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后一个纪元》停服更新,我们谁都进不去游戏,而且还有部分传言,说《最后一个纪元》背后的公司已经跑路了,不会再有下一个国战版本,所以此时任何对于未来的承诺,都并不算可靠。”
阳雨看着柜台后面的周宇,没有将他从柜台后直接拉出来,但是也没有熄灭他眼中的期盼。
“你要是真的想要和明辉花立甲亭合作,一会儿下班了去找宫鸣龙,他是亭内的亭佐,这些事情都是他在负责,现在把这个事情就定下来,利益分配,人员编制,事无巨细,要正式的合同,等游戏开服的时候,就是我们合作开始的时间。”
“好。”周宇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探出了柜台,但只是用力拍了拍阳雨的肩膀,感谢着阳雨的帮助,虽然此时他还没有出来,但是他此时已经拥有了出来的力量,以及方式。
“师兄师兄!快帮我拿几个……咦,怎么这么大的烟味儿。”就在阳雨和周宇寒暄的时候,钟离欣雨娇小的身影抱着一大摞遮挡了视野的快递,从人群之中挤了过来,两条小细腿向阳雨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
然而在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烟焦油味道,立马嫌弃地探出小脑袋,皱着眉头看了看阳雨,又看了看周宇手中燃烧到尽头的香烟,什么都没有明说,但讨厌的味道已经从眼神中溢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是——?”原本为了不影响别人,周宇就拉着阳雨到角落中抽烟,此时看到漂亮且精致的钟离欣雨,连忙将手中的香烟熄灭,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看向了阳雨询问。
“我师弟。”钟离欣雨可爱的外表,还有女性化的装扮,很容易让人误会他的身份,以及与身边人的关系,阳雨干脆抓住了他的脑袋,半强制地向后仰去,露出了喉结给周宇看,有些尴尬地笑着解释道,“男的。”
“咬你!”钟离欣雨猛地张嘴,假装咬向阳雨的手,随后有些骄傲地昂起脑袋,似乎十分得意自己打扮对他人造成的视觉和感官冲击,最后把怀里的一大堆快递,全部都塞进了阳雨怀中,自己则抢过装烧烤的口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快走快走,烧烤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这买的什么东西这么多?”阳雨向周宇微微点头示意,快步追上了钟离欣雨,怀中的快递有大有小,有包装袋也有纸盒,项目种类似乎非常多,阳雨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你不是没有零花钱了吗?”
“我……我这是帮郑维博买的东西,这个暑假我不回家了,就在这里住,他也打算借着暑假的机会,提前熟悉熟悉学校,在这里住,总得买些生活用品吧?难道还能共用贴身衣物不成?”
钟离欣雨闻言有些一愣,双手摆动的弧度都僵硬了一下,有些结结巴巴地找了一个借口,两条小腿更快地向四层小楼走去。
“呵呵,是你花了郑维博的钱吧?小兔崽子,长兄如父,三天不挨捶,能往房上飞,站住别跑!”
“我不是!我不知道!呀!!!”
等回到四层小楼时,烧烤已经有些冷了,最后还是重新用烤箱热了一下才吃,虽然没有刚刚做好时美味,但也众人吃得赞不绝口。
可是此时四层小楼里吃饭的嘴太多了,阳雨三人,还有叶桥的未婚妻孙甜甜,钟离欣雨和郑维博,以及五只小猫,单单是两口袋烧烤而已,完全喂不饱这么多人的胃,最后还是孙甜甜又做了几个菜,气得叶桥一边踹宫鸣龙,一边从他嘴里抢烧烤。
张飞,刘备,关羽,还有诸葛亮和赵云,五只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害怕钟离欣雨,即使在烧烤的诱惑下,也不愿意靠近对方一步,蜷缩在阳雨身边,即使是吃烤肉,也仅仅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叼着食物躲起来吃。
就连晚上睡觉时,五只小猫也是蜷缩在自己的猫窝中,不愿意和阳雨一个房间睡。
气得钟离欣雨想要把自己的地铺搬出来挨着猫窝,但最后还是被阳雨拖回了房间里,而郑维博辛苦了一下午,晚上就没有回到寻木城,终于不用再“加班”,在客房中睡了安稳一觉。
第二天早上,日头刚爬过图书馆的尖顶,放暑假第一天的大学校园,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叶尖的轻响。
前夜园丁浇过路边的冬青和草坪,清早的空气裹着湿凉的青草腥气,吸一口进肺里是凉丝丝的通彻,连一整学期积攒的闷倦都跟着散了,完全是醒透了的清爽。
主干道边的自行车棚空了大半,剩下的车整整齐齐靠在栏边,车架落了一层梧桐飘下的细绒毛,在阳光下泛着软金似的光。
悬铃木行道树的冠幅,搭成浓密的绿廊,金红的朝阳穿不过层层叠叠的叶,只漏下碎片似的光斑,在灰柏油路上晃来晃去。
原本下课高峰期挤得转不开身的主干道,现在连脚步声都显得清亮,只有枝桠间的鸟敢肆意喧闹,白头鹎躲在叶缝里啾叽一声,脆得像咬开了冰脆的青苹果,麻雀蹦在枝头啄悬铃木的枯果,扑扑棱棱振翅膀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偶尔有一只黑白喜鹊掠过头顶,尾尖扫过树枝的轻响,都能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早蝉还没开始聒噪,只有三两声稀稀拉拉的鸣,反倒衬得整座园子更静。
宿舍楼大半都还浸在安安稳稳的睡梦里,多数窗户都拉着遮光帘,只有少数几扇朝南的敞着,米白色窗帘被风掀得晃出半个角,零星几个没走的学生,穿着拖鞋抱着饭缸慢悠悠往食堂蹭,头发乱蓬蓬的,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半点没有赶早八的仓促。
就连平时最喧闹的球场,现在也空着,铁篮筐被太阳晒得发亮,不知道谁落下的一件灰色球服挂在架上,被风扯得轻轻晃,体育场的草坪还挂着昨夜凝的露珠,整个开阔场地只有风绕着看台跑,连阳光落下来都放轻了脚步,金亮一片软乎乎铺满了空落落的台阶。
整座校园的时钟都仿佛慢了半拍,就浸在清晨清亮的阳光,和脆生生的鸟鸣里,安安稳稳,松弛得像刚伸了个没睡醒的懒腰。
四层小楼的门口,此时却比往日显得格外热闹,原本在暑假前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需要忙,下个学期的准备事项,还有其他亲朋好友的聚会,此时手里的事情都已经结束,朱俊豪,马铁山,还有其他加入了明辉花立甲亭的同学们,全部都聚集在四层小楼的门口。
在神圣罗马帝国战役结束后,因为阳雨身体虚弱的原因,所以在绿城管控基地多待了一些时日,接受心理和身体的双重休息,昨天刚回校园,大家也没有来打扰,今天放假了,几乎所有人都过来,一方面是为了看看阳雨,一方面也是享受上了重甲公司的第一次福利发放。
明辉花立甲亭的优渥条件,根本就没有人来了还想走,几乎所有人也都同意加入了重甲公司,既解决了大三的实习问题,也为今后的工作安排了出路。
虽然重甲公司还没有正式成立,但大家都享受到了宫鸣龙安排的第一次福利待遇——免费的回家路途,有些同学家庭住址距离北方大学远,就购买了头等舱机票,有的就在远北地区内,宫鸣龙原本也想要买机票,但是同学们实在有些良心难安,最后也之选择了高铁头等座。
所以宫鸣龙干脆包了两辆大巴车,一辆从同学们去机场,另一辆去火车站,此时四层小楼外聚集了不少人,有的人在帮忙搬行李,还有的人在逗猫,剩下的人聚在一起,感慨着此刻的场景,在过往从来没有想象过。
“老大,真的不用我给你定飞机票吗?现在改签完全来得及,实在不行高铁的高级VIp我也有。”阳雨四人中,数宫鸣龙的行李最多,大小行李箱就有五六个,还有五只小猫,都要跟着他去扈沪,不过众多行李早已被他人搬上了大巴车,自己则站在四层小楼门口,有些担忧地询问阳雨。
“不用不用,盛京距离四九城才多远啊,高铁也就三个小时,你要是给我买机票,说不定我都走不出机场,首都实在太大了。”阳雨坐在四层小楼的台阶前,笑着和每一个前来问好的人打招呼,听到宫鸣龙“买机票”的建议,笑着摇了摇头拒绝道,“而且花哥也和我说好了,他会过来接我。”
“行了,你以为老大是你啊,出个门还需要有人额外照顾。”暑假期间,郑微薄和钟离欣雨会一直居住在四层小楼中,所以叶桥将所有的家钥匙,还有车钥匙,都事无巨细地交给了郑维博,叮嘱了许久后才从车库中走了出来,白了一眼宫鸣龙,随后对阳雨认真说道。
“四九城我和少爷就都不去了,他不能回去,我的身份要是意外暴露了也麻烦,不过我已经喊人了,到时候他们会过去。”
暑假的行程安排,阳雨准备回镐京看看当年福利院的阿姨和其他弟弟妹妹,但是在此之前,要先去一趟四九城,因为李鲲鹏和柳婉如还在那里,深陷困境无法自拔。
柳婉如,也就是超级无敌亮闪闪水晶高跟鞋,明辉花立甲亭爆米花小队的炮台法师,当初在煌龙都兽人阻击战中,仅凭一己之力,就用爆破法术覆灭了兽人的前哨指挥所,柳婉如本人性格开朗,而且十分漂亮,深受亭内众人的喜欢,尤其是李鲲鹏。
但是她的三观有些问题,因为她一直想要找一个富二代男朋友,并且想要闪婚,彩礼的要求也十分高,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家庭。
柳婉如是一个根正苗红的老四九城人,她的父亲在四九城有房产,但是性格低劣,不学无术,硬生生将柳婉如的生母气跑,然后又娶了一个外地到四九城打工的女子,对方还带着一个儿子。
柳父重男轻女到了极点,甚至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比对自己的亲女儿还要好,漠视到了这个儿子对柳婉如行不轨之事,也熟视无睹,再加上继母的压迫,柳婉如迫切需要一个能够给予家庭大量彩礼,就她脱离苦海的男朋友。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为了钱,后续柳婉如加入了明辉花立甲亭,通过各种悬赏任务也挣了不少,但是根本满足不了她父母的胃口,同村中有一个比她大一倍的智力缺陷男子,前任妻子也是因为苦不堪言而逃跑。
家中急切寻找一名年轻女子想要传宗接代,并且照顾智力缺陷男子,而柳父柳母为了高额的彩礼钱,选择“卖掉”柳婉如。
之前李鲲鹏就像阳雨求助过,想要救出柳婉如,但是柳婉如被她的父母藏在了家中,即使是警察上门询问,柳婉如也在父母的逼迫下声称一切都是自己自愿。
其他朋友不敢直接强闯民宅,担心柳父柳母趁机用柳婉如发泄怒火,所以都在等在正式婚礼的那一天,在接亲队伍上动手,带着柳婉如离开这个地狱。
作为众人的兄长,大老大,乃至于亭长,阳雨应该去,也必须去帮忙,宫鸣龙的小弟们都在四九城,但是想要从一个城中村中抢亲,恐怕武力威慑依旧不够。
宫鸣龙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再也不能回四九城,而叶桥身为南方军区首长的儿子,若是被发现出现在了抢亲现场,事情恐怕会更加难以收场,所以此行只有阳雨一人,但是也只需要阳雨一人。
“我和耗子他们都说完了,马场村周围都已经埋伏好了,只不过警察没有介入的理由,只能当做后手,不过只要没有什么流血事件,全部都能压住。”
“老大你放开手干吧,狠狠收拾一下那两个卖女儿的G男女,最好再帮我揍两拳。”宫鸣龙摆着拳架狠狠揍了两下空气,仿佛在隔空教训柳婉如的父母。
“抢亲这个事情,要是没有我们俩提前打招呼,都能被算成违法行为,你还让老大去给那两个人一拳头,那不犯法的事情都变得犯法了。”叶桥拽住了宫鸣龙挥舞的拳头,点了点他的额头教训了两句,随后悄悄地对阳雨说道,“真打起来了别往脸上打,打身上,那样不容易被判伤。”
“行了吧你,你还不如少爷呢。”阳雨伸手揉乱了叶桥的头发,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是过去镇场的,又不是过去冲锋陷阵的,你们为什么偏偏要认为我肯定会动手打人?”
“为什么老大你自己心里没有点Ac数吗?”叶桥躲过了阳雨踢来的一脚,拉着宫鸣龙两三步跑上了大巴车,招呼其他同学抓紧时间上车,自己和宫鸣龙趴在门框上相阳雨挥手告别,“我们先出发啦!老大!别忘了暑假到我家来玩,我给你介绍我姐!”
“老大别听他的!他想让你入赘!”
目的地为机场的大巴车,率先从四层小楼前离开,阳雨站在台阶前挥手告别,还能听到车厢内的欢声笑语,还有宫鸣龙和叶桥的拌嘴声,朱俊豪此时抓起了阳雨的书包,将吸完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说道:“走啊,亭长,我们也出发吧。”
“嗯。”或许是还在睡懒觉,也或许是不想再一次经历分别,钟离欣雨没有下来送阳雨,阳雨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四层小楼,用力拍了拍郑维博的肩膀,转身走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大巴车。
北方大学距离盛京火车站并不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再加上此时已经刻意避开了早高峰,一路上的行程十分顺畅。
朱俊豪等同行的同学,家庭一般都是远北或远北地区附近,要么北上,要么南下,而阳雨要去四九城,需要出关,所以没有办法继续和众人同行,到达车站后等待了一些时间,便和众人告别,踏上了前往四九城的高铁。
四战结束后,上国的大部分重工城市和陆运线路都遭遇了破坏,虽然在战后进行了重建工作,但是依旧达不到之前的水平,再加上一路上因为战争而造成的地形破坏,还有重度辐射和污染区,路途的时间被不可避免拉长。
在建立了明辉花立甲亭之后,阳雨的钱包已经不能说是鼓起来了,应该是鼓的爆炸了,想当年为了省钱,甚至甘愿买绿皮火车的无座票,找个地方蹲一天或者两天,硬生生扛着到达目的地。
但如今宫鸣龙给阳雨购买了高铁的头等商务座,拥有独立的半封闭座位,毛毯,拖鞋等物品一应俱全,甚至还能躺下来休息,一时间让阳雨还有些不适应。
伴随着高铁的轻微震动,列车终于出发,阳雨靠在椅背上,紧紧凝视着窗外的风景,高铁慢慢加速驶出了城市,荒凉且破败,不仅仅是因为战后的重建工作依旧在进行,也是因为远北地区为了上国的建设,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血液。
白色高铁碾着准点的时刻表,在起伏的旷野里匀速向前,玻璃被太阳晒出的微暖,车厢里恒温的冷气裹着年轻人的说笑,窗户外头的风扯着低哨,把一片接一片褪色的旧景,顺着轮轨往后推。
过了原先的工业带,连平地都透着被掏空心肺的空荡,平整了几十年的田埂,早被半人高的狗尾草,狼蒿,扯得七零八落,连片的国营农机站,只剩半座垮了顶的红砖机库。
墙面上刷了半个世纪的“为祖国生产”,白漆被风刀霜剑磨得发灰,笔划都洇开在砖缝里,像老人干皱皮肤上留了一辈子的旧文身。
远远近近立着一排又一排烟囱,全是死的,没有一根飘出淡蓝的烟,最高的那根爬满了青藤,把厂牌上的字遮得只剩半块,依旧刺愣愣地指着浅蓝的天,像一根插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燃尽了的蜡烛芯。
路过老矿区的时候,漫坡的矸石晒了几十年,泛着寡淡的死白色,稀稀拉拉的草嵌在石缝里,黄恹恹地直不起腰。
原先挤着成百上千户职工的家属院,阳台掉了钢筋,窗户缺了玻璃,大半院门都被风吹雨淋的木板钉死,只有墙根不知哪年落下种子的指甲花,还顶着一小片红灿灿的花,开了也没人看。
院门口原先焊着大标语的铁架子锈得快弯了,旧标语早就掉得精光,只剩一张被晒褪色的寻人启事,糊在锈铁板上,字早就模糊成了一片白。
原先拉煤的专用铁路线,钢轨早被齐肩深的蒿草埋了,只偶尔露出发蓝的轨头,再也听不到鸣着汽笛的车头轰轰隆隆开过来,把整列整列的黑煤拉去关内的钢厂和电站。
高铁跑得太快,碎碎的荒凉晃一下就掠过去了,只留一片沉得压人的静在眼里,这片黑土地早把自己掏得干干净净,地下的煤挖空了,炉里的铁炼光了,粮囤里的粮食,运去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建设工地。
连几代人的青春都耗在了开荒,开矿,还有炼钢的日夜里,如今所有产能都烧尽了,力气都掏空了,就只剩下一片静悄悄的破败,安安静静卧在太阳底下,连风扫过荒草的声儿,都轻得怕惊着谁。
窗外的风景没有声音,阳雨也没有说话,窗外的一切都是老远北人的选择,就像远北人的性格一样,粗粝但执拗,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值得做的事情,不需要理由,也不顾及代价。
“先生您好,前面就要进入重度核辐射污染区了,为了您的安全,请让我关上隔离板好吗?”人在沉思时,对于时间的流逝完全失去了判断,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悦耳的女声在阳雨身边响起。
一名年轻且漂亮的高铁乘务员,只是看了一眼阳雨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图案的运动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为阳雨指向高铁实行的前方,有一片被铁丝网完全围住的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