摇到我这。”
“你们这种人还挺经典的……打个架他喊了一遍包车的面包人,打完弟弟大哥哥哥哥打完喊老爹老爹喊完喊爷爷爷爷喊完喊祖宗。”
参观了龙族特色食堂,那干脆直接就叫“进食场”。
一条巨龙的面前堆着一整座挑拣干净的、最小的都有半个人大的小行星碎片。
它张开嘴咔嚓咔嚓地把那堆星星碎屑往嘴里扒拉,每一口下去都嘎嘣脆,那咀嚼声震得整个进食场的穹顶都在嗡嗡响。
艾欧娜说这是它们的日常口粮,矿物质丰富还特别补钙,问他要不要尝尝。
“拉倒吧 ,话说神明为什么要吃这玩意?”
“垫牙口呗,毕竟牙太久不咬东西会不得劲,毕竟神明本身就是靠着能量供应,也不会饿。”
逛到最后,洛德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走断了,脑子也被各种离谱的见闻塞得满满当当,已经没有多余的容量去震惊了。
艾欧娜把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这里异常地矗着一座小小的木亭,雕梁画栋。
一点都不像龙族的风格,反倒像是东方式庭院里的茶歇处。
亭子里放着两张正常尺寸的椅子和一张圆桌,桌上摆着一整盘各种颜色的水果,在柔和的水晶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坐吧,歇会儿。”艾欧娜率先坐下,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一个紫色的水果,大口啃了起来。
那水果在她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汁水顺着嘴角流过下巴,在空气中拉成一道晶亮的丝。
她毫不在意,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嚼,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洛德在她对面坐下,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他拿起一个水果,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上爆炸,甘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在整个鼻腔和口腔。
把他心里积压的那点疲惫都冲散了大半。
他咀嚼着果肉,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怎么样,今天逛得开心不?”艾欧娜含糊不清地问,嘴里塞满了果肉。
洛德诚实地点头:“开了大眼了。
真活了这么些年,没见过这么多龙。
你的战利品陈列馆,每一件东西背后的故事都能把人听傻。
还有那些小家伙,跟我小时候养的狗简直一个样子。”
“那是!”艾欧娜得意地笑了,把果核随手往后一丢,果核划了道长长的抛物线落进不知哪个角落里。
“这要是不开心,那我这龙神混得也太没面子了。”
她顿了顿,略微正色了一些,眼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很轻松。
“帝国那边的事我也会帮忙留意,有老娘在背后撑腰,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的舰队可以被误导进黑洞。
父神那边不能明着插手,但她暗地里帮点小忙还是可以的。”
她说到黑洞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亮光。
洛德想了想那群倒霉舰队稀里糊涂被引导到黑洞引力范围的画面,默默在心里为他们点了一根蜡。
被黑洞撕成碎片大概是全宇宙最惨的死法之一了。
聊到后来,艾欧娜突然从那个看不见的次元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洛德。
他摊开手掌,是一个小小的银白色龙形挂坠。
做工精细得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小龙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色宝石,在光芒下闪烁着某种深沉内敛的颜色。
挂坠整体温润如玉,入手略沉,贴在掌心能感觉到一丝很细微的、像是沉睡中的心跳般的温热。
“第二个了吧?”
“一个小玩意儿,我没事的时候捏着玩的。反正有第一个的,再出第二个也无所谓。”
艾欧娜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随手捡了块石头,但她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出卖了她其实很在意这个东西。
“上面有我的一丝气息,你要是遇到不开眼的狗东西,把它捏碎,我就能感应到。
虽然不能直接飞过去替你打架,但给你支个招,或者放点气息吓唬吓唬对面还是可以的。
在外面,我的气息还是挺好使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让他在外面如果真遇到搞不定的麻烦,捏碎之后等着龙神系的人过来摇人就行。
她手底下有个龙座,顺便还能认认自家弟兄。
洛德郑重地把挂坠收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按了按,确认放稳了。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表达感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谢谢,跟上次那个安全点是吧?”
“是的哦,这个专门给用来随身携带的。
上面那个的确有点费人,你自己收藏着得了。
还有客气啥,捏碎了,我回头再给你捏两个的事,这玩意做法很简单。”
艾欧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的水果都滚了好几个。
“怎么做的?”
“擦点鳞片,搓起来就行。”
洛德:“……”
行吧,不出意外。
鳞片搓的,这原料来源确实不怎么讲究。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精致得每一寸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挂坠,想到它不过是从龙神身上搓下来的死皮,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种既珍贵又敷衍的矛盾感,大概也只有这帮神能做得出来。
她让他把之前那个龙偶也收好,绝对不能让塔维尔那群科技疯子看见。
虽然她觉得他们多半研究不出什么,但以防万一,他们要是真搞出什么麻烦来,她可不负责。
洛德拍着胸脯保证,那龙偶已经被他包了好几层,藏在最隐蔽的地方。
就算他整个人被搜身搜个底朝天也别想找到。
艾欧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整个身体往后仰到极限,背后的龙翼也跟着完全展开。
那对翼展庞大的翅膀在穹顶的水晶光芒下舒展开来。
深紫色的翼膜从根部到边缘层层渐变,末梢那淡淡的金色纹路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她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满嘴尖锐的牙齿,在光线里闪着寒光。
她说她得去睡会儿了,今天跟大哥吵了一架,累得慌。
洛德好奇地问了句吵架的原因。她撇了撇嘴,嘴巴撅得几乎能挂油瓶,那条尾巴也不满地在地面上“啪”了一声。
还不是那些老生常谈,大哥嫌她太能惹事,她觉得大哥管得太宽了,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兄妹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回。
洛德站起身,跟她道别。
出来的时候,那群小光球还在外面等着,看到他出来又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欢迎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龙神主殿,那座暗金色的庞然巨物仍然在光线下沉默地矗立着。
上面的每一幅龙雕仍栩栩如生,像下一秒就会变成活物飞出来。
空中那些龙还在盘旋,远方仍有低沉的龙吟在回荡。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白色挂坠,又摸了摸被他藏在最深处的龙偶。
一个能召唤龙神意志,一个能引来纯粹毁灭性的力量,两样东西都硬邦邦地硌在身上,给了他一种之前从没体会过的安全感。
虽然第一个不太方便,拿出来吧。
传奇摇人神器!
这神界,果然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说真的,还挺有意思的。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了龙族领地特有的硝烟、硫磺、远古金属和果香味道的空气灌满了他的肺。
然后他在小光球们的簇拥下,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朝父神殿的方向走去。
潘多拉应该还在那边等他,该准备回家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找个有水的地方,把这满头满脸粘乎乎的龙涎给洗了。
虽然艾欧娜说那是好东西,干了还对皮肤好,但顶着一脸快干成明胶膜的口水回去。
潘多拉可能真的会嫌弃他,连门都不让他进。
他一边走一边找水源,几个小光球在他身边飘来飘去,不理解他在找什么,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陪着他东张西望。
走了大概十分钟,远处终于出现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得能看到湖底五彩斑斓的晶石。
他加快脚步走到湖边,双膝一软蹲在岸边,捧起一把清凉的湖水就往脸上泼。
那清凉的湖水贴在皮肤上的瞬间,他一路上积攒的燥热和疲惫像是被一把擦去了大半。
龙涎被水冲开,化成一层泛着极淡荧光的薄雾,顺着他的脸颊流回湖里。
他反复洗了好几遍,直到脸上再没有一丝黏腻的感觉才停下。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平静的湖面照了照,脸上干干净净的。
除了被自己搓得有点发红的皮肤之外,看不出任何被龙亲过的痕迹。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着湖面整理了一下被吹成鸡窝的头发,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朝那群还在围着自己转的小光球说:
“走吧,回家。”
那群小光球立刻发出一片欢快的“叽叽”声,呼啦啦地围上来。
有的落在他肩膀上,有的趴在他头发里,剩下的排成一溜跟在他身后,像一支小小的忠诚护卫队。
它们的光芒此起彼伏地闪烁着,照亮了他脚下返程的路。
洛德摸了摸口袋里硬硬的挂坠,加快了脚步。
这一趟神界之行,认识的家伙一个比一个离谱,收到的礼物一个比一个硬核,眼界被碾压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说句实话——这辈子最值的几件事里,这趟算是数得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