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气氛微妙。
岳淑芝、彩君、佘翎、婉玉四姐妹被卢绾指派进来，轮流陪侍。
她们曾是戚福最信任的，熟悉他的一切习惯喜好。
岳淑芝小心翼翼地端着温热的药粥，试图像从前一样喂给戚福。
戚福虽顺从地张嘴，眼神始终空洞，仿佛设定好的程式，在配合做着动作。
彩君轻声哼唱起古老的歌谣，戚福在福寨时常哼的曲子，只是茫然地听着，没有任何熟悉的反应。
佘翎整理着曾经的衣物和佩刀，试图唤起他的记忆，戚福的目光扫过沾染着血与火痕迹的旧物，像是在看别人的遗物。
四姐妹心中酸楚，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颜欢笑，用轻柔的声音，说着曾经喜欢的故事，描绘着福寨的山山水水，试图在混沌的记忆之海中，投下一颗颗微小的石子。
兰妃带着德宝，远远地站在寝殿外回廊的阴影里。
能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到里面被众人环绕，依旧显得孤独陌生的身影。
德宝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福哥哥”，小声说着：“母妃，福哥哥醒了，为什么不理我们了？我想去找福哥哥玩……”
兰妃心中一紧，猛地捂住德宝的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目光中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惧。
“宝儿！不许去！不许靠近！记住母妃的话！以后……离那座寝殿远一点！离……离你福哥哥……远一点！”
凤森那夜的眼神，至今让她心有余悸。
戚福醒了，却失忆了。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更不知道恢复记忆后，他会如何看待她们母子。
此刻的戚福，在兰妃眼中，比沉睡时更加危险！
她不敢再有任何冒险，只求能带着德宝，在这王庭的角落里，卑微地活下去。
寝殿内，戚福在岳淑芝轻柔的安抚下，再次沉沉睡去。
殿外，王庭的运转在压抑中继续。
凤森签署着调兵的命令，卢绾计算着粮秣的分配，伯言在演武场上怒吼。
応国西北，毒粮和东北粮仓被劫陷入更大的混乱，达斯迦的攻势更加猛烈。
凛度使者乌恩的耐心彻底耗尽。
応国西北的战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彻底阻断西境承诺的“后续七万石粮食”运输通道。
国内催粮的文书飞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绝望。
乌恩知道，再滞留下去，不仅拿不到粮，自己都可能被国内当作替罪羊。
“卢大人！”
乌恩脸色铁青地找到卢绾。
“贵国承诺的粮食，遥遥无期！我国内情势危急，已不容我再等！今日，我凛度商团必须启程回国！至于那四百匹战马……”
眼中肉痛和决绝。
“权当……权当我凛度为两国邦交，预付的诚意！望贵国……好生照料！待他日我国度过难关，再行商议！”
乌恩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粮食拿不到，战马我们也不要了，但这份“情谊”你们西境得记住！
这是割肉止损的无奈之举。
卢绾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露出无比“遗憾”和“沉重”的表情。
“乌恩使者！此事……实乃天灾人祸！応国战乱，非我西境所愿！贵国困境，我西境感同身受！然，承诺就是承诺！”
郑重地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加盖西境印鉴和卢绾私印的书信，双手奉上。
“此信，请使者务必亲呈贵国主！”
卢绾语气恳切。
“信中已言明此次粮运受阻之原委，更重申我西境对凛度之承诺！待応国战事稍歇，道路畅通，或我西境东征功成，河谷粮仓开启，承诺之粮，必加倍奉还！且……”
刻意压低声音，意味深长。
“信中亦提及，西境愿与凛度，共御北方强邻之威胁！此乃唇齿相依之大局，望贵国主三思！”
这封信，是卢绾最后的筹码和外交艺术。
既给了凛度国主一个台阶下，又画了一个更大的饼投喂，更将凛度的注意力引向真正的威胁。
至于凛度国主信不信，那就是后话了。
至少，暂时稳住凛度，保住四百匹战马，避免即刻翻脸。
乌恩接过信，像是接过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抓住一丝渺茫的希望。
深深看了卢绾一眼，这个西境文臣的狡黠与深沉，让他深感忌惮。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一揖，留下无尽的疲惫和复杂的心情，率领着凛度商团，在数百名西境精锐的“护送”下，离开这座让他心力交瘁的王庭。
送走了凛度商团，西境王庭最后“和平”假象也被彻底撕碎。
凤森再无顾忌，战争的齿轮开始以最高效率疯狂运转！
“传令！”
凤森的声音响彻议事厅：
“卢先生！清点所有存粮！包括郑关运回的応国‘劫粮’和霜狼部换来的铁器打造的新兵器！计算行军所需！确保十二万大军三月之需！后勤辎重营，即刻组建！由庞万青总领！务必确保粮道畅通！”
“匠作营！三班轮替！全力打造箭矢、修补甲胄！新到的凛度战马，优先装备雪狼骑老兵和伯言挑选的精锐前锋！其余战马，组建新的骑兵营！”
“伯言！”
凤森目光射向沉默如山的伯言。
“十二万新兵，交给你了！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老子要看到一群能上阵，敢拼命的狼崽子！不是一群见了血就尿裤子的绵羊！”
“全军集结！主力屯于米江河口东线！做出随时东征之态！另，抽调三万精锐，由阿史那突率领，秘密运动至応国边境附近！做出佯攻応国、牵制其兵力之假象！实则……待命！”
“先打东境！”
凤森的手指狠狠戳在舆图上东境王都的位置。
“応国正与达斯迦狗咬狗，自顾不暇！此时若攻応国，达斯迦这条疯狗非但不会领情，反而可能调转枪口，与応国暂时和解，共同对付我们！得不偿失！而东境……”
眼中刻骨的恨意。
“德拉曼，以为躲在応国背后就安全了？老子先把东境老巢掀了！让他心急如焚！応国若敢援东境，阿史那突的三万人就给我狠狠捅他応国的腚眼！让他们首尾难顾！看他们还敢不敢联手！”
凤森的战略清晰而狠辣：集中主力，雷霆一击，直捣东境王都！
打垮东境的根基！
以偏师佯动応国边境，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利用応国与达斯迦的战争泥潭，将西线压力降到最低！
“末将领命！”
伯言、阿史那突、庞万青等人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王庭西郊，巨大的新兵营没有任何停歇。
十二万新兵被分成无数个方阵，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进行着地狱般操练。
伯言矗立在点将台上。
不再沉默，而是用嘶哑的声音咆哮着：
“刺！用力刺！你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是捅穿东境狗贼肚肠的利刃！”
“挡！给老子挡稳了！东境狗的刀砍下来，你挡不住，脑袋就没了！”
“跑！跑起来！背着沙袋跑！战场上跑慢了，就是敌人的活靶子！”
训练内容残酷到极致：负重越野、泥沼格斗、刀盾对砍、箭雨下匍匐前进……每一天，都有新兵因体力不支或受伤被抬下去，哀嚎声不绝于耳。
伯言亲自下场，手持一根裹了铁皮的木棍，在方阵中巡视。
看到动作不标准、畏畏缩缩的，上去就是一棍！
看到敢偷懒耍滑的，直接踹翻在地！
“废物！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给死去的亲人报仇？！”
“想想福寨！想想被烧死的爹娘！想想被东境狗凌辱的姐妹！你们手里的刀，是干什么吃的？！”
“老子告诉你们！上了战场，不是东境狗死，就是你们死！不想死，就给我往死里练！练到你们闭着眼睛也能把刀子捅进敌人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