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云初早早起了床，跟着江氏去正院给老太太拜年。
正院里热闹非凡，各房的人都到齐了。大太太李氏、二太太周氏、三太太吴氏，带着各自的儿女，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云初跟着江氏进去，给老太太磕了头，又给各位太太见了礼。
老太太今日穿戴得格外隆重，赤金镶红宝的抹额，酱色绣金线的褙子，端坐在上首，满脸笑意。
“好孩子，快起来。”她拉着云初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这身衣裳好看，衬你。”
云初垂眸道：“多谢老太太夸。”
老太太又从炕上拿起一个红封，塞进她手里：“拿着，压岁钱。”
云初微微一愣，随即行礼道谢。
旁边宋蓉凑过来，小声道：“老太太给的压岁钱可多了，我每年都能攒下好几两呢。”
云初笑了笑，没说话。
各房的人依次拜了年，说了吉祥话，又吃了茶点果子，这才散了。
——
大年初二，宋家几位姑奶奶回门。
大姑奶奶宋玉带着夫婿儿女回来，二姑奶奶也回来了，还有几位嫁出去的庶女，也都带着孩子回来拜年。
清和院里。
云初跟着江氏去了后罩房，给高姨娘拜年。
高姨娘的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她穿着一身半新的酱色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她们进来，忙起身相迎。
“四太太来了，快坐快坐。”她笑着招呼，目光落在宋骁三个孩子身上，带着几分慈和。
宋骁三人上前行礼：“给姨奶奶拜年，祝姨奶奶新春吉祥，身体康健。”
高姨娘连忙让三人起来，嘴里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三个红封。
发给了云初三人。
云初收下，又道了谢。
聊了好一会儿，江氏才带着宋骁三人离开。
——
大年初三，走亲访友。
宋蓉拉着云初去了柳沅家，又去了周萱家，还去了傅明珠家。傅明珠见了她，依旧是那副矜贵的模样，却也客客气气地招待了。
云初跟着宋蓉，认了不少人，也收了不少压岁钱。
——
大年初四，天还没亮，清和院里便忙活起来。
今日老太太要去万佛寺烧香，宋家四房都要跟着去。
云初早早起了床，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月白色的袄裙，头上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青杏服侍她梳洗完毕，便跟着江氏往正院去。
正院门口，几辆马车已经备好。老太太坐在头一辆马车里，大太太李氏、二太太周氏、三太太吴氏陪着。后头几辆马车，坐着各房的姑娘们。
云初跟着宋蓉、宋莲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骨碌碌地往城外走，一路上都是去烧香的人，车马络绎不绝。
宋蓉掀开车帘往外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云初你看，那边好多人！万佛寺的香火可真旺。”
云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山峦起伏，半山腰处隐隐可见寺庙的飞檐斗拱，香烟缭绕，钟声隐约传来。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万佛寺山门前停下。
众人下了车，跟着老太太往里走。
万佛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香火极旺。虽是初四，依旧人山人海，善男信女们手持香烛，虔诚地跪拜祈福。
老太太带着众人先去大雄宝殿上了香，又去各个偏殿拜了佛。云初跟在后面，随着众人跪拜，心里却想着旁的事。
拜完佛，老太太被知客僧请去禅房歇息，众人便散开，各自去烧香还愿。
云初对宋蓉道：“我想去给爹娘点盏长明灯。”
宋蓉点点头：“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云初便带着青杏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供奉着长明灯，一排排一盏盏，密密麻麻的，照亮了整个殿堂。烛光摇曳，映得佛像上的金箔熠熠生辉。
云初找到知客僧，捐了五十两银子的香油钱，请他为父母点一盏长明灯。
知客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引着她走到一盏新灯前，点燃灯芯，念了一段经文。
云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爹，娘，女儿在京城安顿下来了。
姨母待我极好，宋家的人也都和气。
女儿开了间铺子，生意不错，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你们……安息吧。
她跪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那盏长明灯。
烛火跳动，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站起身，又捐了十两银子的香火钱，请知客僧多念几卷经文超度父母，便转身出了偏殿。
——
出了偏殿，云初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往后面的观音殿走去。
观音殿里供奉着千手观音，香火极旺，来来往往的都是求子的妇人。云初穿过人群，走到观音像前，跪在蒲团上。
她没有求子。
她只是想求一支签。
签筒在案上摆着，她双手捧起，轻轻摇了几下。
一支竹签从签筒里跳出来，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借着烛光看去。
签上写着：“第四十三签上吉”
她拿着签文，去旁边找解签的僧人。
那僧人是个老和尚，须眉皆白，正闭目养神。见有人来，便睁开眼睛，接过签文看了看，又看了看云初，目光微微一闪。
“施主想问什么？”
云初想了想，道：“想问前程。”
老和尚点点头，又看了看签文，念道：
“此签名曰‘蟾宫折桂’，签文曰：
‘月里嫦娥爱少年，蟾宫折桂步金砖。
一朝得意春风里，便觉荣华在眼前。’”
他念完，抬眼看向云初，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施主，这支签是上吉。主前程似锦，事事顺遂。只是……”
云初问：“只是什么？”
老和尚沉吟片刻，道：“签文说‘月里嫦娥爱少年’，施主虽年少，却非寻常之人。往后姻缘之事，需得留意。遇着的人，未必是寻常人。”
云初微微一愣。
老和尚又道：“施主命格奇特，老衲看不透。只送施主一句话——随缘莫强求，强求必生忧。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莫强留。”
云初沉默片刻，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多谢大师。”
她转身出了观音殿，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山峦。
姻缘吗？
她想起系统给的任务——嫁个好人家，儿孙满堂。
云初微微弯了弯嘴角，将那支签文收进袖中。
——
回到前殿，宋蓉正四处张望，见她回来，忙迎上来：“云初，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一会儿。”
云初道：“去给爹娘点了盏长明灯。”
宋蓉点点头，拉着她的手道：“走吧，老太太要回去了。”
两人往外走，正好遇见宋骁从另一边过来。
他手里拿着几支香，想必也是去拜佛了。见她们过来，便点点头，跟在一旁往外走。
宋蓉问他：“大哥，你求了什么？”
宋骁道：“求了学业。”
宋蓉又问：“签文如何？”
宋骁道：“中吉，说‘苦心人天不负’。”
宋蓉便笑了：“那挺好的，大哥你本就刻苦，定能高中。”
宋骁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三人出了山门，上了马车。
马车骨碌碌地往回走，云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袖中那支签文，轻轻硌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