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刺耳凌厉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响!
狂暴的气劲以泽塔为中心猛地炸开,席卷四野。脚下冻土寸寸崩裂,积雪与尘土翻卷腾飞,漫天的雪雾烟尘激荡不休。狂风撕扯着衣袍,猎猎作响,迷蒙的视野之中,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巍然伫立,独占整片夜色。
“离他远点!!!”
攻势迸发的刹那,瑟烬伦眸底寒芒骤盛,身形瞬闪而出,转瞬便掠至泽塔身侧。她五指发力,一把将泽塔拽至身后护牢,旋即抬剑上撩,赤红的光华贯满剑身,迎着袭来的斧刃悍然斩落!
滋——唰啦!!
剑斧剧烈相撞,灼目的火星层层溅射,在幽暗的松针林里转瞬明灭。肆虐的劲风瞬间吹散了漫天雪雾,清亮的微光之下,袭击者的轮廓彻底清晰——来人,赫然是莱蒂斯!
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泽塔心头一紧,立刻反手攥住瑟烬伦的手腕,硬生生将蓄势再击的她用力拽回,强行止住了这记绝杀的一记斩击。
瑟烬伦猝不及防,重心一失,踉跄着撞入泽塔怀中。
“唔!你干什么?突然拉我!”她闷哼一声,迅速站稳身形,抬眸望向泽塔,眼底满是困惑与愠怒。
泽塔见状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连忙出声安抚解释:“不……抱歉,烬,是我太心急了。”说着,他抬眼望向前方,沉声道,“不过,那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自己人?”瑟烬伦眉头紧蹙,握拳侧目看向对面静静收势的莱蒂斯,语气满是警惕,“可那女人刚才分明是对你动了杀心,想要取你性命!你这小鬼,就算是同伴,你怎么能确定,她心底当真将你视作同盟?”
“这一点,我倒是同意你身边这个龙裔的看法,泽塔。”
不等泽塔回应,清冷沉稳的女声便直接插入了对话。莱蒂斯将沉重的巨斧重重顿落雪地,沉闷的震感顺着地面悄然传开。她微微抬眼,冰蓝色的竖瞳细细打量着似有不同的泽塔,神色复杂难辨。
泽塔也回过神,目光定格在莱蒂斯——特别是那条空空荡荡的独臂上,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翻涌着无数疑问。他刚想张唇,莱蒂斯便先一步开口。
“你果然还活着……只是短短数日不见,你的模样和气息,都有不小的变化。”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斧柄,抬眸望向幽棘眠谷的方向,“幽棘眠谷深处的动静,是你们引发的吧。”
“嗯。”泽塔苦笑着点点头,眼底带着一身风尘的疲惫,“只能说……在那里我经历了很多,九死一生,勉强算是活了下来。”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的手臂……还有洛羽、大当家他们,都还好吗?”
“就算你现在问,我也一时难以全部说清,现在的局势远比你想象的复杂。”莱蒂斯单手抱臂,语气沉定,“你消失得太久、太过彻底,导致很多人……都认定你已经殒命。”
她声音稍顿,视线落向后方漆黑的营地:“不过,洛羽这些天一直没有放弃,日日在外搜寻你的踪迹。直到今天,她才彻底作罢,转而着手筹备后续的大事。”
泽塔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酸涩翻涌,轻声追问:“……什么大事?”
泽塔闻言下意识攥紧双拳,指节微微泛白,但还是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追问:“……什么计划?”
“攻城,擒王,夺取桂冠。”
“进军【阿依卡特】。”
……
夜色深沉,岚牙隘口主营棚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烛火摇曳跳动,将围坐桌前的众人身影映在木墙之上,随火光轻轻晃荡,氛围沉寂得压抑。
斯塔伏在桌前,狼耳蔫蔫地耷拉下来,紧紧贴在发间,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阴郁,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她怔怔地盯着手中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熟悉的名字——那是泽塔之前教她识字时写下的,鼻尖微微发酸。
身旁的三叔不忍看她这般低落,悄然移开目光,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笔。笔尖的墨汁微微溢出,在纸面晕开一小块暗沉的黑斑。
斯塔是昨天才从南下的格里西姆城回到岚牙隘口的。此前,她与诺亚护送科妮娅一众伤员前往霜门,安顿妥当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营地,一心陪着洛羽四处搜寻泽塔的踪迹。
直到今日清晨,洛羽彻底停下了搜寻,斯塔这才终于被迫认清一个残酷的事实——泽塔,或许真的永远都回不来了。
“……大当家。”三叔伸手轻拍她的肩头,低声打破了满室的死寂,“时间不早了,先歇歇吧。”
“啊……没事,三叔,咱还不累,不需要休息。”斯塔猛然回神,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意,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不过……咱留在这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咱先去外面找母老虎!她出去这么久,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咱得盯着她才行!”
斯塔迅速将纸页揣进衣兜,握拳抬手,故作轻松地起身,正要迈步离去,棚屋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莱蒂斯魁梧的身影弯腰走入棚内,裹挟着一身夜风与寒气。
“啊,母老虎,你可算回来了!”斯塔脚步一顿,双手叉腰打量着她,眉头轻挑,“咱还以为你害怕,独自跑了呢!所以,外面啥情况?你家大猫咋一直叫个不停?”
“哼,小狗崽子,你还是好好庆幸,我没选择与霜岚狼为敌吧。”莱蒂斯冷嗤一声,将巨斧随手靠在门边,目光越过斯塔,落向伏案在桌前、自始至终保持安静的洛羽,语气沉稳,“洛羽,原定计划需要暂缓。”
“哈啊……”洛羽轻叹一声,随手将身前地图推至一旁,抬眸对上莱蒂斯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不耐,“前几天让我早点沉下心来思考对策,现在突然又让我暂缓?你又想做什么?”
“局势多出了一个关键变量,所以计划也需要更进。”莱蒂斯单臂环胸,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弧,侧身退让开来,示意众人望向门外,“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正如你所言,他的生命力,的确比我想象中要顽强。”
话音落下,木门再度被夜风推开。
风雪裹挟着雪粒涌入屋内,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夜色之中,缓缓抬步踏入屋内。紧接着,那道带着惯常笑意的嗓音也随之传来,在寂静的棚屋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当家,三叔……”泽塔轻轻拍去肩头的落雪,掌心扶住门框,脸上挂着一抹久违的温和笑意,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穿透满室沉寂,“还有……洛羽。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我回来了。”
沉默,在棚屋中弥漫。无声的寂静,却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欲聋。
斯塔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眸圆睁,怔怔望着门口的身影,喉咙像是被彻底哽住,只溢出几缕微弱的气音:“啊……唔……泽……?”
鼻尖酸涩发胀,温热的水汽瞬间涌上眼眶。她用力摇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认真切的痛感后,再也克制不住,快步冲上前,一头撞进泽塔怀中。
斯塔死死抓着泽塔后背的衣襟,胸口剧烈起伏,哽咽的哭声压抑不住地炸开:“白、白死神?!!真……真的是你吗?!你、你还活着!!呜…呜……咱,咱还以为你死了…!!呜……”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匆匆从泽塔怀中挣开,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急切地扫过他全身,语无伦次,“你……你有没有受伤?!还有……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难不成……是那些黑衣服害的?!都……都怪咱没用!”
“放心吧……大当家,我没事,没事的。”泽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她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语气放得很柔,尽力安抚着她的情绪,“你看,我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不用担心。”
“呜……怎么可能放心!弟兄们差点都要给你办葬礼了!”斯塔退开半步,眼眶通红,气鼓鼓地瞪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小琳、阿兹天天哭,浪回他们连你的棺木都备好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没了,你知道吗!这还让咱咋放心!”
泽塔身形微僵,缓缓垂首,满心愧疚:“……对不起。”
“白死神,大当家不是怪你,只是太害怕了。”三叔也从座位上起身,快步来到他面前,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你能平安回来,真的……太好了。不然我们修正军……心中怕是会永远都会留着一道遗憾吧……”
泽塔正要应声,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已然缓步走到他身前。
是洛羽。
过去与她定下的约定悄然浮上心头,让泽塔不由得有些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但心中,更多的还是重逢的庆幸。
他轻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抬手触碰她的肩头。可不等动作落下,洛羽已然轻轻上前,伸手环住了他的后背。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也没有爆发的情绪,就只是这样安静的环抱着。
但是,泽塔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身躯正在颤抖。她纤细的五指深深扣住他的后背衣衫,力道一点点收紧,仿佛只要稍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再次消散于风雪。少女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温热的呼吸细碎而急促,肩头的衣料悄然被滚烫的泪水浸透,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洛羽,在……哭?
素来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偶尔会露出温柔浅笑的少女,此刻正在自己肩头无声地哭泣。
无数绝望、恐惧又不堪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掠过,无数情绪在内心深处交织、上涌、最终释放,泽塔心底酸涩翻涌,喉间发紧。
他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将所有愧疚与庆幸尽数融进拥抱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低语。
“……对不起,洛羽……又一次,让你担心了……”
片刻后,耳畔只传来少女微哑、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声叮嘱:
“……别说话。”
“让我……再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