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苏小满都在给自己的视频排期。
她把接下来几天要更新的内容列了个清单,又对着镜头试录了两条口播,回放看了一遍,觉得状态还行,就是眼下那点青遮不住,她拿遮瑕膏补了补,接着往下录。
中间王琳琳进来送过一次咖啡,欲言又止地站了两秒,见她戴着耳机盯着提词器,到底没吭声,放下杯子就退了出去。
录到第三遍,苏小满总算点了保存,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她把清单往桌上一拍,冲外头喊了一声:“琳琳,下午和明天上午的约都往后推,我出去看房子。”
王琳琳探进半个脑袋:“都推?”
“嗯!”苏小满把包拎起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推不了的就麻烦你先接待一下,这两天我得把住的地方定下来。”
王琳琳比了个明白的手势,噼里啪啦开始改日程。
苏小满说看房子,是真下了决心要速战速决。
她下午先跟着中介跑了三处,第一处临街,窗户一开就是烧烤摊的油烟味;第二处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爬到一半就喘得不行,扭头就下了楼;
第三处倒是新,可一进门就是一股刚刷完漆的刺鼻味儿,中介赔着笑说“通通风就好了”,苏小满没接话,拿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就往外走。
晚上回去她没闲着,自己在网上翻到半夜,圈了五六个房源,第二天一早又出门了。
第二个半天的第三站,中介带她拐进商圈后头一条安静的岔路,说是有套双层小公寓,房东原本买给女儿住,女儿出国了才拿出来卖。
苏小满跟着上了楼,门一开,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楼下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楼梯拐角上去是卧室和一个小书房,层高不算高,但窗户朝南,光透进来铺了半个客厅。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阳台上那一排空花架,铁艺的,漆成白色,那里种了好几盆栀子花,香味大约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站在阳台上往外看,楼下是条小街,对面有家面包店,再远一点能看见商圈那几栋楼的顶。
步行到工作室,大约只需要五分钟左右。
苏小满扶着花架站了一会儿,转头跟中介说:“这套我买了。”
中介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看房看到一半直接拍板的,赶紧翻出资料跟她确认:“您确定?这房子总价可不低,要不要再对比对比?”
“不用对比了。”苏小满低头看了看那把旧洒水壶,把它拎起来掂了掂,“就这套。”
接下来几天她跑银行、跑手续,把攒了这些年的存款盘了一遍,又算上之前做视频攒下来的收益,凑一凑,够付。
王琳琳听说她要买房,先是瞪眼,后是拍桌子:“老板你这就对了!自己的房子,写自己的名,谁也别想指手画脚!”
苏小满被她逗笑了,拿文件夹拍了她一下:“少拍马屁,去帮我把合同扫描件打出来。”
真正去退租那天,是个阴天。
苏小满叫了搬家公司,把打包好的纸箱先运走,自己留在最后,把钥匙交还给房东。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站在门口往空荡荡的屋子里扫了一圈。
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点居高临下的惋惜:“小满啊,你这样做也是对的。你一个人,用不着住两个房间的房子。以前有裴医生交房租,你以后就要靠自己了,不容易的。”
苏小满听着这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把手机上的租房合同页面调出来,递到房东眼前:“那就麻烦把多余的房租退给我,押金什么的我就不要了,毕竟合同没到期。”
房东一听见“退钱”,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嘴角往下一撇,声音也尖了起来:“没工作的人就是计较,这点小钱还要跟我退。”
她话说到一半,抬眼正对上苏小满的目光。
那眼神跟从前大不一样。
以前苏小满跟她说话总是带着点软糯,就算吃了亏也只会抿着嘴笑一笑。
这回她没笑,就那么平平地看过来。
眼睛里没什么火气,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冰,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接着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房东的话卡在喉咙里,顿了两秒,讪讪地摸出手机,嘟嘟囔囔间到底把多出来的房租转了账。
苏小满收了钱,把钥匙从钥匙串上取下来搁在鞋柜上,转身就往楼下走。
走到单元门口她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搬走的时候统共就那几个纸箱,跟她搬进来的时候差不多。
这一次搬家过后,她会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自己给自己的家,不需要经过其他人的同意,也不需要考虑任何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