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走到餐桌旁，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煎蛋和吐司，然后拿起叉子，开始机械地往嘴里送。
一口，嚼嚼嚼。两口，嚼嚼嚼。
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放空，像是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庄晴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把热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云初“嗯”了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奶白色，她浑然不觉，继续机械地吃着。
洛封禹看着她嘴唇上的那圈奶渍，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孟庭硕给云初的吐司上又抹了一层黄油，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多吃点，今天还有活动。”
云初看了看吐司，又看了看孟庭硕，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把吐司塞进嘴里。
早餐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云初吃完了自己那份，站起来，把盘子往水池方向推了推——没有洗，只是推了推——然后转身又要往走廊走。
庄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走，今天有集体活动。”
云初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什么活动”。
庄晴还没来得及回答，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拿着任务卡走进了客厅。
“各位住户，今日的集体活动是——出海钓鱼。”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一种综艺节目特有的亢奋，“节目组已经安排好了一艘渔船，大家将一起出海，在海钓中度过今天的上午。”
“规则很简单：每人一根鱼竿，自己钓自己计数。钓鱼数量最少的住户，将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将所有人钓到的鱼拿到菜市场去卖，卖掉的钱用来购买今日晚餐的食材。注意——是所有鱼，包括数量最多的那位钓的鱼。”
庄晴听完，看了一眼沈逸。
沈逸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她又看了一眼云初。
云初站在那里，头发还翘着，嘴唇上的奶渍还没擦干净，表情依然是那副刚睡醒的呆愣样。
庄晴莫名觉得有点不放心。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放心。
渔船比昨天那艘大了不少，甲板上摆好了六根鱼竿，饵料桶放在旁边，海腥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在海风中弥散开来。
六个人上了船，各自选了一个位置。
庄晴选了船头，洛封禹选了船尾，孟庭硕在中间靠左的位置，傅灵挨着孟庭硕坐下，沈逸走到最远的角落里，靠在船舷上，鱼竿被他随意地夹在胳膊下面，整个人看起来对钓鱼这件事毫无热情。
云初……
云初选了船中间的位置，因为她觉得那里最稳，不容易晕船。
她拿起鱼竿，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会用。”她说。
工作人员赶紧跑过来教她——怎么挂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浮漂，怎么收线。
云初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按照步骤操作了一遍。
甩竿的动作不太标准，但饵料还是落进了水里，浮漂在水面上晃了晃，稳住了。
然后她就开始等。
等了不到五分钟，浮漂猛地沉了下去。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收线。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但力量控制得很好，鱼线绷得紧紧的，竿梢弯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一条巴掌大的海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银白色的光，啪嗒啪嗒地落在甲板上。
庄晴转过头，眼睛瞪大了：“钓到了？”
云初低头看了看那条在甲板上蹦跶的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把鱼从钩上取下来，丢进水桶里。
重新挂饵，甩竿，等。
五分半钟后，又是一条。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不到一个小时，云初的水桶里已经游着七八条鱼了。
庄晴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沉默，从沉默变成了一种“这不科学”的质疑。
她自己钓了两条，孟庭硕钓了三条，傅灵钓了两条，洛封禹钓了四条——他的动作很专业，挂饵甩竿收线的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钓鱼。
而沈逸……
沈逸靠在船舷上，鱼竿夹在胳膊下面，浮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他已经换了三次位置，换了两次饵料，但鱼就是不咬他的钩。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桶，又看了看云初那个已经快满了的水桶，灰蓝色的刘海被海风吹起来，露出一双带着点不甘心的眼睛。
“你是不是作弊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甲板上的每个人都听得见。
云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呀，我请人在深海里，帮我把鱼挂在鱼钩上。”云初面无表情道。
沈逸：“……”
庄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孟庭硕三人，眼里同样带着笑意，不过三人没有笑出声来。
沈逸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用力把鱼竿甩出去，饵料落水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庄晴笑着道：“难不成是新手保护期？”
云初眨巴着眼睛道：“可能是我运气好。要不要来摸摸我的手，借你运气。”
“好呀。”庄晴点点头，然后走到云初身边，摸了摸云初的手。
两分钟后，庄晴的鱼钩动了，鱼儿上钩了。
庄晴微微一愣，然后看向云初。
又过了五分钟，庄晴的鱼钩又动了。这次还是一杆双尾。
傅灵见状，询问云初，能不能摸她的手。
云初表示可以。
傅灵也去摸了云初的手，之后她也陆陆续续有鱼上钩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
云初的鱼桶已经换了第二次水，因为鱼太多了，第一条放进桶里的鱼已经开始翻肚皮了。工作人员帮她数了一下——十四条。
庄晴十条，洛封禹七条，孟庭硕六条，傅灵八条。
沈逸——两条。
两条鱼在桶里游得很孤独，互相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像是也不太想承认自己和对方是同一种命运。
“时间到！”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所有人放下鱼竿，开始清点数量。
云初，十四条，排名第一。
沈逸，两条，排名倒数第一。
沈逸看了一眼自己的桶，又看了一眼云初的桶，沉默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鱼竿往旁边一放，双手插进裤兜，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惩罚是什么来着？”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无所谓了”的放弃感。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卖掉所有人钓到的鱼，用卖来的钱购买今日晚餐的食材。”
沈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灰蓝色头发在额前乱飞。
庄晴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迅速用手捂住了嘴。
孟庭硕也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傅灵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洛封禹的表情管理依然在线，但他的手指在鱼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忍笑时的习惯动作。
云初面无表情的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