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没有丝毫偏移,耐心且专注。
看着他因着那句直白的话语,从惊愕到窘迫,从慌乱到沉默,看着那抹绯色在他脸上越来越明显。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镜瞳中倒映着长珩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清澈得仿佛能照见他心底最深处的波澜。
看着他这副慌乱到几乎要夺路而逃的模样,看着他脸上那几乎要烧起来的红晕,看着他眼中交织的羞赧、紧张、期待。
以及那无法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炽热情愫……
抛却口是心非这一个可能性,镜华心想,她已经有了答案。
喜欢?
她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这问题,他曾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在注视着她修炼的身影的漫长的时光中,在心底反复叩问。
答案早已清晰无比。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微凉的衣料,指尖用力到发白。
长珩深吸了好几口气,真是无可逃避的现实,也是一个能够靠近的最好的机会。
他眼中的慌乱是有的,但那份汹涌的情感,却如同冲破了堤坝的洪水,再也压制不住,清晰地奔涌而出。
不再躲避镜华的目光,尽管脸颊依旧滚烫,耳朵红得惊人,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炽热。
带着一种一往无前般的坦诚与赤诚。
“是。”
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却又说得清晰。
“我喜欢你,镜华。”
这本该就是由她主动说明的心意,此刻宣之于口,后面的话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艰难。
连日来的心路历程,已经在长珩的心里面转了好几圈。
回想到重伤濒死时,意识沉沦在无边黑暗与剧痛中的时刻。
那是感官支离破碎,唯有心口一点微光,和透过沉重眼里啊缝隙,勉强窥见那抹红色的身影。
从不算大的视野之中透过的那抹光,足以让他一辈子流连。
“我知道有时候我不会说话,或许还让你不快。”
“便尽力学着做点小事,若是能让你眉心舒展些,那就好。”
“至于护心鳞,不是因为报恩非要如此,而是你需要它,而我恰好有。”
“比起留在我自己身上,把它交给你,要更让我觉得安心。”
长珩一股脑的说了许多,到最后他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能说出这些话,镜华就不觉得这叫做事不会说话。
这不是还挺会说话的吗?
一套一套的。
就是镜华有些不理解,貌似她也没有表现出要吸引人的行为动作表情。
难不成是长珩就喜欢对他冷脸的,要知道这小半年来的时间,她们之间的交流,都算不上是温情。
这个年头让她觉得有些荒谬,又有点微妙的好笑。
“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
长珩闻言,抬眸看他,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包容的眼眸,此刻因情感而显得格外深邃动人。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柔软,正是镜华最喜欢的模样。
“没那么多的原因,或许就是那时的光恰恰好,缘分也正正好。”
还扯上缘分了?
镜华不可置否,缘分这东西,实在是太玄。
她也不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继续听着,倒是想知道,他还能说出来什么。
就比如说,长珩的身后的故事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受伤,为何麒麟山周遭的草木,都对他如此亲和。
“那既如此,你不和我多说说你自己吗?”
“我家住麒麟山,朋友也都在这,而你……除了一个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长珩犹豫了,是因为他的身上还有着责任。
而现状是的确联系不上水云天。
有好有坏吧。
好的是这段流落的时光,让他得以暂时卸下重担,现在他的时间都是属于他自己的。
坏的则是头顶犹如悬挂着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让他要时刻准备来自水云天的召唤。
眼眸微垂,掩去了其中翻涌的复杂心绪,长珩在想,该如何说明。
“怎么?”镜华捕捉到了他此刻的沉默与迟疑。
“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镜华的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的感伤,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疼一分,表七分。
饶是事不关己并不关心,被她说出来,也让听者思绪纷繁。
听在整为她心弦紧绷的长珩耳中,足以让他思绪纷乱,愧疚陡生。
“不是的!”
长珩赶紧否认,眼中写满了慌乱,与生怕她误会的焦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抿了抿嘴,他还是决定,要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建立一段情谊的前提,自然是坦诚相待。
若不然谈何长远?
心意已定,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我来自水云天,是天君的小儿子,肩负战神之责。”
“先前你我第一次见面,便是我在神魔大战后负伤,又因混乱的时空之力抛入此界,自那之后,我失去了与水云天的联系。”
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长珩长话短说,将最要紧的信息,和盘托出。
镜华听的,起初是专注,随后渐渐染上了几分莫名。
什么神,什么魔的,这是什么年代的事情。
一头雾水,在此间世界,神早已陨落,再也没有了神的存在。
那么长珩所说的神魔,水云天……又是怎么一回事。
“等等,你是说你是神,但是这世间神皆已陨落。”
在长珩的一串发言结束之后,镜华说出自己的不解之处。
还有先前吸收护心鳞,让自己的境界稳固,还有这里的因素?
长珩对镜华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来到此界之后,已经察觉此地的天地法则与修行体系与水云天的巨大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