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走向了海上滑翔伞的区域。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和黑色的及膝泳裤,灰蓝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向后翻飞,露出一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站在沙滩上,工作人员正在帮他系安全扣,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洛封禹站在遮阳棚下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有急着选择项目。
云初站在他旁边大约两米的地方。
她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裙装泳衣——不是那种夸张的荷叶边或者露背的设计,而是简约大方的A字连体款。
上半身是修身的运动型剪裁,下半身拼接了一层及胯的短裙摆,轻盈地垂在大腿根部,既遮盖了泳裤的轮廓,又不会妨碍活动。
她外面没有套任何防晒衫,就这样直接穿着,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和腿。
她看着海面上飞驰的摩托艇和远处正在升起的滑翔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洛封禹身上。
这是一个机会。
大家都在玩各自的项目,沙滩上的人不多,她和洛封禹单独待在一起。
这是一个说话的好机会。
云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你不去玩吗?”她的声音不大,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洛封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在想玩什么。”
洛封禹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目光看向海面:“摩托艇不错,速度快,刺激。”
“你会开吗?”
“会。”洛封禹说,“以前玩过几次。”
云初“哦”了一声,然后沉默了。
她想继续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来想说“那你能教我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这句话太刻意了——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唯一会游泳的人就在岸边,她说“你能教我吗”,虽然合理,但在这个情境下,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套路。
她不喜欢套路。
洛封禹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云初没想到的话:“你想玩的话,我可以带你。”
云初转过头,看着他。
洛封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云初身上,而是看着远处的海面,下颌线微微绷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好。”云初说。
她说完这个字之后,耳朵开始发烫。
她不知道为什么耳朵会发烫。她只是说了一个“好”字,仅此而已。
但她的耳朵不听使唤,自顾自地红了起来,从耳垂开始,一路蔓延到耳廓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拖鞋。
洛封禹没有看她。
他走向摩托艇的区域,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跨上了一艘红色的摩托艇。他坐在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云初一眼。
“上来。”
云初走过去,踩着湿滑的沙滩,走到摩托艇旁边。她看着摩托艇的后座,犹豫了半秒,然后跨了上去。
后座比前座高一些,坐上去之后视野更开阔,但重心也更高。她坐稳之后,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放在身体两侧?放在膝盖上?扶着洛封禹的肩膀?
她正在纠结的时候,摩托艇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整艘艇猛地一震,云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双手本能地抓住了面前唯一可以抓的东西——
洛封禹的腰。
她的手指扣在他腰侧的衣料上,隔着薄薄的速干t恤,她能感觉到他腰部的肌肉线条——紧实的、有力的、带着体温的。
她的脸瞬间红了。
她松了一下手,摩托艇又颠了一下,她的身体又往前冲了一截,这次几乎是贴在了洛封禹的后背上。
她的胸口抵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背部肌肉的起伏。
云初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赶紧又抓紧了他的腰,这次不敢再松手了。
洛封禹没有说话。
他坐在前面,双手握着摩托艇的把手,目光看着前方的海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呼吸很平稳,但他的后背——如果云初能把脸从他背上抬起来看一眼的话——有一层很细很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摩托艇驶出了港湾,速度越来越快。
海风迎面扑来,猛烈的、带着咸味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海风。
云初的头发被吹得全部飞到了脑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速度带来的那种微妙的刺激感,让她的身体自动产生了反应。
洛封禹开得不算快,但也不慢。
他绕过了近海的礁石区,把摩托艇开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海面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看不到底,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了无数个金色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着,像是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金。
他放慢了速度,摩托艇在海面上缓缓漂着,引擎的声音从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还好吗?”他回头看了云初一眼。
云初正低着头,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海风太大了,她的眼睛被吹得睁不开,本能地把脸藏在了他宽阔的后背后面。
听到他的声音,她抬起头,头发糊了一脸。
“还行。”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洛封禹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一下弯得很快,快到云初根本没有看到。
他转回头,重新加大了油门,摩托艇又开始加速了。
云初又抓住了他的腰。
这一次,她没有那么紧张了。她的手指不再是指甲嵌进布料里的那种抓法,而是变成了轻轻搭在他腰侧的、更放松的姿态。
她甚至开始偷偷感受手下的触感。
洛封禹的腰很窄,但很有力。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他的皮肤是热的,肌肉是紧实的,腰线收得很漂亮,从肋骨往下到髋骨,是一条流畅的、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云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在追他,你在追他,你在追他,所以你现在碰他的腰是合理的、正当的、为了完成任务所必需的。
但这个心理建设做了不到两秒就崩塌了。
因为洛封禹突然转了一个弯,摩托艇倾斜了一个角度,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侧滑,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的下巴磕在了他的肩胛骨上,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对不起。”她赶紧说。
“没事。”洛封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抱紧一点,要转弯了。”
抱紧一点。
云初的大脑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短暂地宕机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手指扣在他腰侧的力量加大了一点,整个人的身体也往前挪了半寸,和他的后背贴得更紧了一些。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面无表情的——不,不对,她的表情管理在那一刻彻底失灵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弯着,眉头轻轻皱着,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的人。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的耳朵,就会知道她此刻的内心和她的表情完全是两码事。
洛封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这次没有忍住,弯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嘴角的弧度明显到如果他回头看云初,云初一定会看到。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开着摩托艇,在海面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弧,速度不快不慢,转弯不急不缓,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在故意延长这段旅程。
他不想这么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