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华保持着惆怅和脆弱的模样,幽幽的看了长珩一眼,而后叹了口气,颇显无奈。
“你知道的,镜妖本体脆弱,今日是一道纹,等后日怕是支离破碎。”
其实并没有裂纹。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弱点,镜华自从诞生灵识开始,就在不断的加固自己的本体。
各种法咒阵法,能套的全都往本体上套。
甚至于对于灵识的保护,都比不上本体。
与水妖情侣认识一百多年,大大小小打了那么多次,镜华就算是打的再忘我,都记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自己的本体。
她可不像像是那被负心人骗了本体,用作长生的柳树妖。
枝条被接二连三的折走,就留下了一条小枝,还是榴娘出了手,才让他能够有重新成长的机会。
难以想象,若是她的本体破碎,要耗费多少的时间,才能回到现在的境界。
“镜华,若我能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我这里有……有……”
长珩马上表忠心,身上有什么好东西一股脑的都告诉镜华。
若不是脸还被镜华给捧着,指不准马上就要站起身来,把东西都给倒出来放在桌上。
顺利的让镜华觉得出乎意料。
不过这只不过是抛砖引玉。
龙鳞作为长在龙身上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好得到的。
割肉痛彻心扉,想来剜去龙鳞,也是大差不差的吧。
“天地之间,唯有龙族的肉身最为坚硬,长珩,你能教教我吗?”
这是天赋技能,有什么好教的。
而镜华当然知道,但她的目的是要长珩自己引出后面的话来。
果不其然,长珩的面上出现错愕,但不是为难。
若是可以的话,他当然不介意让镜华拥有与龙族同分坚硬的肉身。
可是他们的本体都不一样,镜华是镜妖化身啊。
传说鲤鱼可跃龙门化身为龙,蛇可化蟒化蛟历雷劫化龙。
但从来没有镜妖化龙的,数万年来,自古未有。
长珩努力的思考,能有什么法子,让镜华的本体变得坚固。
对了——他的护心鳞可以。
龙的一生之中,唯有三片护心鳞,而这是一生万万的龙鳞之中,最为坚硬的鳞片。
总算是有了主意,长珩面上一松。
“镜华你不要怕,用我的护心鳞融入你的本体,你就不用担心本体不稳了。”
不假思索,长珩的眼中满是赤忱,仿佛说的不是极其珍贵的护心鳞,而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护心鳞?”镜华没有听说过这是什么,但是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都“护心”了,想来绝对是不简单。
“长珩,什么是护心鳞,若是会伤害你,那还是不要了。”
以进为退,跟茶林之中的小茶妖们学来的,据说很管用。
没觉得有半点的不对,长珩只感觉自己是被关心着在乎着的。
他感谢镜华救了他的命,但是这一点,他就要为救命恩人排忧解难。
况且……是他对镜华动了心,而先前也做了错事。
不就是护心鳞吗,能够换来镜华本体的安稳,自然是一万分的值得。
“护心鳞是龙族自出生时便有的逆鳞,护卫身体最脆弱之处,每隔万年新生出一片。”长珩没说的是,一只龙这一辈子,只能生出三片护心鳞。
“并且护心鳞是龙身上最为坚硬的鳞片,效果可以一敌万。”
按照他的说法,镜华有了大致的认识。
既然能够再生,那就说明重要但是不致命。
她想要龙鳞,但不代表她就想以牺牲长珩的性命为代价。
看向长珩的一双眼,亮晶晶的,无声的泛着期待的光。
长珩有种能够将功补过的感觉,没有任何勉强,对镜华扬起一抹笑容。
等到龙鳞取下,他会陷入一阵的虚弱期,不知道镜华会不会心疼他……
在脑子里面默默地想着,甚至脑海中已经出现了画面。
“镜华,你闭上眼睛,我将护心鳞取下。”场面必定血腥,而且他到时候的表情也不会还到哪里去。
长珩话语间带上了丝微不可察的企盼。
沉默一瞬,镜华感受到了长珩传递出的忧虑,答应道,“好。”
她转过身去,但是还是能够听得到后面的动静。
先是一道干脆直击利器直插入血肉之中的声音,立即便是滞涩的停顿,倒吸一口凉气,喉间震颤却要竭力掩盖自己的痛苦。
牙齿打颤,还有从唇齿之间难以遏制,隐约倾泻而出的痛楚。
镜华背对着长珩,眼前看到的是大开的窗户,外面是雾光林一派的青绿,郁郁葱葱充满着生命力。
星星点点的光团在草木花卉之间跳跃着,在刻意避免自己的关注在于身后,眼前的这些会移动的光点,在镜华来看,就变得格外的有趣。
既然做了,镜华就不再犹豫和后悔。
藏在了袖中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小心脏一跳一跳的,它有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还存有这样的矛盾,当然是因为先前被镜华忽视,但是存在感依旧的良心。
原先垂在身侧的手,不住的捂着自己的心口。
冷静下来。
镜华深吸一口气,两只眼睛合上,试图躲避心中慌乱的迷惘。
但是闭上了眼,是能够感光的黑暗,反倒是让身后带着痛意的呼吸,在她的耳畔越发的明显。
她很想转身,甚至于身体先于思维,已经朝着长珩侧过去了半个身位。
“别回头……”长珩这时候说话的声音已经发了虚,都不用细听,都能够感受到其中在发颤。
镜华定住了,而后缓缓的转了回去,没有去看长珩。
她有预感,如果她真的扭头过去看了,或许那画面会困住她一辈子,而她也会后悔一辈子。
不看就可以当做是不知道,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多了几分的理由和理所应当。
长珩一只手抓着桌沿,用于稳住自己的身形,一只手置于心口。
五指已经化为龙爪,泛着银色的亮光,冰冷而坚硬。
眉心一皱,但行动之间没有半分的犹豫。
五指施力,指尖在霎时间便陷入了原先的血肉之中。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利爪所在的位置,恰好避过了长珩先前复制出来的妖纹。
再一使力,爪尖与血肉交接之处,刺目的鲜血溢出。
一滴两滴……汇聚在了一处,不由得沾染了原先浅青色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