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夷庭每日清晨练剑，上午听景霁神尊授课，午后多半是和青风斜切磋，傍晚在灵泉边打坐调息。
这就是他本该过的生活。
这日他照常练剑，一旁的观看许久的景霁神尊上前来按住他正要出剑的左手，凝眉不解道：“你这几日为何总是用左手？还有桑榆剑呢？”
白夷庭眨了眨眼睛，回道：“师尊，徒儿的右手已经很熟练了。”
顿了顿，垂下视线盯着鞋尖，“桑榆剑前几日送去白凤楼让父亲帮忙养护。”
“……”景霁神尊盯着他，眼底的笑意逐渐消失，却也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只是叹了叹气转身离开了。
看着景霁神尊离去的背影，白夷庭有些心虚，也没心思继续练剑了。
——最近他的右手好像出了点问题，拿不起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没想起来是如何伤到右手。
还有桑榆剑，也不知放哪里去了，怎么也找不着。
这两件事他都不敢让师尊知道，也不是怕师尊责罚，就是怕他担心。
白夷庭有心事，不敢往景霁神尊与青风斜身边凑，只能默默收起东隅剑，化出真身。
白夷庭真身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羽。翎毛细密而长，覆在身上像披了一层薄霜，每一根都泛着极淡的银光，仿佛自身会发光。
颈项修长优雅，头顶一簇冠羽向后流泻，末端缀着细碎的金点，像落了几粒星尘。
眼睛是墨色，瞳孔周围有一圈银线般的细边。
双翼极宽，翼骨修长，飞羽层层叠叠，从根部的纯白渐变到翼尖的近乎透明，展开时如两扇冰雕的屏风。
尾羽拖得很长，每根末端自然卷曲，飞行时身后轻轻摆动，像一匹铺开的素绸。
爪子收在覆羽之下，只偶尔露出一点淡金的勾尖。
白夷庭的院落与青风斜的院落相邻，布局大致相同，只是白夷庭的院中有一棵枝叶茂盛的梧桐树。
时值素秋，梧桐叶如金箔，一身雪白的白夷庭落在上面，很是扎眼。
因梧桐树极高，在广场上的青风斜与景霁神尊都能看见他顺毛的身姿。
青风斜法术也修炼不下去，直接停了，转头走向后方石桌。
景霁神尊见他过来，皱眉不悦道：“小庭不练便罢了，你又是为何？”
“师尊，你偏心。”青风斜自顾坐在景霁神尊对面，不满说道：“小白鸟在树上臭美呢，我也想歇会儿。”
景霁神尊蹙眉，金色瞳孔紧盯着青风斜要端起茶盏的手，“小庭有心事，歇会儿也是好的，你无病无忧，曾可与他相比？”
“好吧。”青风斜被他盯着，只能讪讪放下茶盏，还抱怨一句，“我可真是惨啊，连口水都不能喝了。”
顿了顿，又继续念叨，“明天我也要有心事。”
景霁神尊有些不耐烦，“速去修炼。”
第二日，白夷庭还是没找到桑榆剑，只能硬着着头皮继续到广场练习剑术。
内心默默祈祷：今日师尊最好有事外出，我不想再对师尊撒谎了。
然而祈祷无用，景霁神尊早已早广场旁的石凳上坐着，面前是一盘残棋。
“师尊。”白夷庭上前行礼。
景霁神尊视线默默扫过他右手，再落在握着东隅剑的左手，状似不经意地问：“今日还是左手？”
“……”白夷庭垂下头，“嗯。”
景霁神尊又道：“许久不曾考察你双手剑术如何了。”
白夷庭内心紧张，但面上仍旧平静，“最近天气不好，不适合练习双手剑。”
“……”景霁神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刚从山下回来的青风斜打断。
青风斜一手各提一食盒，满脸笑意，“练剑一事暂且不说，我们还是先用些早食吧，凉了便不好吃了。”
白夷庭立马坐下，赞同道：“师哥说得有理。”
景霁神尊轻声一叹，“罢了，先吃吧。”
“这盒是街上萃景楼新限制的五类点心，掌柜特意让我带回来给你的，并说请你吃完点评一二。”青风斜将右手的食盒放在白夷庭面前。
左手的食盒放在景霁神尊面前，“这些是食欢阁今日最受欢迎的五道菜，师尊我们一起吃。”
“多谢师哥。”白夷庭又看向景霁神尊面前的食盒，问道：“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吃吗？”
青风斜：“点心不够你吃的？还要抢师尊的？”
白夷庭：“那你怎么不自个儿在上下吃了再回来？”
“喂！”青风斜瞪他，“小白鸟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景霁神尊已经习惯他俩时不时边拌上两句的毛病，默默打开两个食盒，正要动手摆桌。
青风斜眼疾手快拦下，并说道：“师尊我来。”
“就知道看，也不动手把点心拿出来啊？”这话是对白夷庭说的。
白夷庭轻哼一声，是不服的，但手却自然拿出食盒中的碟子。
“这肉好吃，师尊你尝尝。”青风斜把五个菜全给景霁神尊夹一筷，神情殷切。
景霁神尊望着已经堆成小山的碗，眉头微蹙，“好了，本尊有手。”
青风斜：“这哪儿能一样啊，好吃师尊吗？”
“尚可。”
“那我明日还下山去买。”
“有这力气不如多修炼。”
“哎呀，都不耽误。”
……
白夷庭默默吃着点心，一边望着景霁神尊与青风斜。
心里纳闷：怎么感觉，我是多余的那个，还有师哥最近这几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奇怪，明明最最近没做过什么惹师哥不快的事情啊。
早食结束，白夷庭继续练剑。
他剑法比昨日精进，东隅剑在他手中，动起来时有金线流转。
想不起来东隅剑之前是否也有这种现象发生，但师尊也没说什么，白夷庭便以为这是剑法精进所产生，便也没再多想。
第七日傍晚，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鸟落在悲问岛的灵泉边。
白夷庭正在泉边打坐，听到翅膀扑棱的声音，睁开眼便看到了那只白鸟。
是白凤楼传信的灵禽，只认他一个人的气息。
他起身走过去，白鸟将脚踝上绑着的玉简递到他手中，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玉简入手微温，是他父亲与母亲的气息。
白夷庭用神力轻轻一探，玉简中便浮现出字迹。
是家书。
无非是白凤楼近日的琐事：楼中弟子又添了几人，后山的灵植长势喜人，妹妹白玄在玉山神女座下修炼又有所进步，母亲托人从九夷阁带回了他爱吃的灵果，让他安心在悲问岛修行，不必挂念家中。
字里行间，全是平安。
白夷庭看着那些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他把玉简收进怀中，重新坐回灵泉边。
泉水叮咚，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