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再次警觉起来:
“既然树林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在它附近建造临时营地?”
德西普清了清嗓子:
“你们这些小法师可就不懂了吧,说是临时营地,其实已经存在很久了,为不少冒险者提供过庇护。
它建立在这片树林的安全距离中,至少可以帮冒险者阻挡一半以上的魔兽袭击。
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营地移动的魔兽,大多数都要经过那片树林,自然就会被树林吸引,然后陷入其中。
我们已经对树林起了提防的心思,那种诱惑作用在我们身上的效果就会被减弱。
而且既然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没有谁不开眼非要靠近树林。
这就是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话间,他们已经远离了树林的边缘,向着德西普口中那座“临时营地”前进,草原上也终于出现了人工建筑的轮廓。
营地有些简陋,木板与厚帆布搭建的建筑凌乱地沿着一条被踩得泥泞不堪的主干道铺展开去,没有任何规划的痕迹。
外围竖着一圈粗木栅栏,栅栏的木头粗细不一,有的还带着树皮,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战利品——
风干的魔兽头皮、锈迹斑斑的带血旧长剑、几根滴溜当啷的魔兽骨头。
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围绕营地一圈,还放着由树枝削尖后做成的简单拒马。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防御措施了。
营地里面的人来来往往,数量也不多,稀稀拉拉的。苍术大致数了一下,和他们现在的混合队伍人数差不多。
十多个人,扔进这座大迷宫里,就像水滴落入湖泊,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德西普指着营地里那些灰白色的帆布帐篷:
“那些帐篷,只要没有其他人占用的痕迹,你们就可以随便用。
都是大家结束探险想要去寻找出口、装了一背包魔兽材料后,不打算继续负重,就干脆扔在这儿的。
没有风吹日晒雨淋,保存得还不错,渐渐就演变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谁都可以用,用完记得保持干净就行。”
......
“哟,你这老德西普,出去找个人的功夫,就顺手带回来战利品了?我恭喜你发财了?”
花朵螳螂被众人拖进营地的那一刻,一个尖细的声音便从营地主干道旁的一顶灰色帐篷里飘了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短匕,正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木碗蹲在帐篷门口喝汤。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那只粉白色的大螳螂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酸溜溜的羡慕。
“发什么财啊?”德西普把拖拽螳螂的绳索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嘲道:“我这一天天穷得都快去要饭了。”
“得了吧你。”
干瘦男人咧嘴笑了笑,从地上站起来,端着碗走近了几步,绕着螳螂尸体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
“老德西普,你可别在我面前装穷。
别的不说,这螳螂的品质可真不错啊。
你看这甲壳的光泽,这关节的完整度,外加这身漂亮的纹理。
欧呦——
卖出去,少说要值这个价钱。”
干把瘦的男人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个三,暗示这只螳螂或许能卖到三枚金索勒。
“可别乱说!”德西普连连摆手将身后的凯恩推到前面,手掌在凯恩的后背上拍了拍:
“这都是托人家小法师大人们的福!就连凯恩的命,都是他们救的。
要不是他们,这小子现在早就被螳螂的镰刀切成两截了,我哪来的什么战利品?”
凯恩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假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是啊是啊”。
“法师大人们?”
干瘦男人的目光终于从螳螂身上移开,落到德西普身后的苍术和弗洛恩等人身上。
他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眯起眼睛。
旁边的几顶帐篷里,也有几个冒险者闻声探出头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很快,四五个冒险者便陆陆续续地凑了过来,没有人敢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几米开外,打量着苍术和弗洛恩他们的穿着、武器。
德西普见状补充道:
“他们是替法师协会下来整顿大迷宫的。之前不是发布过通知吗?说是冒险者最近不要在迷宫逗留。你们还记得吧?”
“啊......”干瘦男人愣了一下,仰头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儿来着!我都忘了。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苍术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些冒险者的动作和表情。
他们的眼神散漫而好奇,彼此之间没有进行多余的眼神交流,看起来,的确像是一群正常的冒险者。
不是那种在迷宫里专门拦路抢劫的投机取巧之辈。
就是有几个,比如类似那个干瘦男人的盗贼冒险者,目光精明,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只花朵螳螂的尸体,还时不时扫过小法师们的衣服和法杖。
以前他爷爷给他讲过——
出门在外,一定要提防这种人。
可能这个营地的冒险者整体不是联合起来对外来者下套的,但是其中的个别人就说不定了。
如果是偷偷从螳螂身上撬掉材料下来倒是无所谓,就怕是谋财不成反要害人性命之辈。
他看向弗洛恩,弗洛恩也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发现。
小法师们一共九个人,四个人一组、五个人一组,按照徳西普徳介绍,挑了营地边缘两顶紧挨着的帐篷。
位置僻静,远离那些老练冒险者的喧哗,又彼此相邻,方便照应。
帐篷里只有一层薄帆布隔开地面,铺上睡袋便是床铺。
从进入迷宫到此刻,已经过了大半天。
草原上没有日夜之分,头顶的假太阳永远明亮,但身体的疲倦是真实的。
在拟态环境中时刻保持警觉,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如今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心落脚的地方,那股紧绷劲儿一松下来,脚步都变得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