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笑着应了一句，“知道了，老婆大人，就别交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味道。
接着夏良杰一只手挑起马琼琼的下巴，开玩笑道：“你跟梅姐去首饰店吧，梅姐让你挑首饰，也是她的心意，你挑的时候别挑太贵的哟，嘿嘿……”
马琼琼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的头歪一歪：“滚吧！我又不是傻子，我有那么没出息吗？都那么没见过世面？再说我也不太喜欢戴金银首饰。”
夏良杰从后视镜里看了范满香一眼，又看了看后退了两步的老婆，“满香姐，你坐好，咱出发有点晚，得赶时间，路上我就开快点。”
范满香把随身的小包搁在膝头，“没事，不用开太快，清溪又不远，赶到天黑前能回来就行。”
两口子在车窗内外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眉眼间全是家常的亲昵。
后座上的范满香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笑得很是温柔，可那笑里头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羡慕是有的，嫉妒也是有的，藏在眼角细细的纹路里，藏在微微收紧的手指间。
不远处的梅小花笑得更牵强了些。
她看着夏良杰和马琼琼打情骂俏的样子，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毕竟，这个男人，以前是她的啊！当年她和阿杰在一起也是这么浪漫甜蜜。
她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马琼琼的手。
那动作快得有些突兀，力道也大了一点，像是生气似的：“阿琼妹妹，咱也走了，让阿杰他们也赶紧走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梅小花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见夏良杰和马琼琼同时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失态了。
人家是夫妻，她说那些话、做那些动作，她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
她连忙补了一句，声音软了下来，却还是有些慌张，“阿琼妹妹，离车远一点，万一车启动了，不安全。”
夏良杰和马琼琼对视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算是把这一页揭过去了。
可后座的范满香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睛，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阿花呀阿花，你这个人，对爱情也太执着了，阿杰都有老婆有孩子了，你对他还是一往情深，难道你觉得，你们之间还有希望吗？
车子发动了。
夏良杰打了把方向盘，缓缓驶出小广场，朝着清溪的方向去了。
梅小花也上了自己的车，拉着马琼琼往首饰店的方向走。
夏良杰的车驶出城区不过几里路，范满香就开了口：“阿杰，靠边停一下。”
“满香姐，这才走了几里？”夏良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停下干什么？”
“叫你停你就停呗，问那么多干什么。昨天晚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没人在旁边时别叫我姐。”
夏良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知道了，满香姐……阿香……”
他把车靠边停了，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阿香，你想买什么东西就快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范满香没应声，直接推开后门下了车。
夏良杰以为她要去路边的小店，正打算把车窗摇下来透透气，却听见前门“咔”的一声被拉开了。
他一扭头，范满香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利落地扣上了安全带。
她转过脸来看着他，“我什么也不买，我就想坐你的副驾驶。”
“阿香，后座不舒服吗？”
“没有前座坐着舒服。”她理直气壮地说完，又催了一句，“开车吧！”
夏良杰看了看她，忽然觉得阿香好像跟刚上车时不一样了。
在家门前坐上后座的时候，她还是那个沉稳的、处处避嫌的范满香。
现在一坐到副驾驶上，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她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白里透红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都跟着上扬，那模样像极了春天里开得正盛的一树桃花。
说她是三十岁的小媳妇，大概也不会有人怀疑。
二十年了，她终于见到了夏良杰，而且在家里还要和夏良杰保持一定的距离。
现在有这么一次难得独处的机会，她终于可以放下这多年的伪装。
车子重新上了路。
窗外的景致渐渐从街市的喧闹变成了安静，公路两旁的花草树木一排排地往后倒。
范满香靠在座椅里，声音轻轻柔柔的，聊起了当年和阿杰从认识到相爱又到分开的往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车里的空气慢慢变得温热起来。
那些二十年前的旧事，一件一件地被翻出来，就像昨天的事一样清晰。
说着说着，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范满香最先没忍住，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去擦，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像是一直忍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夏良杰不经意间扭头瞧见她哭了，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也跟着模糊了。
他眨了眨眼，视线越发不清，只得把车缓缓靠到路边，拉好手刹，熄了火。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车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夏良杰侧过身来，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可手刚伸出去，范满香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揪着他后背的衣裳，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出了声。
夏良杰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轻轻地环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也红了眼眶，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她的发间。
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车子停在一段僻静的路段上，公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荔枝林。
等两个人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范满香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夏良杰伸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也抬起手来，帮他擦着。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都多大岁数了，还卿卿我我。
范满香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阿杰，这已经是中午了，咱俩找地方吃个午饭，休息一会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