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刚要起身,邹庆枕头边的大哥大“叮铃铃”就响了。
邹庆想抬胳膊去拿,稍微一动就疼得一咧嘴,根本抬不起来:“哥……哥你帮我接一下,我这胳膊不敢使劲。”
加代没好气地把电话抄起来,摁了接听:“喂,找邹庆啊?”
电话那头张嘴就骂:“邹庆你妈的!”
“哎哎,别骂人啊。”
加代皱着眉,“我不是邹庆。”
“我不管你是谁!你转告邹庆,这事儿没完!”
那头嗓门挺大,“告诉他,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你不用跟我喊,我给你开免提,你直接跟他说。”
加代说完按了免提,把电话往邹庆耳边一拿。
邹庆瞟了一眼来电号码,脸色当时就变了,小声跟加代说:“哥,是谢宇鹏。”
加代没言语,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听着呢!。
就听谢宇鹏在电话那头咬着牙说:“邹庆,你他妈命真大,这回没打死你算你捡着便宜。我给你三天期限,把一千五百万原封不动给我退回来。不然的话,下回我直接给你干销户!”
加代心里清楚,邹庆这人虽说就是个骗子,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论私交,对加代是真够意思,见了面永远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哥叫着,办事也从来不含糊。
邹庆接着说:“鹏哥,我没说不还钱,也没说不带你做买卖,你犯得上找人把我打成这样?我都这逼样了,还怎么还你钱?”
“我他妈告诉你邹庆,三天之内,一千五百万要是不打回来,我还让人过去找你,你想不想再尝尝滋味?”
“鹏哥你这没必要啊……”
“没必要?你不还钱,我就让你死在医院!”
谢宇鹏根本不吃他这套,“你少跟我提你那朋友,你那帮朋友都是啥货色谁不知道?爱找谁找谁,我看谁敢替你出这个头!”
谢宇鹏在电话里一顿臭骂,连邹庆带他身边的朋友全给卷了。
加代在旁边听了半天,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把电话拿了过来。
“哥们儿,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姓谢是吧?”
加代声音挺平和,“我是邹庆朋友。他骗你也好,坑你也罢,是他不对。但你也得看看把他打成啥样了?肩膀子都打贯穿了,胳膊差点没保住,大夫说没个一年半载都好不利索,两条腿也全是伤。差不多就得了,别赶尽杀绝。钱的事儿,等他养养,过段时间我让他给你,行不行?”
谢宇鹏一听:“你算干鸡毛的?你说缓就缓?必须三天之内还,听明白没?”
“我是邹庆朋友,咱们办事得讲理吧?”
“讲理?他骗我一千五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讲理?”
谢宇鹏嗓门一下就上来了,“打他是他活该,骗我就该打。钱是钱,事是事,两码事。少跟我扯别的,必须还钱!”
俩人正呛着呢,旁边邹庆突然嗷唠一嗓子惨叫,给加代都吓一跳。
加代赶紧转头看,就见邹庆脸煞白,嘴里哼哼唧唧的,眼一翻直接就软下去了。
加代赶紧冲门外喊:“快!喊大夫!”
有兄弟转身就跑出去喊大夫。
加代拿着电话冲那头说了句:“先不说了,人他妈都昏过去了,我先撂了。”说完“啪”地就挂了电话。
大夫很快就跑过来了,扒扒眼皮,听听心跳,浑身上下检查了半天,说没啥大事,就是情绪太激动扯着伤口了,缓一缓就好。
加代这才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出去,大哥大又响起来,还是谢宇鹏。
加代接起来,就听那头还在絮叨刚才没说完的话,加代直接打断:“行了,你也别说没用的。你就说你想咋的吧。”
“三天之内,让邹庆把钱给我还过来?不然这事儿没完。”
“没完你能咋的?”加代也有点火了。
“咋的?他不还钱,我不光收拾他。你不是他朋友吗?我连你一起收拾!”
加代听见这话,当时就冷笑一声:“你再跟我说一遍?还连我一起干?行啊,还你爹个懒子。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人都让你打成这逼样了,钱,不给了。听明白没?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给你,你他妈敢接吗?”
谢宇鹏在电话那头也火了:“哥们儿,你跟我玩横的是吧?”
“玩横的又能咋地?”
加代根本没把他放眼里,“你哪的?报个号儿。”
“黑龙江伊春的,谢宇鹏。”
那头嗓门挺大,“你是邹庆朋友是吧?我不管你是干啥吃的,你给我转告邹庆,不还钱,三天之内我肯定让他走不上道。”
“行,我等着。”加代懒得跟他废话,“啪”地直接按了电话。
撂了大哥大,加代歪头瞅了瞅床上的邹庆。
这小子正呲牙咧嘴地倒抽冷气,嘴里哼哼唧唧的,一会儿喊胳膊疼,一会儿挪挪腿说腿疼。
加代瞅着他这逼样,心里也动了点恻隐之心。
旁边马三往前一来,问:“哥,这事儿咱真往里掺和啊?”
“先看看风向。”
加代沉吟了一下,“实在不行,就托人摆一摆。”
马三摇摇头,撇了撇嘴:“哥,我瞅这事儿不好平。”
“行了,我心里有数。”
加代站起身,冲床上邹庆摆了摆手,“大庆啊,我先走了,过两天再过来瞅你。”
“哎…哥,你慢点走。”邹庆赶紧应着。
加代领着一众兄弟,转身就出了病房。
转过天一大早,邹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加代接起来,就听那头声音还虚着呢,带着点发颤:“哥啊,我今天好点了,能说整话了。哥,求你点事?”
“你说。”
“哥,你能不能帮我摆摆这事儿?”
邹庆语气带着央求,“帮我找找道上的朋友,说说情。那谢宇鹏又他妈给我打电话了。”
“他咋说的?”
“他问我打我的人狠不狠,还说他手底下四五个跟那小子一样,能天天轮番过来收拾我,说要直接给我送走。”
邹庆顿了顿,“哥,我寻思……钱我还他行不行?你帮我说说情呗,别让他找我麻烦了。”
加代愣了一下:“你要愿意还钱,那直接还他就完了,他还能揪着不放?”
“不是啊…哥。”
邹庆苦笑一声,都快哭了,“昨天他放狠话我没敢接话,他以为我怕了,现在一千五百万不好使了。”
加代当时眉头就皱起来了:“啥意思?坐地起价?要多少?”
“他说钱放我手里快半年了,连本带利的,再加上耽误他好几桩生意,让我给他转两千万。”
加代听完沉默了几秒:“你这么的,我一会去趟医院,当面跟你说。看看这事儿找谁合适,怎么个办法,见面再说。”
“哎…行哥,我在病房等着你。”
撂了电话,加代没耽搁,叫上马三几个兄弟,直接奔医院去了。
进了病房往邹庆床边的椅子上一坐,刚要开口问细节。
邹庆见加代坐过来,忍着疼往起欠了欠身子,满脸苦相:“哥,你说这事儿咋整啊。实话说,这回我是真给打怕了,那小子太狠了。你是没看着,进屋一句话没有,照着我们仨咔咔就动手,没几下全给干躺了。”
加代点了根烟:“打你那小子多大岁数?瞅着像哪儿的?”
“岁数没看出来,戴个大墨镜,挡着半拉脸。”
邹庆回忆着,一咧嘴还扯着伤口疼,“进门就掏出个六四,照着我就崩,直接下死手。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但我寻思是装的,故意变口音迷惑我呢。”
“那指定是装的。”
加代弹了弹烟灰,“姓谢那小子在伊春干啥买卖?”
“自己开了个商贸公司,倒腾点进出口,还掺合点房地产,乱七八糟啥都干,挺趁钱的,身价老高了,一年不少挣。”
加代听完没吱声。
其实他心里知道,江湖这地方,从来就没地方讲绝对的公道。
谢宇鹏被骗是不假,一千五百万扔出去半年没影,要点利息也说得过去,但加代不是开善堂的,更不是来评理的。
他就是个混社会的,讲究的就是对兄弟仗义,义薄云天那也是对着自己人说的。
江湖向来都是向亲不向理,跟谁近就向着谁,谢宇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想着,加代冲邹庆伸伸手:“电话给我,我给姓谢的打过去,跟他说。”
邹庆赶紧把大哥大递过去。
加代拨了号,没等对面多废话,直接说:“谢老板是吧?我是邹庆朋友,加代。咱唠唠这事儿。我听邹庆说,一千五百万还你不行,非得要两千万,有这事儿吗?”
“走有。”
谢宇鹏那边语气挺横,“钱给他拿去用半年,白用啊?不得有利息啊?”
“谢老板,咱说点实在的,当初你把钱打给邹庆,不也是奔着跟着他做买卖挣钱吗?你俩认识都没一个月,你就把一千多万扔出去,你心里不也打着算盘呢?我也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你听我说,一千五也好,两千万也好,都别说了。这边给你拿一千万,邹庆挨这顿打,我们也不找你要赔偿了,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你看行不行?”
谢宇鹏听完当时就笑了,带着点嘲讽:“哥们儿,我是不是给你们脸给多了?你跟谁俩这么说话呢?我告诉你,必须两千万,少一分都不好使。少一分,我还接着找你们。”
其实谢宇鹏现在这么有底气,全是因为上次派过去的小子,把邹庆打服了。
人都是这样,占着上风就想多捞点好处,当初要是邹庆痛痛快快说还一千五百万,他都得乐颠的。现在一看对方怕了,反倒拿捏上了,直接坐地起价,非咬死两千万不可。
加代听完一声冷笑:“谢老板,你找人把他打成那样,就白打了?差点没把人打死,你心里没数啊?我明告诉你,就一千万,多一分没有。”
“你少跟我扯这个!收拾邹庆那是他活该。我告诉你加代,你最好摆正自己位置,别跟我在这装犊子。”
“我还真不爱跟你扯这些没用的。”
加代语气沉了下来,“在你们黑龙江,我认识的哥们儿不少。真要是把我惹急了,我找人过去收拾你,你未必扛得住。咱好说好商量,一千万,你同意,这事儿就翻篇;你要是不同意想玩邪的,那咱就练练。我加代是不是吹牛逼,你试试就知道。”
谢宇鹏那边直接炸了:“加代你不怕死是吧?我他妈连你一起干没了,你信不信?你等着,两千万少一分都不行,你不给我,我连你带邹庆一块收拾!”
“行,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
加代直接顶了回去,“一千万也没有了,分逼都不给你。你不有能耐吗?不是有职业打手吗?来,上四九城来,我等着你。”
“你说的?”
“我说的。”
加代撂下句话,“我告诉你谢宇鹏,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晚上八点之前,你要是不给我赔礼道歉,我他妈跟你姓。你信不信?”
“吹牛逼!”谢宇鹏还在那头叫号。
加代懒得跟他废话,“啪”地就按了电话。
其实谢宇鹏根本就没把加代当回事,俩人素不相识,哪能凭几句话就认了?他只当加代是邹庆找来撑面的,没往心里去。
这边加代撂了电话,琢磨了琢磨,拿起大哥大打给姚三哥。
“三哥啊,我是加代。”
“哎…代弟,咋的了?”
“你在伊春那边有没有认识的朋友?”
姚三哥那头寻思了寻思:“伊春啊,原先有个邱四,打过几回交道,不过之前生意上欠我点钱一直没结,现在闹得有点僵。咋的了,你找他啊?”
“不是找邱四。”
加代说,“伊春有个叫谢宇鹏的,你认不认识?”
“谢宇鹏?没听过。”姚三哥挺干脆,“咋的了兄弟,有事你就说。”
“三哥,我一会把他手机号给你发过去,你帮我打个电话吓唬吓唬他。我一个哥们儿从他手里倒腾点钱,一时半会儿没倒开,他直接找人上北京来,拿六四崩了我哥们儿三枪,差点没给人销户。现在倒好,人白打了不算,还坐地起价从一千五涨到两千万,这不纯纯熊人吗?”
姚洪庆一听当时就笑了:“还有这号人?行…兄弟,你把号给我发过来,我跟他唠。他要是想练练,我直接带人过去干他都不算事儿。”
“那行三哥,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交给我就完了。”
撂了姚三哥的电话,加代没闲着,又分别拨了钱国辉、钱国生、沙钢、沙勇的号,都是一样的说法,把谢宇鹏的手机号挨个发过去,让他们轮着打电话敲打敲打他。
就是要挫挫他的锐气,你不是牛逼吗?我看你能不能扛住这一波接一波的压力。
头一个把电话打过去的是姚洪庆,听筒一接通,大嗓门直接震得谢宇鹏耳朵发嗡:“你叫谢宇鹏啊?”
“你谁啊?”谢宇鹏还端着架子。
“我佳木斯的,姚洪庆。听说过我吗?”
谢宇鹏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当时就软了半截:“哎呀,三哥啊!”
“别跟我三哥四哥的套近乎。”
姚洪庆根本不吃这套,“北京加代,那是我过命兄弟。你跟他叫号,还装上牛逼了?我告诉你,我明天就带人去伊春,把你脑瓜子拧下来当球踢,你信不信?”
“三哥三哥,你消消气。”
谢宇鹏赶紧陪笑,“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这事儿整的,到底啥意思啊?”
“啥意思?你给加代赔个礼,道个歉,那钱一分不许要了。你要是敢张嘴要一分钱,我弄死你,你信不信?”
“是是是,三哥,我有数了,我有数。”谢宇鹏连连应声,“我肯定办明白,你放心。”
“啪”地电话一撂,谢宇鹏脑门上瞬间冒了层冷汗。
姚洪庆的名他早有耳闻,佳木斯那是数一数二的大哥,手底下开矿的,净是亡命徒,他一个做买卖的,哪敢跟人家硬碰。
没等他喘匀气,大哥大又响了,是沙刚沙勇打过来的,翻来覆去也是那套狠话。
谢宇鹏寻思这俩名没听过啊,也不知道是哪路的,就没惯着,冷冷甩了句“我不认识你,爱他妈谁谁”,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可紧跟着钱国辉、钱国生哥俩的电话打过来,谢宇鹏一瞅号码,当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钱氏兄弟他太知道了,跟姚洪庆齐名,都是黑龙江地面上叫得响的人物。接起电话,语气非常客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国生在那头也没多废话,就告诉他:“再跟我代哥装牛逼,我直接给你整没影了,你信不信?”
“是是是,知道了,我知道了。”谢宇鹏连连点头,挂了电话人都有点发懵。
前后这几个电话一折腾,谢宇鹏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是害怕又有点憋屈。
心说你们这是他妈合伙拿捏我呢?我就这么轻易服软,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琢磨来琢磨去,想起一个人,邱老四。他抓起大哥大就拨了过去:“老四啊,你赶紧上我公司来一趟,快点!”
“咋的了鹏哥?”
“你过来再说,有急事儿。”
撂了电话,也就一个钟头,邱老四推门进来了,一脑门子问号:“鹏哥,咋的了这么着急?”
“老四,你坐。”谢宇鹏递给他根烟,“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加代的?北京的,是邹庆那边的朋友。”
邱老四摇摇头:“不认识啊,咋的了?”
“咋的了,人家找人干我来了。”
谢宇鹏苦笑一声,“找的姚洪庆、钱氏兄弟,还有俩叫沙刚沙勇的,轮番给我打电话,放话要收拾我,还不让我要钱了。你认识沙刚沙勇吗?”
“沙刚,沙勇啊?认识,挺熟的,哈尔滨的。”
邱老四点点头,随即眉头就皱起来了,“鹏哥,姚洪庆跟钱氏兄弟那可不好惹啊。那都是佳木斯开矿的,手底下老多亡命徒了,在黑龙江地面上,没几个人愿意招惹他们。”
谢宇鹏嘬了嘬牙花子:“我当然知道不好惹。可那一千五百万呢?我前前后后花了五十万找人收拾邹庆,这钱要是要不回来,我他妈不白折腾了吗?”
“那你啥意思鹏哥,还想要啊?”
邱老四瞅了他一眼,“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就这几位,你真惹不起。人家那是纯纯混社会的,你就是个做买卖的,跟人家拼不起。真闹僵了,吃亏的指定是你。”
“我也知道惹不起。”谢宇鹏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可那可是一千五百万啊,不是小数目,就这么打了水漂?”
谢宇鹏摸着下巴琢磨了琢磨,抬头问:“老四,你说我给满立柱打个电话,能不能镇住场面?”
“这不好说。”
邱老四抽了口烟,“现在满立柱在哈尔滨那是公认的头一把,整个黑龙江的社会人没有不给他面子的。你找他合计合计也行。”
“我找你来就是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谢宇鹏点了点头,“我寻思找满立柱试试,花俩钱都无所谓。主要是脸不能丢,我在黑龙江混这么多年,让一个北京来的给拿了,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啊?”
俩人商量定了,谢宇鹏拿起大哥大,直接拨了满立柱的号。
“立柱啊,忙着呢?”
“鹏哥啊,还行,跟几个做外贸的朋友在一块儿吃饭呢。”
满立柱那边背景音挺热闹,“咋的了,有事你说。”
“行啊…立柱,现在都跟国际接轨了,生意越做越大了是吧。”
谢宇鹏客套了两句,话锋一转,“立柱,哥遇上点事儿,你帮哥分析分析。”
紧接着,谢宇鹏就把邹庆骗钱、他找人去北京报复、加代横插一杠子、还有姚洪庆他们轮番打电话威胁的事儿,前前后后跟满立柱说了一遍。
满立柱听完,慢悠悠问了句:“鹏哥,那你心里是啥想法?”
“我这不没主意了才找你嘛。”
谢宇鹏叹了口气,“立柱,你在道上混这么多年,啥风浪没见过,你得帮哥拿拿主意。社会上这些弯弯绕,我不如你明白。”
“鹏哥,我跟你说句实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