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琪亚握紧刀柄，用力地点了点头。
莫麟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起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咒。这道符咒化作一条金色的灵力细线，瞬间没入墙壁上那浩如烟海的数据流中。
不一会儿，伴随着轻微的机关摩擦声，归档室最高处的一个暗格弹开。一卷沾满灰尘的灵子卷宗缓缓飘落，悬停在两人面前。
卷宗的外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新旧交叠。最外层的一道暗红色封泥上，赫然印着朽木银次郎的私印。
“藏得够深。”莫麟轻笑一声，笔尖在那块封泥上轻轻一点。
金光闪过，几道封印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卷宗在半空中缓缓展开，泛黄的灵子书页上，跳动着一排排冰冷的数据。
莫麟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很快锁定了一处。
“找到了。几十年前，志波海燕在西流魂街遭遇的那场虚之袭击。”莫麟手指轻弹，那部分内容被放大，呈现在露琪亚面前，“看看那只虚的名字。”
露琪亚上前一步，仰着头阅读上面的信息。
“梅塔斯塔西亚……”她念出这个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魇中的名字。当年，就是这只虚吞噬了海燕的妻子，又占据了海燕的身体。
“继续往下看，看看它的‘出生地’。”莫麟提醒。
露琪亚视线下移，双眸微缩。
档案上清晰地标注着，这只虚并非诞生于虚圈，更不是通过空间裂缝偶然闯入尸魂界的野生虚。它的灵子构成核心中，被打上了一枚“实验标记”。
“来源……十二番队前身实验室？”露琪亚喃喃出声，有些难以置信。
“还不止这些。”莫麟手中的判官笔点了点卷宗的中段，“这里有一份以‘损耗测试’为名义的投放记录。上面写得很清楚，将实验体投入志波海燕的常态执勤区域，目的是……”
莫麟顿了顿，语气渐冷：“验证高等级死神、高灵压魂魄在被特殊虚侵蚀后，其灵子纯度与延寿活性的转化率。”
归档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露琪亚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她脑海中闪过当年海燕被虚占据身体后，痛苦挣扎的模样。那曾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罪恶感来源。
“所以……”露琪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海燕副队长，他根本不是死于一次意外的任务失败？他是……被当成了实验品？”
“是的。”莫麟合上卷宗，看着露琪亚，“这是一场被精心设计过的定向谋杀。你们的前辈，从踏入那片区域开始，就成了一组被人观测的实验数据。”
露琪亚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多年来，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的软弱和无能害死了海燕。那份沉甸甸的自责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如今真相被血淋淋地剖开，她才发现，那所谓的牺牲，不过是某些高位者眼中一串冰冷的数据测试。
自责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愤怒。
“谁干的？”露琪亚睁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
“看这里。”莫麟再次挥手，将卷宗的最后一页翻开，“这是一份联名采购单。也就是将这只虚从实验室提出来，投放到特定区域的手续。”
露琪亚凑上前。
“签章有两方。一方负责提供目标所在区域的精确锁定，并在周边布置了结界，防止救援提前赶到。这枚印章……”莫麟指着那枚暗红色的印记，“和刚才我们抓的那个银次郎，同属朽木家旁支。”
露琪亚握着刀柄的手指隐隐泛白。
“至于另一方。”莫麟指向旁边的印记，“提供这片区域的巡逻排班表，并且给那只虚提供了通行默许的，是志波家的一位旧长老。”
露琪亚愣住了：“志波家的……自己人？”
“我刚才说过，把旧贵族当成洗黑钱的空壳，这是一门好生意。”莫麟语气平淡，“这位旧长老收了朽木旁支的钱，把自己家族里最具潜力的后辈卖了出去。等海燕一死，志波家群龙无首，就成了他们任意拿捏的提款机。那个‘海燕’的代号，不过是他们用来分赃的账本名头罢了。”
莫麟不再多言。他翻开手中的《罪狱录》，判官笔饱蘸金墨，在空白页上重重落下。
“原十三番队副队长志波海燕殉职案，经查实为有组织的非法实验与蓄意谋杀。”莫麟声音威严，“买卖本廷死神，将其视为实验耗材，此案即刻并入主卷，定性为定向谋杀罪！”
随着最后一个字写完，《罪狱录》上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半空中的卷宗被金光包裹，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法典之中，成为铁证。
就在这时，莫麟腰间的白玉通讯器震动起来。
莫麟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朽木白哉略显疲惫的声音：“莫麟先生，四十三名受害者已全数安置在浦原商店的地下结界中。”
“辛苦了，白哉队长。”莫麟语气缓和了一些，“另外，跟你同步一个新发现。刚才我们查到了原十三番队副队长志波海燕的死因。”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麟毫不避讳地将刚才的发现简述了一遍，包括朽木旁支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把护廷十三队的席官当做实验用的小白鼠，你们这位旁支长老，手伸得可真够长的。”莫麟说道。
白哉在那头静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我明白了。”白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瀞灵廷的腐朽，比我预想的还要深。关于旁支的清算，朽木家不会有任何包庇。需要我立刻带人回去协助吗？”
“暂时不用。”莫麟看了看四周的数据流，“你先在现世守着那些孩子。我们这边的账，快查到底了。”
切断通讯后，莫麟将通讯器收起。
露琪亚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莫麟：“莫麟先生，接下去我们要去抓那个签发采购单的志波家旧长老吗？”
“抓肯定要抓，不过那是个小角色。”莫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买家和卖家的事弄清楚了，但别忘了，货是谁造的。”
莫麟将法典稍微倾斜，露出刚才并入的那份卷宗的底部边缘。
在那里，有一行用极小字号标注的附注。
露琪亚顺着莫麟的目光看去，轻声念了出来：“……实验活体反应良好，数据已同步上报……涅系统？”
露琪亚猛地抬起头：“涅？十二番队队长，技术开发局局长，涅茧利？！”
“没错。”莫麟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行字，“不管是修改户籍系统的底层代码，还是定向培育能侵蚀高灵压魂魄的特殊虚，都需要极高的技术支持。光靠几个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贵族长老，可弄不出这些花样来。”
莫麟将《罪狱录》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吧，露琪亚。”莫麟转身走向归档室的大门，眼底闪烁着摄人的锋芒，“既然采购单上印着他的名字，那这位科学狂人，就得好好回答一下，他的实验室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用死神和流魂街平民堆出来的科研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