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锋收起鱼竿，竹制的竿梢还带着被阳光晒透的温热。鱼桶里躺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银白的鳞片在桶壁反光，偶尔摆一下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明晃晃地悬在天上，晒得人后颈发烫，便转头对身旁的老黎说：“老黎，时间不早了，我在这儿钓了小半天，该回去了。局里还有一堆案子等着处理，耽误不得。”
老黎慢悠悠地收着鱼线，线轴转动发出“沙沙”的轻响，闻言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揉皱的纸：“你啊，还是这急性子，半点放松不下来。钓鱼讲究的就是个心平气和，你这坐没坐相、钓没钓样的，鱼竿都没扶稳过，哪能钓着大鱼？”他晃了晃自己的鱼桶，里面沉着条半尺长的草鱼，正慢悠悠地吐着泡。
何锋挠了挠头，也笑了，露出点不好意思的憨态：“我可跟您不一样，您是退休了一身轻，每天揣着鱼竿就能过一天。我还年轻，正是跑腿干活的时候，哪能像您这样整天守着鱼塘琢磨浮漂动没动？坐不住，实在坐不住。”
老黎还想再说些什么，何锋已经扛起鱼竿，拎起鱼桶往岸边走，桶底的水晃出一路湿痕：“您慢慢钓，我先回了啊。”说完便笑着快步走了——倒不是不待见老黎，只是跟老人家慢悠悠地耗着，听他讲年轻时的故事，他这性子实在熬不住，总觉得浑身的劲儿没处使，不如回局里审个案子来得踏实。
往局里走的路上，刚到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就撞见马欣拎着个牛皮文件袋往外走。她穿着一身警服，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看见何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何锋？你这是刚从哪儿回来？我早上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你，还以为你提前去盯梢了。”
何锋晃了晃手里的鱼桶，桶里的鲫鱼跟着摆了摆尾巴，他笑着扬了扬下巴：“出去办了点事，路过护城河，就钓了会儿鱼。你这是准备去哪儿？看这架势，是有行动？”
“老周已经过去了，”马欣拍了拍文件袋，袋角露出半截写着“涉嫌倒卖药材团伙”的卷宗，语气透着股干练，“我去那边接应一下，他在里面摸清了仓库位置，到时候里应外合，看看能不能摸到点账本或者交易记录的线索。”
何锋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认真了些：“需要我跟着吗？多个人多个照应，万一有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马欣却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嘴角还扬着点倔强：“不用，这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老周在里面盯着，赵磊带了两个人在街口待命，保证没问题。正好也让你看看，我单独处理案子也能办得漂亮，不非得跟着你打下手。”
何锋见她胸有成竹，眼里的光亮得像淬了火，便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行，那你自己当心。要是有什么岔子，别硬扛，记得第一时间通知赵磊，他就在附近的茶馆里等着，五分钟就能到。”
“知道了，放心吧。”马欣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噔噔”声，透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何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公交站牌后，才转身进了局里。其实马欣接手的这案子不算复杂，无非是盯梢个涉嫌倒卖名贵药材的团伙，老周是局里的老卧底，提前三天就混进了他们的仓库当搬运工，只要按计划来，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天就能摸到实证。他坐在办公桌前理了理卷宗，指尖划过“嫌疑人王某某”的名字，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惦记着——倒不是信不过马欣，只是这丫头性子急，遇上事爱往前冲，他总习惯性地放不下心。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处理完手头的盗窃案卷宗，又签了几份协查通知，转眼就到了下午。夕阳把办公室的窗户染成了暖黄色，何锋正对着地图琢磨着药材仓库周围的监控死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马欣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里却亮得很，像落了星子。
“回来了？”何锋抬头看她，放下手里的红笔，“怎么样，有结果了？老周那边有消息吗？”
马欣拉过椅子坐下，端起何锋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才喘着气说：“暂时还没抓到实质性的证据，那伙人警惕性高得很，账本藏得严实。不过老周已经稳妥地混进去了，跟他们的二把手搭上了话，还帮着搬了两箱冬虫夏草，算是取得了点信任。往后有什么动静，他会用暗号传消息回来。”
何锋点了点头，见她连警服的袖口都沾了点灰，便起身道：“行，辛苦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你这熬得眼睛都红了。”
马欣也没推辞，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往外走。临上车时，她转头看向何锋，语气笃定得很，带着点邀功似的期待：“估计三天左右，这案子就能结。等老周摸到账本，咱们直接收网，到时候保管给你个惊喜，人赃并获，一点岔子都不出。”
“好，我等着。”何锋应着，看着她上了家属楼的台阶，直到三楼的灯亮了，才转身发动了车子。夕阳把车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条晃悠的影子。他心里盘算着，等这案子了结，得找个机会请马欣吃顿饭——不去局里旁边的小面馆，就去街口那家新开的菜馆，点个她爱吃的糖醋排骨，不光是庆功，也该好好谢谢她这些日子的辛苦。
何锋将手头的卷宗归置整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确认该签的字、该批的文件都已办妥，这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回了休息室。这两天局里要开展一场针对走私团伙的专项行动，容不得半分疏漏，必须养足精神应对，连眼皮都得撑得紧紧的。
四合院里，秦淮茹拉着易中海站在树荫下，脸上堆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愁容，声音压得低低的：“易大爷，您瞅瞅我们家现在这光景——东旭在医院躺着，腿能不能好还两说；棒梗又成了那副模样，整天傻愣愣的；我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在车间里搬搬抬抬的，真是没干下去的力气了。”她顿了顿，抬眼望着易中海，语气里带着恳求，“您是厂里响当当的八级钳工，干了大半辈子，人面广、路子多，能不能托人把我调到后厨去？那边活儿轻省点，洗洗菜、切切东西，还能抽空照看家里，您看行吗？”
易中海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秦淮茹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后厨是何雨柱当副主任，虽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可人家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叔叔何锋是公安局的局长，后台硬着呢，在后厨说话那是一锤定音，连食堂主任都得让他三分。这节骨眼上找人托关系往后厨塞人，实在是难啊。”
秦淮茹听了，眼里的光暗了暗，随即又亮起来，语气里带上了点急切，甚至隐隐透着点没说透的意思：“易大爷，您可是八级钳工，在轧钢厂的面子比谁都大，认识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点事还能难住您？再说了，贾财还那么小……您总不能看着他娘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孩子可怎么办啊？”
她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易中海心上。秦淮茹自己也说不清贾财到底是谁的种，可这话跟易中海说，就是要让他自己往深了琢磨——万一贾财是他的呢？他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娘受累？
易中海果然心里一动，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眼神闪烁了一下。在他看来，秦淮茹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贾财跟自己有关系，那他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可他确实没什么门路能插手后厨的人事，只能含糊地问：“那……柱子那边是怎么说的？你跟他提过没？”
“提了！怎么没提？”秦淮茹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委屈，眼圈都红了，“可您又不是不知道，何雨柱现在眼里只有陆佳，一门心思就想伺候好他那怀孕的媳妇，我说破了嘴皮子，他也只当没听见，死活不同意。我能怎么办啊？总不能跪下来求他吧？”
易中海背着手，在槐树下踱了两圈，突然眼睛一亮，停下脚步看着秦淮茹：“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秦淮茹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易大爷，您说的是谁啊？院里能帮上忙的，除了您，我实在想不出别人了。三大爷那小气劲儿，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指望不上；二大爷又一门心思攀高枝，眼里只有顾厂长，哪会管我们这些街坊的死活？”
“何锋啊！”易中海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孩子是谁帮你找回来的？是何锋啊！当初贾财丢了，是他派了人四处查，才把孩子找回来的，说明他心善、面软。这事你去找他，好好跟他哭一哭，把家里的难处一五一十摆出来，我就不信他会不帮你。”
秦淮茹眼睛也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随即又犯了怵，搓着衣角道：“易大爷，您说真的？我们去找何锋？可他是公安局的局长啊，那么大的官，管着一城的治安，能管我们厂里调岗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吗？再说了，我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帮我啊……”
“怎么会非亲非故？”易中海赶紧打气，“他是何雨柱的亲叔叔，你跟柱子在一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论起来也算是沾点边的街坊。再说他帮你找着了贾财，这份情分就在这儿摆着。你就多哭哭，把家里的难处说透了，让他看看你这怀着孕的样子，他一个大局长，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秦淮茹被说动了，咬着唇点了点头：“易大爷，我信您。那……到时候您跟我一起去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从没见过那么大的官，心里还是有点发怵，怕说错话。”
易中海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顾虑：“我就不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跟何锋没打过什么交道，上次院里因为贾家捐款的事，我隐约跟他顶过两句，他对我怕是没什么好印象。我要是跟着去，反倒容易让他反感，说不定还会连累你这事办不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说得在理，秦淮茹也没法强求，只能自己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那……那我就自己去试试？”
“去吧，别怕。”易中海拍了拍她的胳膊，给她鼓劲，“记住，到了那儿少说话，多掉眼泪，把委屈、把难处都摆出来就行。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会帮你的。”
秦淮茹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这事成不成，可就全看这一遭了。成了，往后日子能松快些；不成，怕是真得在车间里熬到生了。她攥紧了拳头，转身往家走，脚步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