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死的，”祭司沉声道，“更何况你若不是救世主，那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
夜辉忽然有些怀念，因为他很久没有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愣住这么久了。
这还是第一次，别人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原因当然是我继承了迪迦的光暗之力，那就相当于继承了他的责任，更何况若不是阴仪，自己早已经死了，怎么还会有如今的生活？
这是夜辉最初接过黑暗之力时给自己的答案。
为了不再有人悲伤，为了不再从他人身上看到自己的过去。
这是夜辉如今的答案。
但若这是你自己的决定，那就放手去做吧。
可夜辉不会阻止做好决定的人，这样的行为，他只做过一次。
“孩子们的未来，不该止步于此。”
夜辉沉声说道。
祭司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神色变了又变，有认同，有惋惜，但更多，是那亘古不变的悲伤。
“你很强，”祭司如实说道，“可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虚无中，我已亲身体会到对方的强大之处。”
“好似黑洞一样贪婪——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如果没有这层封印，或许我们所在的星球、星系，甚至整个宇宙都会被它吞噬殆尽！”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动手，否则无论输赢，这个星球甚至这个宇宙都可能毁于一旦？”
夜辉皱了皱眉，按他的习惯来说，任何战斗都会优先保护受波及的生灵，可如果战斗范围波及整个宇宙，甚至更大的范围，那他根本没法做到十全十美。
“但你也明白封印迟早有一天会自动解除，届时孩子们的牺牲也无济于事。”
“可至少能让其他人多活一些日子，对这里的人来说，生命不过五十余年，不长不短，只是稍微松懈些，可能十分之一的的人生就过去了。”
祭司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一边说着，一边惆怅地望着这片墓园，仿佛在诉说他那已咽在喉中的遗憾。
只是那些孩子，他们的未来早早地断送在最年轻的日子里去了。
夜风在呼啸，吹动着二人的衣摆。
夜辉沉默了一会，起身拍了拍祭司的肩膀，说道：“有时候想太多就容易绕进死胡同，这无关阅历，所以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善良而感到自责。。”
夜辉很清楚，摆在祭司面前的，是一个电车难题，除非他有着封印破除时瞬间将对方碾压的实力，否则战斗的风波，定然会伤到这里的所有人。
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昏黄的灯光下，红梦虹的母亲坐在一台缝纫机前，身前的机器吱吱响着，将那一块块土黄色的布料制成一件小小的斗篷。
“快完工了。”
女人低声说道，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妈，天太晚了，要不先休息吧。”
红梦虹从黑暗的房间缓步走出，她眼里不复白天的光彩，反而多了几分疲惫，她怀里抱着一个莫约一岁大的孩子，正均匀地呼吸着。
“不，我这边快做好了，”女人抬头说道，她心疼地看了眼红梦虹，又道，“把他放我旁边吧，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那我去休息了。”
红梦虹打了个哈欠，回到房间把摇篮车推到母亲旁边，随后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样，将弟弟轻轻地放在摇篮里，嘴里还哼着母亲教她的摇篮曲。
虽然嘴上说着去休息，红梦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弟弟熟睡中的脸蛋，但弟弟显然感觉到了脸上的搔痒，眉头一皱，翻个身又继续睡去了，只是略显宽大的衣领掉了下来，露出脖颈上闪着金光的纹路。
“怎么了？”
女人看着红梦虹没有去休息，反而一直呆在弟弟旁，于是忍不住问道。
“等我……等我延续封印后，下一个就会是他吗？”
男孩身上的金色纹路女人自然是知晓的，当然，这件事在家里也并非秘密，她很清楚红梦虹只是看到弟弟身上那与她相同的纹路后，感到同病相怜了。
“我和你爸会和祭司大人申请，希望他可以另选他人……”
话还没说一半，就被红梦虹压抑却轻如鸿毛的声音打断了：“可终究还是要有人牺牲不是吗？如今是十年，也许未来就变成了八年、五年、三年、一年，到时候又要有多少人为此死去，甚至牺牲再多人也无法延续封印呢？”
女人沉默了，她并非圣殿人员，有关封印和祭祀的事情虽然大家都知道个大概，但更具体的细节只有内部人员才会知道了，而她虽然知道封印的延续会逐渐缩短，但像女儿这样真实地展现给她看，还是第一次。
可她该说封印延续会缩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吗？这样女儿又该如何看她？
想到这，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再度劝道：“先去休息吧，今日事今日毕，现在的问题想不明白，也许以后就有答案了。”
母亲说到这个份上，红梦虹也冷静下来了，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昏暗的酒馆内，一张张桌椅整齐地摆放着，偶尔有几道来自玻璃杯的折射来的光芒在上面闪过，映照在酒保阴沉的脸上。
父亲离开的前几天，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儿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诞下什么后代了。”
酒保父亲虽然虚弱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地坚定。
“还记得祭司留下的历史碟片吗？大家都知道，圣子圣女的牺牲在一步步减弱，如今到了我们这，已经需要十年便需要新的牺牲者了。可大家总是抱着一份希望，依旧努力地生活下去，维持着这个小小文明的残存火种。”
“但你父亲我是一个胆小鬼，每当夜晚我闭上眼，就会想着哪家的孩子生下来就有金色的纹路，他的未来也就基本注定了。”
“这对于每个家庭来说都是那么残忍，你出生那天，我更是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份压抑与忐忑，好在你并非圣子，你身上带有的是形似一棵树的绿色纹路——祭司大人这样告诉我。”
“如今，你长大了，继承了我的手艺，延续了你母亲的血脉，我感到很高兴，可我依旧感到害怕，担心未来的某一天，你的后代是否会成为圣子的继承者，尽管那对我来说无比遥远。”
“很抱歉，我没能想到改变这一切的办法，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想到一个酒水的新配方便是我的极限了，所以我只能劝你，而非要你遵循我的话。”
“请不要留有后代，如果你要恨，就恨你的老爹是个胆小鬼吧。”
擦拭玻璃杯的手停了，一缕阴霾渐渐从心头升起，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