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广粥城。
广粥行营办公厅里。
主任、代参谋长兼粤汉铁路警备司令官罗卓营被副手从睡梦中吵醒。
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零点五十六。
“什么事?”他略微皱眉,心里虽然有点烦,但语气平静,并未发火。
他是个儒将,平生都没发过几次火。
“司令,华北的薛将军给您发来一封密电,以强硬语气要求我们必须马上给您看,且只能您亲自看。”副手有些尴尬道。
作为土木系的人,还是二号人物罗卓营的副手,他在朝廷内部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
但可惜,薛约虽然在粤系倒台后背景不够硬,可他本事硬、脾气硬啊!
在官面地位上是和罗卓营一个层次的人,副手还真不敢得罪……万一薛约真有大事,万一那家伙脾气暴躁到直接告到金陵,那他不完犊子了吗?
而且,薛约如此不讲规矩,深夜打扰,他就不信罗卓营不生气。
果然,罗卓营神情先是疑惑,随后又变得有些阴郁。
思考了快半分钟,他还是说:“我去看看。”
电报室里。
只剩下罗卓营一个人,他神情渐渐严肃。
“这家伙疯了……”
看着电报上的内容,罗卓营满脑子都是薛约面目狰狞的模样,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想?
他正打算回一封电报过去拒绝并劝说,一是胜率太小风险太大,二是薛约严格来说也不算他们土木系的人,自己和他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你想冒险别扯上我。
但即将起身时,他动作停下了。
风险是大。
可万一成功了……那泼天的功劳也绝对够他再进一步,从中将成为上将都是小意思。
他陷入了极度的心理挣扎。
同一时间。
金陵。
位力荒的住所内。
位力荒看着面前一个故人之子,也陷入了纠结。
一点半。
一封电报从广粥发到了金陵,以罗卓营的名义到达了陈城面前。
陈城打着哈欠还没看完,位力荒就突然到访,手上也拿着一份以薛约名义发来的电报。
“我支持他们的这个计划,需要你帮我一起说。”
陈城顿时知道,位力荒已经决定要干了。
两人经过简短的讨论,一起赶到隗座处,把隗座也吵醒了。
隗座原本还有些睡意。
但看完计划,他直接就被吓醒了。
“娘……娘希匹的!”
他骂人都有些骂不利索了:“薛老虎发疯,还带着罗卓营一起,俊如、辞修,你们也要跟着一起疯?”
位力荒当即道:“这不是疯,是战机!”
“隗座,我也以为此机不可失!”陈城快速说道:“倭寇力量强大,想必从未想过有人会偷袭他们,况且两国已经开战,您当初留着租界不就是想要发挥作用吗?这正是一个机会啊!”
“可这是在拿我们八成的飞机去赌!”隗座直接站起身,面容严厉:“你们敢保证这成功率有八成吗?!”
陈城一阵语塞。
但位力荒却淡定说道:“现在的成功率有多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如果不这么打,以我们本来就弱小的空中力量,未来正面开战我们失败的几率绝对会超过八成。”
隗座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但没说话。
步军里有多少人、部队编制有多少,他可能不清楚明细,底下可能有军官存在吃空饷的情况。
但飞机这种大物件,随着战争日渐临近,他是肯定要知道总数的。
所以他很清楚,如今的华夏空军相比于倭寇实力有多弱小。
总数四百多架,但其中大部分是教练机和运输机,战斗机只有一百二十架,就算算上一些可以加装武器的教练机和运输机,全部可用于作战的飞机最多也就两百出头。
那一百二十架战斗机里,大部分都是山姆国的霍克二、霍克三型战斗机,和倭寇的战机相比性能上并不占优。
最主要的是,华夏没有飞机制造实力。
这些战斗机,损毁一架就彻底少一架。
反观倭寇,其全国拥有飞机数千架,还拥有完整的航空业制造实力。
都不用说别的,当初含清让出东北时,把东北的重工业也让出去了,其中就包括东北的飞机制造产业——倭寇仅靠着东北的资源和实力就能拖死华夏空军。
未来如果真的正面开战,也别说八成失败的几率了,直接说九成八吧……制空权是一定会丢的,区别只是在看他们的飞行员能在坠机前打下多少架敌机罢了……
“这是在赌博!”
隗座还是不敢下定决心。
位力荒看着隗座,眼神有些失望。
这让隗座很是不爽:“你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那我就直说了。”位力荒还真不客气:“在我看来,隗座太胆小了。”
隗座顿时瞪大了眼,心里的怒火噌噌的往上涨。
一旁,陈城眼皮都跳了两下。
不是,大哥,咱们来时不是这么商量的吧?
你怎么改变计划突然就开团了呢?
我知道你资历老,但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吧?
“我等本就处于劣势,两国战局也已开始,断无和解的可能。”位力荒冷笑一声:“既然这场战争的残酷性不可避免,那我们为什么不选择胜利最大的一种方式?隗座是狠不下心打租界里的那些倭寇人,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怕了?”
这话一出,隗座的愤怒直接表现在了脸上:“我会怕?战争都开始了,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向敌人求和的人吗?”
位力荒用眼神表达着:不是像,你就是。
这把隗座气得差点没下令卫兵进来把位力荒抓出去。
这时,钱小俊跑了进来:“隗座,直柔来了。”
陈城这时说道:“隗座,要不我们听听直柔这个专业人士的意见?”
周直柔,航委会里仅次于隗座的常务主任,第一厅厅长,也是如今金陵朝廷航空兵的实际负责人。
但他在脱离陆军体系搞空军之前,是土木系的人。
隗座看着陈城,心里明白了……
原本他可能会对下属私自做决定来逼他有些不爽,可在位力荒刚才的一顿讽刺过后,他居然觉得……陈城这家伙,情商和觉悟都极好啊!他懂我!
“让他进来。”
等周直柔进来后,他的回答比隗座想的还坚决。
“报告隗座,我愿以性命担保,此战绝对能获得极大战果!”
他压根没提失败。
那是给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