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里的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我也在雪丘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
冯胜快步走上雪坡,皮靴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递给我一卷刚从猎鹰腿上取下的密信,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凝重。
主公,拓跋·骨都侯疯了。
冯胜搓着手,呼出一口白雾:‘骨都侯砸碎了王帐里所有的日晷和星盘’,还下令在阴山岩腹里挖了个‘无星地牢’。
我接过信,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蜡封,鼻间隐约能闻到一股硫磺和焦泥的味道。
我没急着拆信,只是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
四壁涂满黑泥,顶棚覆着厚毡,连送饭的孔洞都嵌了铁板?
我轻笑一声,把信拆开扫了一眼。
这骨都侯是典型的韭菜心态,只要把行情显示器砸了,就觉得自己没亏损。
他以为关住一个瞎子,就能关住天命?
其实他这种行为在现代叫‘负向公关’。
他越是想掩盖阿古拉的存在,就越是向全草原承认,他怕了这个只有五岁的亲儿子。
传令下去,让老萨满那边动起来。
我把信纸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火苗猛地蹿高,吞噬了那些关于‘残暴’的字眼,我们要让这草原上的每一头羊,都知道阿古拉才是被祖灵选中的‘星童’。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去管那焦灼的前线,而是泡在乌力吉的木作坊里。
老匠师正低着头,用一把薄如蝉翼的锉刀修饰着一枚铜铃。
作坊里弥漫着松香和金属摩擦的酸涩味。
我随手拈起一枚刚完工的铃铛,轻轻一摇。
叮——
声音清脆,但尾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
主公,这铃铛里的磁石珠子是按您说的,特意磨成了不规则的棱角。
乌力吉揉着通红的眼眶,声音沙哑:‘磁石珠子撞击铜壁时的频率,只有习惯了听风辨位的人才能听出门道’。
这玩意儿叫‘星语铃’。
我看着手心里这枚小小的铜球,它不值钱,但在特定的人眼里,它就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通货。
我让冯胜把这批铃铛混在盐锅里,免费送给那些依附王庭的牧民孩童。
顺便,我还让冯胜放出了一句‘高端’的谣言:汉家皇帝已经派了星官带着量天尺北上,如果七天内见不到阿古拉,就说明拓跋氏已经把自己的天命给埋了。
这一招‘道德绑架’玩得很溜。
鲜卑那几个老顽固长老果然坐不住了,连夜堵在王帐门口,质问骨都侯到底是信手里的刀,还是信头顶的天。
第六天深夜,我站在阴山南麓的最高处。
风更大了,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举起千里镜,视野里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主公,那孩子真能听懂?
杨再兴按着腰间的横刀,有些怀疑地看着北方。
他被关在那地牢里,六天没见过光了,怕是早就……
他是个瞎子,再兴。
我放下千里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对他来说,有没有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节奏。
就在这时,在那片漆黑的阴山北麓,一点微弱的火光突然跳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我屏住呼吸,视野中那七个火点缓缓相连,在荒凉的雪原背景下,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勺子形状。
北斗七星。
我耳边仿佛响起了万千铃声在夜空中交织,那是成千上万个牧民孩童在摇动铜铃,是老萨满潜伏的学徒在对口诀,更是那个在地牢里用指甲抠墙的盲童,给出的最后回应。
叮的一声,久违的系统面板在虚空中弹出,淡蓝色的光芒映在我的瞳孔里。
[系统提示:继承权争夺战正式触发,解锁‘天命归童’实时监控插件。]
我看着那七簇篝火,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单投资,终于看到回头钱了。
然而,风雪中传来的不仅仅是捷报。
我感觉到气温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下降,那种寒意是从脚底板往骨缝里钻。
冯胜,地牢那边有消息吗?我盯着北方,语气冷了下来。
探子报,地牢里滴水成冰。
冯胜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阿古拉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我裹紧了大氅,看向那片幽深的雪原。
在这个即便强壮如牛的汉子都可能熬不过去的一夜,那个在地牢深处、只能靠舔舐墙缝渗水维生的孩子,正面对着他人生中最冷的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