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刘晴终于忙完了。
食堂窗口收了档,她把最后一批餐盘归置好,掏出手机一看,裴渡那通电话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前的事了。
没敢耽搁,刘晴赶紧给苏小满拨了过去。
第一通没人接,嘟嘟嘟响到自动挂断。
刘晴心里有点发毛,又拨了第二通、第三通,连着打了四五个,那边才终于接了。
“谢天谢地,小满,你终于接电话了,担心死我了,就怕你想不开。”刘晴握着手机往食堂后门走,声音压得低,语气里是真带了几分急。
苏小满那边背景音很安静,过了两秒才开口,语气淡淡地说:“我在家看电影呢,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
她调低了音箱,但是客厅里幕布卷上去的轻微电机声还没完全停。
“那个,小满,裴医生和你分手的事情,我觉得你不要放在心上。”刘晴轻咳一声,开始说自以为的“正事”,,“你看,裴医生就是出国进修,
等回来了还要继续在我们医院干的,到时候你们再复合就好了。他这人就是一时冲动,你给他个台阶……”
苏小满却是很快就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要出国的事情?”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
刘晴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知道一点……不过我没想到他会跟你提分手。”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真的,我没想到会这样。”
苏小满并不笨,立马就猜到了——这个电话很有可能就是裴渡让刘晴打的。
否则刘晴不会这么快知道自己和裴渡分手的事情。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指节慢慢收紧,语气反倒平静下来:“分手不分手的暂且不说,麻烦你告诉裴渡,老娘好得很,他这个烂人还不值得我为了他糟蹋自己。”
说到后半句,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还有,刘晴,以后我们不是朋友了!互删吧!”
“为什么?就因为我隐瞒你裴医生出国进修的事?”刘晴觉得有些委屈,声音也拔高了,“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让裴医生亲自告诉你,我是为了你好!我是……”
“所以,我现在不需要你觉得。”苏小满打断了她的话,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你有你的立场和选择,而现在我觉得我们从今后不再是朋友了,这就是我的选择。”
说完,苏小满就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刘晴又打了一通,她没接。
然后苏小满打开通讯录,找到刘晴的头像,点进去,拉黑,删除,一条龙。
操作完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靠着靠背仰头看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今天一晚上,她拉黑了两个人,一个前男友,一个前朋友,效率倒是挺高。
刘晴那边再打过去就是忙音了,她站在食堂后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旁边收泔水的师傅推着桶过来,看她挡着路,喊了声“借过”,她才往旁边让了让。
刘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红色感叹号,嘟囔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可心里到底有点发虚。
她想起裴渡在电话里说“怕她出事”,又想起苏小满刚才那句“老娘好得很”,觉得这两边的话搁在一块儿,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裴渡在候机厅里等到登机广播响起来也没等到刘晴的任何回复。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把屏幕按灭,拎起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排队检票的时候他忽然想,苏小满这会儿大概正坐在家里那张餐桌前。
裴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检票员撕下登机牌副券递还给他的时候,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干得像砂纸。
飞机起飞的时候,裴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苏小满蹲在鞋柜旁边换灯泡抬头冲他笑,一会儿是她站在楼道里攥着他手腕、眼泪淌下来却把背挺得笔直的样子。
想起老周那句话——“只可能过得不那么好罢了”,裴渡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而苏小满那边,电影又重新放了起来,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她把音量调大了一点,盖过了手机偶尔震动的嗡嗡声。
茶几上放着那块新换的女式表,银色的表盘在暗下来的客厅里反着一点光。
看似被留在原地人,似乎已经打算放下过去往前走了。
而那个先离开的人,则是被某一个羁绊牵住了思绪,看似走了,又好像留了一部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