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的夜晚终于过去。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静室地面时,医馆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凤将军!卢大人!快!快!请诸位速去医馆!少爷……少爷他……”
门外传来医馆学徒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声音!
凤森猛地弹起!
卢绾、伯言等人也闻讯从各处赶来!
众人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难道昨夜兰妃……
众人怀着沉甸甸的心情冲进静室,看到的先是老医官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脸庞!
“动了!大动!”
指着床榻,声音颤抖。
“眼皮!手指!还有……脉搏!如同春雷复苏!奔腾有力!少爷……少爷要醒了!就在今日!”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床榻上!
只见戚福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一直紧闭的眼皮,正在剧烈地颤动!
修长的手指,更是无意识地屈伸着,在挣脱无形的枷锁!
“少爷!”
“少爷!”
众人激动得要喊出声来!
凤森虎目圆睁,死死盯着戚福的脸,巨大的惊喜冲垮所有的疲惫和疑虑!
醒了!
真的要醒了!
等等……昨夜……兰妃那……
一个极其荒诞、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亲几口……真能把人亲醒?!
猛地甩头,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狠狠压下去!
太荒谬了!
太……太有伤风化了!
肯定是老医官的药浴和最后的药引起作用!
对!
一定是这样!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里同样震惊、眼中含泪的兰妃,心中复杂难言。
昨夜之事,无论真相如何,都必须烂在肚子里!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不仅关乎兰妃的生死,更关乎少爷的声誉和西境的稳定!
若传出什么“前朝王妃以口渡药唤醒新王”的流言,天知道会被有心人解读成什么样子!
将是比战场失利更可怕的灾难!
“老杏手!快!还需要做什么?!”
凤森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激动和急切。
“静候!保持安静!让少爷自行醒来!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老医官的声音强压任何思绪。
整个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床榻上正在与沉睡搏斗的身影。
时间凝固,每个人都感觉漫长无比。
看!
戚福剧烈颤动的眼皮猛地睁开!
曾经深邃如星海、锐利的眼眸,此刻初醒的迷茫,缓缓地、缓缓地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离他最近、满脸激动泪痕的凤森脸上。
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只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低吟。
这一声低吟,听在凤森等人耳中,却比任何声响,炸响在心间!
凤森再也抑制不住,虎目之中热泪奔涌,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少爷!您……您终于醒了!!!”
“少爷!”
卢绾、伯言、浦海等人也齐齐拜倒,内心充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忠诚!
西境沉睡的王者,在经历漫长的黑暗与无数人的守护后,终于睁开双眼,重新执掌这片在血火中挣扎求存的土地!
角落里的兰妃,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眸,泪水无声滑落,心中五味杂陈。
她悄悄退后一步,将自己隐藏在人群的阴影之中,像是一个无声的见证者。
昨夜隐秘的举动和凤森噬人的眼神,刻在她心底。
她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也无法回头。
戚福的苏醒,究竟是新的开始,还是她母子命运转折的起点?
无人知晓。
只有応国王庭内,德拉曼阴冷的笑声,和达斯迦使者手中把玩的徽章,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戚福深邃的眼眸睁开,笼罩西境王庭已久的阴霾。
这双眼睛里的迷茫与空洞,将凤森、卢绾等人心头燃起的狂喜之火浇灭大半。
“少爷……您……认得老凤吗?”
凤森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凑近,布满老茧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戚福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带着初生孩童般的困惑与探究。
张了张嘴,喉咙里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眉头微蹙,光是辨认眼前这张熟悉又沧桑的脸,就已耗尽刚刚复苏的力气。
静室内的空气凝固。
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惊疑与不安。
卢绾的心猛地一沉,伯言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连老医官脸上的激动也化作凝重。
“少爷?”
凤森不甘心,又试探着轻声呼唤。
戚福眼皮微动,没有再睁开,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呻吟。
“老杏手!”
卢绾立刻看向老医官,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急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
岳余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再次搭上戚福的腕脉,又翻开眼皮仔细查看瞳孔,神情越来越凝重。
“脉象虽稳,却如古井无波……神府混沌,识海迷障……这……这是离魂失忆之症啊!”
声音难以置信的苦涩。
“药浴通了筋脉,却未能唤醒深锁的神魂!过往种种,怕是……暂时封存了!”
“失忆?!”
凤森的惊呼,又猛地捂住嘴,生怕惊扰榻上之人。
巨大的失落将他淹没。
少爷醒了,却忘了他们,忘了西境,忘了所有的血海深仇与未竟之业!
这……这比昏迷更令人绝望!
“可有办法?”
卢绾强迫自己冷静,听得出的颤抖。
“只能静养,辅以安神定魄之药,徐徐图之。”
老医官摇头叹息。
“外力刺激,恐适得其反。”
像是想起什么,取出银针,试探性地轻轻刺向戚福手部安神穴位。
“嘶——疼!”
戚福猛地抽回手,眼睛倏地睁开,脸上恼怒,瞪着老医官。
眼神,依旧陌生,多了些本能的警惕。
老医官立刻收针,苦笑。
“罢了罢了……刺激不得。唯有时间与熟悉的环境,或可缓缓唤醒深埋的记忆。”
沉重的打击压在王庭每一个核心人物的心头。
西境的主子醒了,这本是天大的喜讯,足以振奋人心,凝聚力量。
然,一个失忆的主子……却成了比昏迷更棘手的难题!
喜讯被严格封锁在核心圈层。
对外,只宣称少爷已苏醒,正在静养恢复,不宜打扰。
凤森、卢绾、伯言等人强打精神,在戚福的寝殿外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脸上的笑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少爷醒了,是好事!”
凤森在临时军议上,声音刻意拔高。
“老医官说了,只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西境的天,塌不了!该打的仗,该办的事,一样都不能落下!卢先生,粮草调度如何?伯言,新兵操练不能松!八目那边有消息吗?応国乱了没有?!”
用更加凶悍的姿态咆哮着,强行维系着西境这台战争机器的运转。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向那扇紧闭的寝殿门时,心中的惶恐与无助有多么深重。
少爷醒了,却不再是那个能让他无条件信赖、托付生死的“少爷”。
他得独自扛起这千钧重担,要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尊醒来,无比脆弱的“神像”。
卢绾更是殚精竭虑。
不仅要处理庞杂的内政外交,稳住凛度使者乌恩对“后续粮食运输延迟”的质疑,更要时刻警惕着戚福失忆的消息泄露出去。
一旦被达斯迦、応国或东境知晓,后果不堪想象!
在无数谎言与危机中穿行。
伯言将所有无处发泄的焦虑和怒火,倾注在练兵场上。
新兵们被操练得死去活来,连那些老兵也被他逼着加练。
只有身体极限的疲惫,才能暂时麻痹心中的恐惧——少爷忘了福寨的血仇,忘了他们这些追随者……支撑他战斗至今的信念,会不会也随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