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镜华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混杂着后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气闷。
也是长珩一直以来在镜华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一副纯善听话,甚至还有点好欺负的形象。
说什么信什么,对于救了他的自己堪称是言听计从。
镜华倒是没有去想,这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现在可能是因为对她心生好感,那最开始的时候呢,总不能是两眼紧闭生死不知的时候,就能够出乎意料的来一场一见钟情吧?
光是想想,镜华都觉得这个猜想有点好笑。
坐到了长珩的身边,神情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的凝重,眉头微蹙。
说出来的话却让长珩听了有些找不着北。
“你以后……” 镜华侧过脸,看着他茫然的、依旧苍白的俊颜,语气是难得的严肃,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多为自己想想。”
多为自己想想?
他想什么?
长珩眨了眨眼,没懂。
他这不是为自己想了吗,为了恩人,为喜欢的人,让他的护心鳞有一个归处。
看着长珩显而易见的茫然,镜华深吸一口气,她要好好说,就当做是好人做到底。
“别动不动就对别人这么好。”
镜华斟酌着用词,毕竟方才她就是被好好对待的那一方。
“救你是一回事,但是你的回报要有限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甘受血肉之痛。”
去看长珩的表情,听懂了没有?
可完全不是那一码事,长珩居然还在笑,带着点如愿的满足。
这下子镜华是真不懂这个人了。
一时间心里的心闷更甚,索性直接道:“我是说,你的护心鳞,还有你的血肉筋骨,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龙族久不出世,这几千年来,都没人瞧见龙的踪迹。”
“你今日能为了我剜鳞,他日若有人也对你有恩情,甚至只是伪装过后故意接近你,难道你也……”
后面的话有点难听,镜华就没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
镜华的确是在担心长珩,按照他这么长时间以来表现出来的纯粹与顺从,而产生联想,并且忧虑。
长珩听明白了。
原来镜华这是在担心他,怕他过于好骗,会吃亏!
心中那点茫然瞬间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滚烫的暖流所取代,甚至冲淡了伤口的剧痛。
她是在乎他的,至少,是在意他的安危的。这个认知,比炼化护心鳞时的光华更让他心悸。
可是……他不仅仅是在镜华面前表现得温柔的长珩,也是沐浴厮杀鲜血的水云天战神。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的恶,他在过去的近万年来,见过无数。
都不需要抬头,只要睁眼就是镜华近在咫尺的面容,他看到了什么,是对他的认真与担忧。
而那一双美丽的眼瞳之中,清晰倒映出的,是他此刻稍显怔愣实则内心已然澎湃地模样。
苍白的脸上,笑容再次绽开。
这一次,眼中除了温柔,更多了几分被人在乎,被人珍惜的明亮光彩。
“镜华,我并非是对谁都是如此。”
“我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有恩要报,这天经地义,可护心鳞我只愿给你。”
说完了这一番话,长珩顿了顿,似乎还觉得不够,继续补充。
“况且我也并非任人宰割之辈。”
或许,先前表现出来的,让镜华觉得他很弱小。
但事实并非如此。
镜华听着他的话,看到了他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以及未曾遮掩的锋芒。
如果是这样的话,貌似确实是不需要她这样担心。
心里面绷着一根弦,像是被轻弹了一下而后松开。
就是不知道怎的,耳根子有点发热。
镜华别开视线,模样上还是先前的严肃认真。
“总之,你知道轻重就好。”
长珩看着她明明关心,却偏要强作镇定的模样,心泉涌出了更多欢欣的泡泡。
他乖乖的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好。”
应答下来,镜华心里一松,后知后觉感到她们两人之间的气氛貌似不是那么的对劲。
还有,是不是靠的有些太近了些?
护心鳞是意外,镜华还记得在这前面,她是想找长珩说个清楚的。
没想到听到了“你不喜欢什么我都改”、“只要你喜欢就好”。
后面才是误打误撞,镜华看上了长珩的龙鳞,还成功炼化,重塑了本体。
那她倒是想要讨个明白,又是忸怩害羞,又是不惜忍痛剜鳞,还没有半句怨言,说出口的全都是心甘情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才不接受不清不楚,还是年轻,就喜欢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
当机立断,都没给一点缓冲的。
镜华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撞入长珩温柔的眼眸深处。
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长珩,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府内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长珩前面已经羞过一轮了,却还是情绪激动难以自己。
一股汹涌的烫意不受控制从脖颈急速蔓延至耳根脸颊,皮肤白就称的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方才还因为剧痛而苍白的脸色,在此刻透出一种窘迫的绯色。
心跳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甚至让她觉得,心口那处刚刚剜鳞的伤口,都跟着这剧烈的搏动一阵阵抽痛。
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起来,攥住了膝上衣袍的布料。
当然是喜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