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闪烁着纯粹光芒的跨界金门，莫麟与露琪亚重新回到了现世空座町的浦原商店地下室。
地下空间已经被握菱铁斋的缚道结界布置得如同铜墙铁壁。四十三名被救下的受害儿童魂魄，此刻都被安置在柔和的灵子光晕中，沉沉睡去。
朽木白哉盘腿坐在不远处，周身灵压平稳地维持着结界的运转。黑崎一护则靠在岩壁上，正拿着一块白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斩月。看到莫麟回来，一护立刻站直了身子，快步走上前。
“大叔，下面查得怎么样了？抓到那条大鱼没？”一护将斩月往肩上一扛，目光中透着几分跃跃欲试。
莫麟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迈步走到地下室中央的矮桌前。他手腕翻转，利用《罪狱录》的留底功能，将那份带有“涅系统”标记的采购单拓印本具象化，轻飘飘地扔在了桌面上。
浦原喜助原本正盘腿坐在桌边喝茶，听到动静，摇晃着手中的小折扇扫了一眼。当他的视线触及纸页边缘那三个熟悉的字眼时，手里的折扇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就这微不可察的半秒，没逃过莫麟的眼睛。
“货源查清了，顺手揪出个你的老熟人。”莫麟拉开一张矮凳坐下，手指在那份拓印本上点了两下，“当年你被驱逐出尸魂界，你留下来的那个技术开发局，看来被人接手得挺顺利。”
浦原喜助压低了条纹渔夫帽的帽檐，将眼底的情绪悉数掩藏。他慢吞吞地收拢折扇，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涅茧利。”浦原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那股嬉皮笑脸的调子，“当年他被关在二番队的蛆虫之巢里，是我看中了他的脑子，把他带出来做了副局长。我离开后，他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十二番队和技术开发局，不仅把我留下的所有研究设备据为己有，还在此基础上扩建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数据库。”
“搞科研是个烧钱的活计。”莫麟单手托着下巴，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不管是研发新式灵子兵器，还是像海燕案里那种定向培育虚的实验，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护廷十三队的正常拨款，能支撑他搞这么大阵仗吗？”
浦原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瀞灵廷的财政大头一向握在中央四十六室和四大贵族手里，十二番队每年的常规经费，只够维持瀞灵廷日常的通讯监控和基础维护。如果想搞那种越界的大型实验，经费缺口是个天文数字。”浦原抬起头，看向莫麟，“自从我离开后，我就再也查不到他那些额外经费的来源了。”
“你查不到，我帮你查。”
莫麟指尖一动，《罪狱录》凭空浮现，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判官笔在虚空中拉出两道长长的灵子光带，交织在众人面前。
“我刚才在户籍归档室里，把近百年来的两笔账拉出来做了一个交叉比对。”莫麟握着判官笔，在其中一条红色的光带上画了个圈，“这条红线，代表流魂街底层魂魄的‘自然损耗量’。也就是那些被抹掉名字、下落不明的人口。”
接着，笔尖又指向那条金色的光带。
“这条金线，是中央四十六室批给十二番队的‘特别研究费’。”莫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们看看，这两个数字的波动曲线。”
一护、露琪亚和浦原纷纷凑上前。只看了一眼，几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那两条曲线的起伏，堪称完美重合。每当流魂街的魂魄失踪率出现一个高峰，十二番队的特别账户里，就会准时多出一笔庞大得令人咋舌的灵子进账。
露琪亚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扣进了掌心。朽木白哉不知何时也停下了打坐，走到近前，看着半空中的数据，面沉如水。
一护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看着那些光怪陆离的线条，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救下的那几十个孩子惊恐的脸庞。
“那些消失的魂魄……”一护喉结滚动，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被磨成了他的研究经费？”
“准确地说，是等价交换。”莫麟收回判官笔，光带在空气中消散，“贵族和四十六室的高层需要新鲜的高纯度灵魂来延寿，他们把底层魂魄当成税粮。而涅茧利替他们提供技术支持，掩盖系统漏洞，研发提取装置。作为回报，贵族将榨取完的残余灵子，或者其中一部分利益，洗白后打入他的实验室账上。”
一护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去的日子里，他一直以为死神是保护人类免受虚伤害的英雄。他挥舞斩月，为的是斩断这世间的邪恶。可如今，残酷的真相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的认知。
原来最大的怪物根本不是游荡的虚，而是那些穿着整洁死霸装、端坐在高墙之内的上位者。他们用平民的血肉搭建实验室，用孤儿的魂魄维持生命，这套吃人的体制，比任何一头大虚都要令人作呕。
一护握紧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看向莫麟：“大叔，咱们现在就杀去十二番队！把那个混蛋局长的数据库劈成两半！”
“别冲动，黑崎同学。”浦原少见地出声制止，他用扇骨敲了敲手心，“十二番队的防御级别远超你的想象。涅茧利掌握着整个尸魂界的信息权，一旦遭遇强攻，他只需动动手指，就能销毁所有实验数据。甚至……”
浦原停顿了一下，语气凝重：“他完全有能力切断护廷十三队相互之间的通讯，把脏水全泼在你们身上，利用护廷系统开启全面绞杀。”
“他说得对。”莫麟没有反驳，只是从容地翻开了《罪狱录》的空白页。
他提笔蘸上金光，在书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
“对付这种手握信息大权的蛀虫，不能直接从物理层面掀桌子，得先拔网线，断粮草。”莫麟一边写，一边开口解释，“只要查清楚钱是从哪个池子流进他的实验室，就能顺着财务链路锁死他的操作权限。”
法典上金光一闪，一张印着威严印记的拘单凝聚成型。
“定向审计令。”莫麟将写好的文书捏在两指之间，“我要强行冻结他过去两百年来所有的‘特别研究经费’账户。没有了灵子供能，他引以为傲的那些防御阵法和自动销毁程序，全都是一堆废铁。”
看着莫麟手中散发着天道威压的审计令，浦原喜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在查账，这是在抽干技术开发局的血液。
沉默了片刻后，浦原伸手将帽檐往上抬了抬，直视莫麟的眼睛。
“既然您决定从源头动手，那我也提供一个情报吧。”浦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涅茧利这个人极其多疑，即便是中央四十六室，他也绝不会百分百信任。所以，那些最核心的、见不得光的人体实验数据，他绝不会放在联网的总库里。”
莫麟眉头微挑：“哦？他有自己的小金库？”
“不联网，不外包，独立运作的隐秘加密分区。”浦原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才是技术开发局真正的禁区。”
一护愣了一下：“那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分区？”
浦原看着莫麟，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名字：“代号，NEmU。”
听到这四个字母，旁边的露琪亚猛然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错愕。
“NEmU？”露琪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不是……十二番队副队长，涅音梦的名字吗？她可是涅队长亲手制造的……”
莫麟收起《罪狱录》，将那张定向审计令揣进怀里。他转过头，视线穿透了现世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尸魂界那座冰冷的研究所。
“原来如此，把最重要的账本，装在一个活生生的人造人脑子里。”莫麟轻笑出声，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