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只扫了一眼摘要就关掉了——有些数字不知道比知道好，反正仗总是要打的，打完再愁补给问题也不迟。
这种“先打了再说”的作风很帝国，也很莽夫，但历史证明，大多数时候这招还真管用。
毕竟，当你拥有足以把问题连带着提出问题的人一起扬掉的火力时，很多问题就自然不是问题了。
就像某个哲学家也可能是某个喝多了的舰长说的：“当你手握大锤，看什么都像钉子。
当你的大锤足以敲碎行星，那连钉子带墙一起砸了，不就平整了？”
他脚下，这座漂浮在恒星拉格朗日点L1点、像个不规则金属土豆的前哨指挥要塞，也开始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空间稳定锚正在全功率运作，产生复杂的力场，防止这个“土豆”被LA-46星系内恒星和行星的微弱引力给一点点扯偏了轨道。
姿态调整引擎也间歇性地点火，喷出细微的火焰，进行着毫米级别的微调，确保自己像颗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预设的坐标上。
为后续可能的信息中继和指挥提供一个稳定的平台。
这嗡嗡声很有规律，听着有点像某种宇宙怪兽在打呼噜，有个新来的通讯员第一天值班时紧张地问：“长官，咱们这要塞……是活的吗？”
他的长官头也不抬：“活的？不，它只是饿了，在磨牙，等着开饭——
也就是等着看你们这群菜鸟会不会因为手滑把坐标输错，让它变成一朵烟花。”
这玩意儿的设计者当初在项目评审会上是这么吹嘘的：“我们的指挥所，就算整个星系炸了，它也能在爆炸残骸里保持相对位置稳定！”
评审委员会的一位老将军当时就怼了回去：“我要的是指挥所，不是宇宙墓碑！”
不过最终方案还是通过了，因为测试表明，这东西确实扛揍——在模拟测试中，它硬扛了三发战列舰主炮齐射，外壳只是有点发红。
代价是内部乘员被震得七荤八素，有个测试员出来时吐得稀里哗啦，表示“宁愿被直接命中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那感觉就像被关在钟里然后让人用攻城锤猛敲了三天三夜”。
设计者对此的回应是：“这说明我们的隔震系统还有0.0001%的优化空间！下次改进！”
就在这时，蜂巢思维网络——那个将帝国所有军事单位、关键人员自愿或非自愿的意识以某种超越物理的方式链接在一起的庞大信息网络——
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信息流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汹涌而来。
那感觉，就像你刚躺下准备睡觉，突然整栋楼的邻居同时开始装修，用的还是音波炮。
首先是使徒们的报告。他们的“声音”或者说思维波）在蜂巢网络中总是那么清晰、高效、冰冷。
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就像精密仪器打印出的报告，连个感叹号都欠奉：
【报告：裁决一军所属，所有战斗使徒单元，自检程序全部通过。机体完好率99.998%，能量核心输出稳定在额定值102%，武器系统预热至三级待命状态。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洛德注意到那个102%——这帮战斗狂使徒又在超频了。
按规定，战前预热应该保持在额定值的95%-100%之间，但每次大规模行动前，总有些使徒会“不小心”把输出调高一两个百分点，美其名曰“提前进入状态”、“给系统一点冗余应对突发负载”。
军械部的技术官们已经放弃治疗了，他们的标准说辞是：“只要不在跃迁过程中炸了，随他们去吧，反正使徒炸了还能从备份里恢复，战舰炸了还能修，使徒炸了修起来更贵。
再说，超频那点能耗，跟整个行动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就当给他们点心理安慰——虽然他们并没有‘心理’。”
有传言说，某些使徒私下里会攀比谁的超频比例更高，并把这项数据作为“勇猛值”的体现。
但这就像机器人比谁生锈得更艺术一样，属于人类无法理解的娱乐。
人家使徒是半构装半机械，生命只是看起来AI而已，又不是真AI。
紧接着，连接着所有舰队指挥官至少是舰长级别的公用军用蜂巢思维子网络也“热闹”起来。
虽然这个子网络经过了严格的信息过滤和格式规整，以确保指挥信息的绝对清晰和简洁。
但洛德作为拥有最高权限的皇帝，依然能隐约感受到那汇聚而成的庞大战意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
无数个代表着不同战舰、不同小队的“思维光点”在共享的战术网络中亮起，汇成一片精神的星海。
各式各样的报告声被处理成标准格式的思维脉冲此起彼伏，像极了菜市场开张，只不过这里卖的不是菜，是毁灭：
【裁决一军，第一方面军，第三主力舰队，旗舰报告：全员就位，所有岗位战备状态确认。
主、副跃迁引擎充能完毕，能量储备100%。
另外，舰长询问本次行动结束后是否有额外补给配给，尤其是哈里斯曼豆库存，当前仅余标准配给量的37%，恐影响长期作战士气。完毕。】
洛德无语，那个什么哈里斯曼是什么玩意？
啊，咖啡豆？不对，能提供咖啡因和提神的外星特产。
对于路德而言，这玩意儿不难理解，俗称咖啡豆，所以——
咖啡豆也算战备物资？算了，这豆子太难记了，以后就叫咖啡豆得了。
但想想那些靠咖啡续命的指挥官们，好像又有点道理。
他让副官记下，回头让后勤看看能不能挤点出来。
【不屈二军，第三方面军，第三突击舰队，‘短剑’集群报告：阵型已按预案校准完成，各舰相对位置误差小于0.001%。
所有导弹发射井装填完毕，动能武器炮台自检正常。
另，第七驱逐舰分队报告，其娱乐系统数据库中的《星辰大海传说》剧集最后三集因未知原因损坏，申请在战前休整期从友邻舰队拷贝，以保持官兵（特指该舰舰长）精神状态稳定。完毕。】
洛德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
算了，帝国军舰上一向比较开放，主要文明太多了，有的对战争视死如归，有的对战争阿巴阿巴。
他批复：“准予拷贝，但严禁在战斗值班时间观看。另，建议该舰长培养点更硬核的爱好，比如研究虫族解剖学。”
【附庸文明联合舰队，‘水灵’文明先锋探索分队，旗舰报告：已全员抵达LA-46星系L3集结点，阵列展开完成。
通讯链路畅通，一切行动听从帝国最高指挥部调遣。
再次恳请确认，我舰队的预设阵位是否在帝国主力舰队侧后方，提供掩护。
我文明战舰的强度，可能不适用于承受第一波正面冲击。完毕。】
水灵文明的代表前几天还偷偷找过洛德，委婉地表示他们的战舰“可能在正面交火中不太扛揍”，希望能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二线位置”。
洛德大手一挥同意了——倒不是多照顾盟友，主要是怕这些造价昂贵、做工精致的“艺术品”战舰一碰就碎，到时候还得帝国舰队分心去救，更麻烦。
而且这帮文明的船又不是第一批进，就算进了大概率也等不到主线战场了。
水灵文明的代表千恩万谢地走了，完全没意识到帝国高层的真实想法是“别碍事就行”。
听说水灵的战舰连涂装都是请艺术家手绘的，每次出战前都要举行长达数小时的“舰体祝福仪式”，祈祷战舰的“线条之美”能震慑敌人。
帝国老兵对此的评价是：“花里胡哨，一炮就碎。不过碎的时候挺好看的，像放烟花。”
【无限轨道部队，第47工程舰队报告：‘终末’星门主体结构最后一次全系统联调完成，稳定性参数达标。
随时可以注入启动能量。
另，工程总监个人申请：行动成功后，希望能放三天假，他发誓要睡到宇宙热寂。完毕。】
洛德心想，准了准了，只要别睡在岗位上就行。
【后勤总署，第88补给舰队报告：首批跃迁后应急物资已装载完毕，跟随第三波次入场。
特别注意：本舰队运载的‘特供-7号’能量餐包口味改良版（据说去除了旧版那股‘机油拌烂泥’的味道）已按计划分配至各主力舰队。
请各单位注意查收，并务必在食用后填写满意度调查表（匿名），以便进一步改进。完毕。】
连餐包口味都管，后勤真是操碎了心。
不过洛德确实听说旧版能量餐包被士兵们戏称为“便秘者的福音，厌世者的良药”，能改良是好事。
【……】
在这些正式报告之间，蜂巢网络的深层过滤层偶尔会漏过来一些非官方的“杂音”——
这并非系统故障，而是设计如此：让最高指挥官对基层状态有个模糊的感知。
比如现在，洛德就隐约“听”到某个驱逐舰舰长正在和轮机长扯皮：
“我再说一遍，那门副炮的校准偏差必须归零！0.3弧秒？你知道0.3弧秒在十万公里外能偏出多远吗？
三公里！三公里！你是想打敌人还是想给敌人放烟花助兴？还是想帮他们耕田松土？”
轮机长的回复透着无奈和一点小情绪：“头儿，那门炮的基座在上次演习中震松了，临时加固只能做到这个精度，要彻底修得返港进坞……
而且，说实话，十万公里外打移动目标，0.3弧秒的偏差在火控系统的动态补偿范围内，命中率下降不到0.5%……”
“我不听数据！我要的是完美！
完美懂吗？帝国军舰的尊严就体现在这0.3弧秒上！找根钢缆给它捆紧点！
用你的皮带也行！总之跃迁前我要看到它归零！这是命令！”
“我的皮带？
头儿，那玩意儿是装饰性的，仿皮，不结实……而且我皮带扣上次被你借去开啤酒瓶弄歪了……”
“那就用你的鞋带！用你的想象力！我不管！立刻！马上！”
洛德嘴角抽了抽，关掉了这个频道的感知。
基层的烦恼，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舰长有舰长的执着，轮机长有轮机长的委屈，只要不影响大局，随他们去。
他听说有些舰长甚至会用古老的“踢两脚”方法对付不听话的设备，有时候居然还真管用，这被戏称为“机械共鸣玄学维修法”。
总结一下，赞美机魂。
洛德闭着眼睛，虽然睁着也能接收。
沉浸在这由数十万、数百万个高度专注、目标明确的意志联结而成的庞大网络之中。
他不需要去窥探那些普通士兵或者低级军官在次级网络里私下里的聊天打屁、抱怨伙食或者分享家乡见闻。
他们有自己的加密次级交流频道，据说里面除了正经战术交流，更多的是“今天食堂的合成肉排又冒充牛排了”、“谁有最新版的星际桌游破解版”、“听说后勤部新来了个超好看的AI助理。”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帝国战争机器作为一个整体，那冰冷、强劲、蓄势待发的“脉搏”。
每一个报告，每一个确认，都是这庞大机器上一个齿轮严丝合缝转动的证明。
这感觉很奇妙，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巨大蜂巢的蜂后。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怪，能感知到每一只工蜂的忙碌和整个蜂群的意志。
当然，这个蜂巢的工蜂个个拎出来都能单挑一艘敌舰，蜂巢本身则是能啃食星系的怪物。
这里，LA-46恒星系，可以说是万象星系已知疆域里最边缘、最“鸟不拉屎”、资源最贫瘠的鬼地方。
用某个被发配到这里驻守了半年的后勤军官在非加密频道里的吐槽来说：“这破地方，穷得连欧若拉女皇手下那些不挑食的虫子路过，都嫌这里‘肉’太少、‘骨头’太硬，懒得停下来啃两口！
连陨石都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挖开一看，里面除了石头就是更多的石头，偶尔有点金属矿，纯度低得让人想哭。”
投入产出比太不划算了，连星际海盗都不爱来。据说曾有一伙不开眼的海盗试图在这里建立秘密基地。
结果蹲守了三个月，只等到两艘迷路的帝国补给船，还没动手就被巡逻队顺道灭了。
那海盗头子被捕时泪流满面：“这地方根本就是个陷阱！是帝国用来抓我们这种傻逼的！”
其实最初选这里作为集结地时，参谋部是有争议的。
有人提议选个资源丰富点的星区，至少打起仗来补给方便，还能顺便“以战养战”。
但塔维尔通过她的某个分身只丢过来一句冷冰冰的话：“你们是要打仗还是要开矿？
选这里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底子’适合挨揍，不是因为它风景好或者有油水。”
把所有人都噎了回去。后来大家才明白，选这里纯粹是因为“空间结构适合挨打”——
这里的宇宙底膜特别“韧”，不容易被大规模跃迁撕破，就算真打起来，战场也不会轻易崩溃成空间乱流。
说白了，这就是个天然的大号“打架斗殴专用场地”，还是那种怎么砸都不会坏的特制擂台。
有参谋私下抱怨：“这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万一咱们打输了要跑路，空间比较结实，不容易被追击的敌人一炮轰进空间裂缝里。”
然而，正是这片看似毫无价值、只有一些稀疏小行星和冰冷辐射的虚空。
在塔维尔，那位帝国首席科学家，或者说“人形自走超算兼宇宙真理探针”亲自到来，并带着她的研究团队在这里“溜达”。
进行了一系列深度扫描和超维度探测之后，被发现了其隐藏的价值。
用塔维尔某个分身的话说：“你们只看到了荒芜，而我看到了……接口。”
这里的宇宙底层信息流异常活跃，呈现出一种混沌与秩序并存的奇特状态。
空间本身的“纤维”似乎更加“柔软”和“敏感”，对特定信息调制反应剧烈。理论分析表明。
这种特性使得这里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天然的、超大型的宇宙跳跃节点和信息中继站。
信息体包括经过特殊处理的物质实体从这里可以相对“容易”地借助底层信息流的涌动，“顺流而下”或者“溯流而上”。
相对高效地“漂流”到与“长廊”结构连接的诸多其他宇宙区域。
简单来说，这里就像宇宙网络中的一个隐藏的“高速路由节点”，信号特别好，延迟特别低。
只是之前没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没能力用。
更妙的是，根据某位平时极度不靠谱、神龙见首不见尾愿意透露姓名的神龙，但在这种事关宇宙结构和古代秘辛上又莫名显得很权威的龙神。
洛德私下里严重怀疑这家伙就是闲得发慌，到处乱逛找乐子，顺便记下一些只有她能看懂的笔记。
提供的模糊信息片段，结合塔维尔团队的测算，这里很可能就是那条神秘的、贯穿多个宇宙的“长廊”结构中。
一个潜在的、通往所谓“长廊宇宙”中第7号宇宙的门户节点！
虽然这个“门户”目前还只是个理论上的“薄弱点”或者“共振区”，但完全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将其“撑开”、“固化”。
变成一扇可供大军通过的“门”。那位龙神在提供信息时的原话是：“啊，7号啊，我记得那地方，挺……别致的。
那边的物理常数偶尔会翘班，导致一些有趣的现象，比如光线会打结，时间会滴答响，引力……嗯，引力有时候会害羞，躲起来。”
然后就开始扯什么“那边的星星闻起来像薄荷糖”、“引力偶尔会打嗝，吐出行星环”、“有一种云彩吃起来是草莓味但会导致暂时性逻辑混乱”之类的鬼话。
塔维尔花了三个钟头时间才从他那些颠三倒四、充满比喻和通感而且很多通感是人类没有的的描述中。
艰难地提取出有用的数学模型和物理参数——据说那三天里，她某个分身的虚拟形象黑眼圈重得能当烟熏妆模板，并且不断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引力会‘害羞’？
这是一种情绪化描述还是一种尚未被理解的物理属性？”
于是，原本的荒芜之地，瞬间变成了帝国眼中闪闪发光的战略要冲，兵家必争之地。
虽然目前好像只有帝国一家在争，颇有点“我发现了一片无主之地，虽然它现在啥也没有，但我说它重要它就重要”的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