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黎在隔间里坐下,侧头看着窗外的云层从灰白色变成纯白,又从纯白变成一片辽阔的蓝灰色。
炎君和女帝在他隔壁,三人的隔间连在一起。
船上陆陆续续走动着其他乘客,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顺着船舱的走廊传过来。
舰桥下方的货舱二层,四道身影无声地降落在飞船底层的平台边缘,落地时靴底与金属板面接触的声响被飞船引擎的低频运转声盖过,几乎没有惊动任何船舱中正在低头检查设备的工作人员。
他们穿着深灰色的紧身衣袍,面上覆着同样颜色的面罩,身形偏瘦,步伐轻盈,动作中没有多余摆动的痕迹。
他们在货舱阴影中站定,确认无人察觉,然后各自散开,朝着船上不同方向移动。
其中一人留在货舱入口处,另外三人朝上层乘客舱的方向移动,未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只在袖口和腰带处留有极细的凸起轮廓。
飞船上层的餐厅里,几个乘客正在低声交谈关于九天神国新皇登基的消息,暗网上已经公布,下一任新王即是——姚星耀。
餐厅角落靠近出口的位置,一个穿着深灰色外袍的人正独自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交谈者身上,也没有朝船内的观察窗方向偏转。
他的目光每隔一段时间扫过餐厅入口,不规律,不快,让人很难判断他是在看人还是在看门。
另外两个灰袍人分散在走廊的阴影中。
......
飞云城港口
神君和邪帝二人注视着飞船起飞。
“放心吧,区区四个神境巅峰,令狐黎自己能对付。”邪帝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在下面的石板地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去找薛听雨打听一下,这是个什么组织。”
他手里攥着一块破布,布料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暗纹标记。
这是从之前杀手衣服上撕下来的标识。
神君还站在高台上,没有立刻跟下来。他的目光还追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航迹,语气沉重道:“令狐黎对付不了呢?炎君女帝才武士境。”
刚刚他和邪帝起了些许争执。
在神君看来应该把那四个神境巅峰也给杀了,可邪帝却不让了。
邪帝说是给他们的旅程添点惊喜,不然炎君女帝永远想不起他们身后站着谁。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神君一眼。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那他们就可以大喊我的哥哥是神君和邪帝了。”邪帝笑了一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担忧。
“你心真大。”神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飞船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过渡成一种带着紫色调的墨色。
船身稳定,引擎的低频轰鸣成为背景里持续不断的底噪。
餐厅里亮起了暖色的灯光,乘客们三三两两地落座,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各桌之间穿行,托盘上是热气腾腾的茶壶和成套的瓷杯,边缘还残留着经过清洗后仍未完全褪去的金属凉气。
他走到令狐黎三人的桌边时停下,将茶壶轻轻放在桌面中央,又摆上三只杯子,壶嘴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刚好指向女帝。
侍者放好茶杯后,将壶盖揭开一条缝,将壶中升起的蒸汽朝向三人方向释放了半息,然后重新盖好,后退了半步。
“三位客人慢用。这是我们飞船上特供的月芽白毫,采自战铠大陆东南的高山茶区,用霜降前的嫩芽制成。这一批是新采的,香气比往年的更清透。客人可以尝一尝。”
女帝先端起茶杯,放在鼻尖下方闻了一下,没有立刻喝。
她将茶杯放回桌上,又拿起茶壶,壶嘴朝向自己,轻轻晃了一下,重新倒了一杯。
她把第一杯放在面前,看着茶汤的颜色在杯中缓慢沉淀。
“服务真好。”她抬起头,朝侍者点了点头,“月芽白毫的香气确实清透,入口应该不会涩。”
侍者微微欠身,对这个评价并不意外,转身继续走向下一桌。
女帝等他走远后才又重新端起那杯茶,将杯沿靠近唇边。
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在暖色灯光下几乎无法分辨,但被她的杯沿在移动时带出一道偏离了原本位置的弧线,缺口处露出了一层更亮的反光面。
她停住了,将茶杯放回桌上,放在距离另外两个杯子较远的位置,避免与旁边的液体产生混合。
“月芽白毫不该有油脂层。”女帝轻声说道,“白毫的茶毫是细绒毛状,冲泡后浮在表面,遇水会下沉,不会形成连续油膜。
这个茶汤表面的光泽不是绒毛,是油脂。
油脂不溶于水,只附着在壶嘴内壁,倒茶时被水冲出来浮在表面。
味道被茶叶本身的气味盖住了,喝到第二口才会发作。”
她顿了顿,把茶壶盖重新打开,在壶嘴内壁的边缘停了一下,靠杯沿的光线折射来观察。
“壶嘴内侧有残留物,颜色比水蒸气凝结的痕迹深,已经在壶壁形成了薄层。
毒被下在壶嘴里面。
每一杯倒出来的茶都会经过这层毒膜,毒素浓度均匀。
这应该是......星罗散,粉末状,无色无味,微溶于油脂,用于液体传输时附着在容器壁内侧,经过一次倾倒完成溶出。
起效时间半小时,先是肢体末端麻痹,然后蔓延至躯干,呼吸变浅,失去行动能力。
剂量够大时,不会致死,但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完全无法动弹。”
令狐黎的手已经停在了杯沿边缘,没有端起。
炎君也放下了他刚拿起的杯子。
“别喝。”女帝说,“壶嘴被人涂过毒。这里有人要害人。”
“真的假的啊玥安?”令狐黎嘴角微微一抽,轻声问道,“不要吓我啊。”
“我骗你干嘛?”女帝对着令狐黎翻了个白眼,“相信我,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