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时静得连梁柱上的落尘仿佛都听见了。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几名州联使身上,有审视,有逼迫,也有幸灾乐祸,京官们袖手看戏。
近些年来,各州势力愈发庞大,各家都有各自的军队,所以各州走出来的高官都有些看不上京官,所以没少得罪这些京官。
如今陛下要对各州统领动手,朝中官员担忧者还真没有多少,大多都是幸灾乐祸的。
毕竟这可是真要掏家底、割肉放血的,而这根本与他们没关系。
益州那位蓄着长须的联使喉结滚动两回,率先拱手,嗓子干涩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回陛下……益州军民,素来忠勇。若朝廷有旨,益州上下,自当……竭力体国,共御外侮。”
“只……只是兵事牵涉面太大,且路途遥远,可否容臣等回馆驿草拟条款,呈报益州统领决断,再……”
这益州使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在往外推。
扬州的联使连忙接腔,荆州、并州、幽州几人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
尽是“仰赖圣明”“为国尽忠”“乾帝英明”“逆贼可恶”之类的车轱辘话,十句话拐了十八个弯,就是不往派兵上聊。
龙椅之上,乾帝双目冰冷的盯着几人,嘴角露着冰冷的笑容。
李景元忽然一声冷哼。
他本已退回班列半步,此刻又往前踏出。
真元境后期的气势毫不掩饰地外放一线,压得众人面色一白,不少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老人灰白的眉锋一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诸位在这金殿上,把舌头练得这般滑,却丝毫不提派兵的事?”
“陛下的话皆为金口玉言,便是我等臣子的圣旨,各州本应主动派兵共诛逆贼,现如今尔等多般推脱,莫不是要抗旨不成?还是说......”
李景元目光一冷:
“尔等皆有二心?”
在人族顶级的战力的威压之下,益州联使额上冷汗涔涔:
“陛下息怒,大元帅息怒,臣等绝无推诿之意……”
“没有推诿?”李景元冷笑:
“那好,既然各州联使都主动请战,那么此事便这么定了,各州需调派二十万着甲精兵,在两个月之内抵达青州,共讨逆贼!”
幽州那位素来犷悍的联使咬了咬牙,索性一揖到地,嗓子发硬:
“幽州不敢怠慢!若朝廷有征调之令,幽州愿首批出兵,愿出精骑步卒,定然将那逆贼全部斩杀殆尽!”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众人也不敢再推脱了。
扬州、荆州、并州、益州......各州的州联使只得轮番上前,硬着头皮答应了出兵的事情,心里都要把幽州的家伙给喷死了。
这天下还是姓李的,若是敢抗旨,就算是对他们背后的统领而言,也是极难逃脱死亡的。
毕竟,大乾的军队或许他们的军队还能抗衡。
经过杨明华这些年的谋划和训练,大乾中央的八万忠心耿耿的禁军的实力对于所有军队来说都是碾压性的。
再加上皇室的真元境以上的高端力量众多,毫不夸张的说,八州联合起来可能也只能跟大乾打个两败俱伤,而在皇室高手的刺杀下,八州的统领绝对没有能活得下来的。
看着各州服软,乾帝几不可察的挑眉与唇角一勾。
多少年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这可都多亏了杨明华这老头子呀!
要是没有杨明华打的大胜仗和这些年给他积累的庞大的家底和高手,他才不敢对这些有着庞大兵权的各州统领的人这么硬气呢。
乾帝袖袍微抬,示意御前太监。
那太监捧着一卷明黄圣旨上前半步,尖声道:
“陛下有旨——”
满殿跪伏。
圣旨并不冗长,里边的内容确实让各州州联使面色惨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石闻远,背信弃义,勾结魔族,夺我大乾国土,人神共愤,天地诛之!”
“现令扬州、荆州、并州、益州......八州需调精锐战兵二十万于青州;同时,京畿禁军发兵一万,另发十万大乾劲旅,共同诛杀逆贼。”
“青州统领王城德,严重失职,但朕还是愿意给卿一个机会,限卿就地编练辅兵二十万,筹备至少可供大军两月征战的钱粮。”
“三路合计,共战兵三十万,农夫辅兵达七十万,我大乾百万王师需出征讨伐南府逆贼石闻远,取其首级,扫平乱党,以正视听!”
旨意一出,殿中先是一寂,继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战兵三十万,农夫辅兵七十万,这得消耗多少的钱粮啊?
刚刚经过了百万级大战的朝廷,真的负担的起这么多的钱粮吗?
但是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件事,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触陛下的霉头。
几个老臣在心底暗叹,看来,又要苦一苦天下百姓了。
只要清除了逆贼石闻远,天下总会好起来的。
当朝会散去以后,各家州联使皆急匆匆的离开了大殿,纷纷以最快速度去给自己家的统领汇报朝堂上的事情。
而石闻远也收到了军情局的密报,朝堂上的每一句话都被人整理成了册子,送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如同小说一样绘声绘色把众人的表情都描写进去、看起来详细无比的对话,石闻远大笑对着拿来情报的王志强道:
“哈哈哈,志强,你的工作做得很好!”
“就连大乾的朝会都渗透进去了,这群朝廷老爷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早已被我们所知晓了!”
“三十万正规军、二十万辅兵以及数十万农夫,这杨老爷子究竟给大乾攒了多少家底啊?”
王志强拿着笔记,仔细对比着,片刻后抬头认真道:
“统帅,杨老爷子这些年的积累的确很多,让大乾的国力在不到二十年间翻了至少三番,高端的武者力量也培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