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冷是带钩子的,顺着脚脖子往骨缝里钻。
我站在阴山南麓的营帐外,听着冯胜汇报探子传回的密报。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坐在办公室里听下属汇报一个濒临破产的子公司的生存状态。
阿古拉那孩子,已经在那个被称为“无星地牢”的黑窟窿里待了三天。
没粮,没水,只有四壁被抹得漆黑的湿泥。
按照生理极限,这单投资该“止损”了,毕竟一个五岁的瞎眼孩子,在滴水成冰的环境下,存活率几乎为零。
“主公,乌力吉那边的眼线传回话了。”冯胜压低声音,把一卷带血的羊皮纸递到我面前,“那孩子……活出了花儿来。”
我挑挑眉,借着营帐外的火光扫了一眼。
不得不说,拓跋·骨都侯那个蠢货搞出来的地牢确实够“专业”,不仅封死了所有的光,还特意加厚了铁板。
但阿古拉是个瞎子,黑暗对他来说是主场,而非牢笼。
密报上说,阿古拉因为膀胱胀痛,本能地蹲在地上排泄。
温热的尿液沿着倾斜的石缝蜿蜒,在那一面黑泥壁上带出一道水痕。
就在那一刻,守卫换班时偶然晃过的一丝微弱火光,恰好在那抹尿渍上反了一下。
那是北斗勺柄的末端,破军星。
我抿了一口刚温好的黄酒,心里不禁给这孩子点了个赞。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秽水映天机”,这种极端的生存智慧,搁在现代高低得是个能把烂尾楼盘活的天才经理人。
他竟然凭着记忆里《春牧篇》的残句,以指蘸尿,在那漆黑的墙面上反复涂抹,一点点调整角度。
当一整幅北斗七星图在尿液的反光中成型时,那个负责看守的鲜卑糙汉子吓得当场跪在地上,嘴里嚷嚷着“妖童通鬼”,连屁都没敢放一个就跑了。
“乌力吉那老木匠也动手了?”我放下酒碗,看向冯胜。
“是。老匠师心疼坏了,借着给地牢送饭的聋哑学徒,送进去一个奶饼。”冯胜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样品,那是用羊脂混合了萤石粉制成的‘夜触膏’,颜色灰扑扑的,藏在饼壳夹层里。
乌力吉这老头确实是个技术流,他把《北境星志》里的星轨纹路,用这种能产生微弱温差的膏药编码在了墙上。
阿古拉摸着这些温热的“星星”,就像是在黑暗中握住了一份作战地图。
“天时凑得怎么样了?”我问。
“全在计划中。”冯胜嘿嘿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咱们的工匠在王帐周边的那些‘祭天旗杆’上布了铜网,这两天气压低,引雷效果极好。”
就在当晚,阴山突降雹灾,大如禽卵的冰雹砸得鲜卑人的营帐稀烂。
可偏偏地牢正上方那一带,因为铜网对气流和静电的微妙干预,雹迹稀疏得像个奇迹。
我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闪烁的进度条,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波“神迹公关”做下来,阿古拉在草原民众心里的估值已经涨停了。
“成了。”我把腰间的玉珏紧了紧,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清脆响起:[系统提示:继承权争夺战正式触发,解锁‘天命归童’实时监控插件。
]
视角穿透层层风雪,我仿佛看到了地牢角落里,那个满手尿渍和泥灰的孩子。
他正用指甲在墙根下,一点一点刻出一行小字:铃声七响,南门开。
那是他给我的“投资回报”确认单。
远处的雪原上,为了配合这出戏,七簇精心埋伏的篝火同时在夜空中爆燃,赤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凉意。
种子已经破土,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熬过最后的一场霜。
然而,营房外突然传来的急促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
“主公!骨都侯带着亲卫队往地牢去了!”冯胜脸色一变,右手瞬间按住了刀柄,“手里还拎着刚熬好的萨满秘药,听说那玩意儿灌下去,死人都能开口说疯话。”
我看着那道在黑夜中疾驰的火把流星,心底那股不安感像墨汁般洇开。
那老狼终于发现自己困不住星辰,打算直接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