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汐沉默片刻,轻声道:“婉儿,你可知道,此事若成,你将不再是他的弟子,而是……他的道侣。这师徒名分,从此便断了。”
朱婉儿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目光直视安颜汐。
“师娘,婉儿知道。”
“婉儿这些年,一直以师尊的弟子自居,从未想过其他。但若这是唯一的办法,婉儿愿意。”
“师徒也好,道侣也罢,对婉儿来说,师尊就是师尊,永远是那个教婉儿修炼、护婉儿周全的人。名分,不重要。”
安诗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陈菲月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走到朱婉儿身前。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朱婉儿的发顶。
“好孩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师尊若能醒来,定会好好待你。”
朱婉儿微微一笑,眼中泪光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
“师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菲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许天成。
“天成,立刻去请莫前辈。就说……人找到了,请他老人家来一趟,指点具体如何施为。”
“是!”许天成抱拳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
片刻后,莫天行踏入了许府。
当他看到站在厅中的朱婉儿时,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葵水灵体……”他喃喃道,捋须而叹,“果然是罕见的体质。难怪许小友当年会收她为徒。”
朱婉儿对着莫天行盈盈一礼:“婉儿见过莫前辈。”
莫天行摆摆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不错,灵体精纯,根基扎实。若能护住本源,日后金丹可期。”
他看向陈菲月等人:“你们决定了?”
陈菲月点头:“婉儿愿意,我们……也愿意。”
莫天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既然如此,老夫便说说具体如何施为。”
他负手踱步,声音低沉而清晰。
“此法名为‘欢喜灵禅’,乃是老夫偶尔得到的一种的双修秘法。其中记载着一处快速弥补本源之法。需由男子或女子主动引导,以自身元阳或元阴为引,将灵体本源度入另一人体内。”
“施为过程中,引导那一方需保持绝对的专注与心甘情愿,稍有抵触,便会失败。且一旦开始,便不可中断,否则双方皆有走火入魔之忧。”
“成功后,另一人会迅速吸收这股夹杂着灵体的本源之力,滋养受损的本源,从而苏醒,甚至恢复部分伤势。”
“但代价——”莫天行顿了顿,看向朱婉儿。
“你体内的葵水灵体本源,会因此损耗至少三成。修为虽不一定倒退,但绝对减缓其修来你速度,且未来突破金丹的难度,也会有所增加。至于是否会影响体质,甚至留下永久暗伤,因人而异,老夫也无法保证。”
朱婉儿静静听着,面色依旧沉静如水。
待莫天行说完,她才缓缓点头:“婉儿明白。”
莫天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老夫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人,但如你这般通透、果决的女子,不多见。”
他转身,对陈菲月等人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拖得越久,许小友的伤势越难恢复。”
陈菲月点头,看向朱婉儿:“婉儿,跟我们来。”
……
许府深处,许长生所在的静室。
药香弥漫,灯火如豆。
许长生依旧静静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却平稳。
陈菲月推开静室的门,侧身让开。
“婉儿,进去吧。”
朱婉儿站在门前,望着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曾经温和笑着指点她修炼的脸,那张曾经在她遇到危险时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此刻却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苍白而虚弱。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静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榻前,缓缓坐下。
伸手,轻轻握住许长生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僵硬。
曾经握剑斩敌、布阵困敌、浴血奋战的手,此刻却毫无知觉地躺在她的掌心。
朱婉儿低下头,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
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师尊。”
“婉儿来了。”
榻上,许长生依旧静静躺着,毫无反应。
朱婉儿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许长生的手,凝视着他的脸。
灯火摇曳,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纤长而温柔。
……
静室之外。
陈菲月、聂文倩、安诗悦、李灵音、安颜汐几人静静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天成站在不远处,同样沉默。
莫天行捋须而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他轻声开口:“此法若是成功,许小友或可在数个时辰内苏醒。届时,以他的修为与战力,即便不能恢复到全盛时期,也足以与金寒锋、云飞扬等人一战。”
“若是失败呢?”许天成忍不住问道。
莫天行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失败……许小友的伤势会加重,甚至……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白。
陈菲月紧紧攥住衣袖,指节泛白。
聂文倩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安诗悦、李灵音、安颜汐几人,同样面色凝重,眼中满是担忧与祈盼。
没有人再开口。
她们只是静静站在静室之外,等着。
……
静室之内。
朱婉儿依旧静静坐在榻前,握着许长生的手。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鱼肚白。
她终于动了。
她轻轻将许长生的手放回榻上,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盆前,浸湿了帕子,拧干,回到榻前,轻轻擦拭着许长生额角的虚汗。
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宝物。
擦完汗,她又坐回榻边,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
“师尊。”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静室中轻轻回荡。
“婉儿记得,第一次见您,是在逃亡前往百果城的路上。”
“那时候,婉儿好害怕,云家追兵不断,甚至就连云家老祖云飞扬都亲自来了,婉儿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您,从天而降,把婉儿、整个朱家从云飞扬手中救了出来。”
“您带婉儿回了许府,收婉儿为徒,教婉儿修炼。您说,婉儿天赋不错,好好修炼,日后一定能结丹。”
“那时候,婉儿就想,师尊真好。婉儿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让师尊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