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被提在半空中,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但她看着暴怒的马云龙,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轻轻地笑了。
“马局长——”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你现在的反应恰恰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马云龙的手一顿。
“如果不需要情报的话——”,聋老太的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马局长自便。”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至于柱子,我这个奶奶没用,不能救他,无话可说。”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马云龙的手还扣在枪套里,指尖已经搭在了枪柄上。他的目光凶狠,像是要把聋老太生吞活剥。
但他的手,没有动。
因为聋老太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怒火。
她说得对。他的愤怒,恰恰证明了他不会违约,更不敢违约。
如果他是那种为了私仇可以不顾一切的人,那他现在就应该一枪崩了这个老东西,管她什么情报不情报。
但他没有,因为他是马云龙。
他的信仰,他的原则,他的底线——这些不是嘴上说说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人对峙片刻。空气像是凝固了,连时间都仿佛停滞。
聋老太闭上眼睛,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马云龙盯着她,目光沉沉。终于,他松开了手。
聋老太的身体落回床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她咳嗽了两声,慢慢缓过气来。
马云龙退后一步,手从枪套里抽出来,背在身后。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
那种快要爆炸却又不得不压下去的压抑。
“好。”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答应你。”他顿了顿,眼神充满嗜血的味道。“但我也要提醒你。”
聋老太睁开眼睛,看着他。
“——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后悔来过这个世界。”马云龙的声音低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回声。
“呵呵。”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平静。“现在我们祖孙两个的命都在马局长手上,我又怎么敢欺骗你呢?”
马云龙盯着她,目光沉沉,他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这个女人太狡猾了,狡猾到他不得不防。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窗户。
窗外,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还在风中飘扬。他直直地看着那面红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我以一名党员的身份发誓——”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在慎宁·叶赫那拉如约交代出情报之后,我将限制江建国终生不得出境。”
他顿了顿,“如有违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就让我死后坠入阿鼻地狱,被信仰抛弃,为众人唾弃,永世不得超生。”病房里回荡着他的誓言。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王志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到房间角落里。
这个一向沉稳、一向克制的局长,此刻却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发出了一个毒誓。
她看着马云龙的背影,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样?”马云龙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聋老太。
“你满意了?”他的声音很冷。
聋老太慢慢点了点头。“当然,当然。”
她的声音沙哑,“相信我,马局长,我的情报绝对会让你觉得物有所值。”
马云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聋老太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慢慢坐直身体,靠在床头,姿态从容。
“我所说的情报小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其中一人身份为四九城市公安局副局长,丁元飞。”
马云龙的身体陡然一僵,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射出精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愤怒。“丁元飞?!”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不可能!他跟我二十年的交情,当初还是他将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怎么可能会当内奸?!”
聋老太看着他,目光平静。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慢悠悠地敲了两下自己的腿,那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马局长——”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你还记得1943年的你在做什么吗?”
马云龙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记得。”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年我在山东临沂做地下工作,上线就是老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我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聋老太也没兴趣卖关子。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在1943年8月26日晚——”她的目光盯着马云龙,一字一顿。“——日本人收到准确情报,秘密逮捕了丁元飞。”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经过一晚上的严刑拷打,丁元飞投降。”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二天奉命潜回你党内部,期间传过几次重要情报。”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马云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还在抖,因为愤怒,那种被自己人背叛的愤怒。
二十年的交情原来是一场骗局的耻辱。
聋老太这么一说,马云龙瞬间回忆起那年。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动,像是在搜索每一个可能的线索,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8月26?”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那我们九月初地下党的情报站遭到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