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弗洛恩和苍术负责第一波守夜。
弗洛恩守在帐篷外面,背靠着一根粗木栅栏的柱子,面朝营地中央那堆还在燃烧的篝火。
火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龙吟长枪横放在膝头,枪尖在火光的映照下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苍术则在帐篷里面,靠近出口帘布的位置。
其他七个小法师已经把两顶帐篷拆开又合并在了一起,帆布拼接成更大的空间。
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睡袋上,有人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有人还在翻来覆去地调整姿势。
苍术闭上眼睛。“视野”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褐色的枯刃藤怪像一名无声的忍者,浑身缠满藤蔓绷带,借着昏暗的环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小法师所在的帐篷。
苍术没有急着控制它直奔那片诡异的树林。
他先让藤怪在营地的帐篷之间窜来窜去,贴着地面的阴影移动,寻找那些帐篷的缝隙,或者没有拉严实的帘子。
观察里面的动静——有没有冒险者?有几个?在做什么?
大部分冒险者都很正常,但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找到。
凯恩。
那个差点被螳螂一刀两断的、被德西普推到前面说是“被小法师们救了命”的凯恩,踪迹不见。
苍术突然想到,按照正常故事的发展逻辑来讲——
不应该是凯恩这个差点死了的冒险者感激他的救命恩人,然后主动担任小法师们的向导,给他们介绍情况吗?
怎么不知不觉间,和小法师们“对接”的人就变成了德西普?
晚上的事情还有很多,苍术将这件事暂且搁在心底,驱使枯刃藤怪调转方向,快速朝那片诡异的树林移动。
枯刃枯藤怪蛇一样的下半身在草原上无声地滑行,绕着森林外围转了好几圈。
终于等到一个看上去类似大耗子的啮齿类生物趁着夜色出来找吃的,路过森林。
大耗子在地上到处闻闻嗅嗅,触须不停地颤动,忽然,它停住了,脑袋猛地转向树林的方向,鼻子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快速地朝树林里跑去。
苍术控制着藤怪,在树林外面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那只大耗子又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原路返回。
没被吃掉?
这树上的花都是些摆设?
那为什么冒险者看起来很怕树林的样子?
抱着这些疑惑,枯刃藤怪划动着进了树林。
隔着召唤物的视角,苍术都感觉这森林里的诡异味道都有点藏不住,有一种无时无刻不被关注的感觉,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枯刃藤怪不是科泽伊的【木分灵】,作为召唤物,他没有感觉,只能给苍术提供一种额外的视角,就像游侠和他们驯养的猎鹰。
它在树林中左顾右盼,用刀刃也一样的胳膊抚上树皮,想要靠近更仔细地观察那些外形奇特的树木。
然后,苍术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藤怪的那条刀刃胳膊上和刚刚好像有点不一样,多了更加精致细小的血管状凸起。
尤其是这种凸起还在向身体的其他位置扩散,到处都开始浮现出那种细密的、血管状的紫色纹路。
没有犹豫,这玩意本来就是用法术制造出来的,左手手起刀落,将自己右手的胳膊砍成两半。
被砍断的那条右臂落在地上。
断口处,一种紫色的、丝状的物质从藤蔓内部向外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巢穴中涌出。
它们在空气中茫然地扭动了几下,似乎在寻找可以依附的肉体。
片刻后,那团紫色的丝状物开始向内收缩,,一层一层地从断口边缘褪去,最后缩回了断裂的藤蔓身体内部。
什么时候?
苍术一惊,他可没有看到任何异常,枯刃藤怪也没有被攻击的迹象,这跟寄生虫一样的鬼东西从哪来的?。
是触碰树皮的那一瞬间?还是在进入树林的那一刻,空气中就弥漫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孢子或丝线?
他已经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魔素正在通过枯刃藤怪这个媒介向外流失,流失的速度不断加快。
苍术暂时没有切断法术,那只大耗子的异常让他放不下,决定折返回去,找到那只啮齿生物,看看它身上是否也有同样的紫色丝线。
枯刃藤怪转过身,刚迈出一步——
“啪嗒。”
一坨白色的、软绵绵的东西从旁边的树干上掉了下来,砸在枯刃藤怪面前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藤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后退了一步。
那坨白色物质落在地上后,开始缓缓蠕动。它像一团黏土,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揉捏、塑形。
先是躯干,然后是四肢,然后是尾巴和头颅。
灰白色的表面渐渐染上了原本的颜色。
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一只活生生的啮齿生物便从那团白色物质中完全成形,抖了抖身上的毛,沿着刚才它“进来”的方向。
或者说,沿着它被“制造”出来之前跑进来的方向,飞快地跑了出去,转眼消失在草丛中。
苍术驱使藤怪也想离开。
然而,脚步忽然变得异常沉重,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拽住了它的腿。
往自己的下半身一看,那些紫色的“寄生虫”破体而出,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射入地面,牢牢地将身体固定在地面上,无法移动。
苍术仿佛明白了一切,他挪动尚且灵活的身体,用左臂的刀刃胳膊砍断了身体周围的紫色根系。
没有向啮齿鼠离开的方向移动,而是快速游进诡异丛林深处。
这里,有几个看起来比较眼熟的树木。
姿势诡异,看起来像是张牙舞爪的扭曲鬼影,正要逃离这片森林。
他们尚且具备人形,两条胳膊上的手指已经化作树杈。
更多树杈从嘴巴、眼眶、耳朵和鼻孔里窜出,继续向外向上生长。
双脚已经消失不见,彻底同化为紫色的根系,深植大地。
枯刃藤怪的刀刃拂过树干表面大片怪异的枯萎木须,那些木须被触碰到之后扑簌簌往下掉落。
显而易见——
络腮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