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四挂了电话,扒拉着手下那帮兄弟,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行,不是太面就是太毛愣。
琢磨来琢磨去,突然想起一个人…这小子相当厉害,跟职业的差不多,咱之前也提过,正光手底下最得力的兄弟,小博。
邱老四直接把电话拨过去了。
“兄弟,还记得我不?我邱四。”
“四哥啊,咋能不记得呢。”
小博那边挺吵,像是网吧的动静,“四哥有事啊?”
“说话方便吗?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个事儿寻思跟你唠唠。要是行的话,这活就给你干。”
“行啊…四哥,你在哪呢?我过去找你。”
“我就在我这网吧呢,你过来就行。”
“好嘞,马上到。”
小博那阵正好在伊春,挂了电话骑上大摩托,突突突直奔邱老四的网吧。
邱老四把他领到里屋办公室,递了根烟,又给倒了杯茶水。
小博抽了一口,抬头问:“四哥,啥事儿啊?”
“有个活。”
邱老四伸出五根手指头,“我一个大哥出的价,五十万。”
“五十万?”
小博愣了一下,“打谁啊?”
“北京一个老板,把我大哥钱骗了,给我大哥气坏了,拿五十万要把那小子废了。”
邱老四说得挺实在,“兄弟,这钱我一分不留,全是你的。我手下那帮小孩都太面,手也软,干不了这精细活儿。我寻思你可能手头紧,就想着把这活介绍给你,你看能不能接?”
小博听完皱了皱眉,弹了弹烟灰:“四哥,不是我驳你面子,北京那边我真不想去。那地方不比咱这,皇城根底下事儿太多。再说我那边也有哥们,整这事儿不太好。”
“你这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邱老四一摆手,“也不用跟你那些哥们说,悄摸过去,办完事直接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能有啥事儿?”
小博抬眼瞅着邱老四:“四哥,你说的这个东家办事敞亮不?能不能先把钱兑过来?”
“那还用说,绝对靠谱。”
邱老四拍胸脯,“钱的事你放心,指定先给你到位,不带差事儿的。”
小博嘴角挑了挑:“要是他不差钱,你跟他说再加五十万,凑一百万。我过去也不用费劲废他了,直接给他整销户,一了百了。”
“可别可别兄弟!”
邱老四赶紧摆手拦住,“我知道你手黑。但那边肯定有顾虑,现在不比早年间了,身上背条人命,这辈子都别想踏实过日子。这年头谁敢沾人命官司?真整死了,后续烂摊子根本收拾不了。你过去不用下死手,把他胳膊腿打断,打残废了就行。”
“四哥,咱把话撂这。”
小博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可是北京,皇城根底下。要是能再加五十万,就算我折里头出事了,也跟这位大哥一毛钱关系没有。他敢出钱,我就敢办事。”
“兄弟你听我一句,你敢干,我都不敢揽这活。”
邱老四头摇得像拨浪鼓,“真闹出人命,我这中间人也脱不了干系,犯不上。事儿闹大了谁都兜不住。就五十万,把人打废就交差。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再找别人寻思别的辙。咱就说好,绝对不能整死人。”
小博寻思了两秒,一点头:“行,这活我接。五十万,没道理不干。走,咱过去见人。丑话说前头,必须先结钱。”
“那是肯定的。”
说完俩人就动身,邱老四领着小博直奔谢宇鹏的办公室。
进屋一引荐:“鹏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兄弟,小博。”
这小博性子狂,眼里不揉人,也不上去握手,径直往沙发上一坐,开口就奔主题:“大哥,北京要办谁,直接报名字。”
谢宇鹏扫了小博一眼,转头低声问邱老四:“老四,这兄弟能行吗?”
“哥你尽管放心。”
邱老四往前一来,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他是谁不?哈尔滨杨馒头的亲外甥,身上背过好几个案子,啥狠活都敢接,绝对稳。”
谢宇鹏听完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刚要客套两句,小博没抬手,淡淡撂下一句:“不用客套。直接说目标是谁就行。”
“行,那我也不磨叽。”
谢宇鹏也不绕弯子,“你们俩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也不用听,乱七八糟的事儿我也不跟你扯。你就把对方信息记牢,钱到位,你过去办事就完了。别的我一概不多问。”
邱老四在旁边:“哥,你就放一百个心,交给他绝对没差儿,你等着听信儿就行。”
谢宇鹏当即交代:“这小子叫邹庆,在北京朝阳区,开了家华韵达经贸公司。身高快一米八,大背头,戴个眼镜,平时总穿西装,有点微胖。你过去,直接给我把他废喽。”
“有他手机号没?给我一个。”
谢宇鹏愣了一下:“老弟,你还要给他打电话?”
小博抬眼瞅了他一眼:“我怎么办事,你不用管。我只保证把人给你废了,交差就行。别的不多问。咱说好的,先给钱。”
“行,没问题。”
谢宇鹏很痛快,“有老四这层关系,我信得过你,不能有啥事。”
说着话,谢宇鹏把提前备好的现金拿出来,直接递了过去。小博也没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
小博把钱往包里一塞,抬眼说道:“行,钱我收下了。把姓名、地址、电话还有具体位置都给我写纸上,我拿到就去。”
谢宇鹏赶紧找了笔和纸,把邹庆的底细写得清清楚楚:朝阳区华韵达经贸有限公司,邹庆,年龄、长相特征大概描了一遍,手机号也一并写上了。
小博拿过来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内兜:“行了,都记下了。四哥,我先走,五天之内给你准信。”
邱老四连忙起身:“小博,坐会儿再走呗,急啥。”
“不坐了,办事要紧。”
话音没落,小博拎着五十万现金,大步流星出了门。
屋里谢宇鹏望着门口,回头冲邱老四低声问:“老四,这小子从哪找来的?看着挺愣,能行吗?”
“鹏哥,你可别小瞧他,这小子在黑河都挂着号呢,我特意托关系挖过来的。一般人不敢沾他。”
“看着是挺生性,就怕办事没谱。”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邱老四一摆手,“他要不靠谱,就没有靠谱的人了。常年就吃这碗饭,最惨的时候,三千块钱就敢把人胳膊打折。啥狠活都敢接,绝对稳。”
谢宇鹏听完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要说这小博办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从不跟人搭伙。
当天后半夜两点半,小博简单乔装了一番,贴了两撇小胡子,扣个棒球帽,穿身棒球服,外头套件厚大衣,斜挎个帆布包,直奔火车站,坐上了黑龙江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
上车往硬卧铺位上一躺,蒙头就睡,一路无话。
第二天晚上八点,火车准点抵京。
小博混在出站的人流里,不紧不慢出了站,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店住下。随便在街边馆子吃了口饭,回房间反手就把门锁死,把电视音量拧到最大。
他从包里掏出个用油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掀开盖子,三下五除二就组装成一把六四式手枪,压满子弹,往后腰一别,转身就出了门。
他在离旅店两公里开外的地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就跟司机闲唠,东拉西扯打听华韵达经贸公司的情况,老板是谁,平时做啥买卖,一来二去摸了个大概。
一路上换了三辆出租车,最后一辆直接停在了华韵达公司门口。
小博下车,在门口慢悠悠晃了两圈,把周围地形、进出路线、公司大概布局都摸了个门儿清,心里有数了,这才打车回了旅店。
这一趟,就是纯踩点,先把环境摸透,心里有底。
转天上午九点半,小博再次来到华韵达公司附近。
马路斜对面有个插卡公用电话亭,隔着玻璃正好能看见一楼邹庆的办公室,人在里边看得一清二楚。
小博钻进电话亭,插卡拨通了邹庆的手机号,故意捏着一口南方口音:“喂,是邹老板吧?”
邹庆那边接起电话,有点纳闷:“你谁啊?”
“邹老板,我们之前发的那批货你都收到了吧?想问下你这边什么时候能把账给结一下?”
邹庆在电话那头:“你到底是谁?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货?”
小博还想往下说两句,邹庆张嘴就骂:“你他妈少在这跟我扯犊子,想骗我?我干买卖这么多年,诈骗那一套我比谁都明白,赶紧滚!”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被邹庆摔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给他打电话的人,此刻就站在马路斜对面,隔着一条街死死盯着他的办公室。
小博放下公用电话,掏出那把64,手指一拨就顶上了膛,检查一遍,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他戴上墨镜,左右扫了一圈街上行人,抬脚就直奔华韵达经贸公司的大门走了进去。
进了一楼大厅,小博喊了一声:“邹庆!”
邹庆屋里还有老魏、江宏,外加六七个跟班。
听见喊声,邹庆皱着眉从办公室出来:“谁啊?喊我干啥?”
话音还没落,小博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砰!”
一枪正中邹庆肩膀,距离近,直接打穿了,是个贯穿伤。
邹庆一点防备都没有,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嗷嗷直嚎。
屋里的老魏听见枪响,冲出来刚要骂,小博调转枪口又是一枪,子弹结结实实打在老魏肚子上。
老魏疼得闷哼一声,捂着肚子一屁股瘫倒在地。
江宏紧跟着往外跑,还没看清来人,一声枪响过后,也倒在了地上。
剩下那几个小弟全都吓傻了,腿肚子转筋,连连摆手求饶:“大哥别动手!有话好说!”
“全都蹲下!”小博厉声喝道。
一帮人不敢违抗,乖乖蹲在地上。小博走到邹庆躺着的地方,居高临下地吼:“你欠别人的账赶紧结清!下次再找你,就要你的命!听见没有!”
说完,他对着邹庆两条大腿,“砰砰”又是两枪。
邹庆身上挨了三枪,剧痛席卷全身,哼都哼不出来,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外边还有闻声往这边跑的人,小博抬手又开了两枪威慑,两发都打空了。
再扣扳机,只听见空响,子弹打光了。
小博不敢多停留,转身拔腿就往外狂奔。
一口气跑出差不多两百米,回头一看,没人敢追出来。
他飞快卸掉枪里剩下的零件,把贴上去的假胡子扯掉,墨镜也摘了,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火车站。”
到了事先落脚的小旅店,他迅速把作案时穿的全套衣服脱下来塞进包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拎着包直奔火车站。
从动手伤人,到换衣服、买票登上回黑龙江的绿皮火车,整套流程加起来也就四十来分钟。
踏上返程的列车,小博往硬卧铺位上一躺,闭上眼就睡着了。
这一趟活,办得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小博前脚刚走,屋里这帮小弟全吓麻爪了。
邹庆和老魏直挺挺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几个小弟以为他俩直接没气了,杵在原地十多分钟都没缓过神。
江宏挨了一枪疼得直抽冷气,咬着牙喊:“别愣着了!赶紧打120!”
有小弟哆哆嗦嗦掏出大哥大,打了急救电话。
没多大功夫救护车呼啸而至,把仨人全抬上车,直奔医院。
邹庆身上挨了三枪最重,推进手术室就开始抢救。
邹庆在公司被人拿枪崩了的消息,没半天,就在四九城的圈子里传开了。
头一拨得着信的,就是高奔头跟马三。
高奔头本名高文涛,得着信没敢耽搁,火急火燎就奔八福酒楼去了。
一进门,呲着三颗大金牙就喊:“代哥!”
加代抬头瞅他一眼:“奔头啊,今天咋有空过来?”
“哥,我有急事儿跟你说。”
高奔头往前一来,“你听没听说,邹庆让人拿64给干了?”
加代当时就笑了:“扯淡,谁有这么大本事?昨晚上我俩还在一块喝酒呢,谁能干他?”
“真的哥,我能骗你吗?就今天上午九点来钟的事儿。一个戴棒球帽、贴假胡子的小子,戴个墨镜,进屋掏枪就崩,邹庆、老魏、江宏,仨人全放倒了。邹庆当时就昏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生死都不好说。”
“真的假的?”加代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了。
“那可不真的!现在都传遍了,圈里但凡有头有脸的,差不多都听着信了。”
话刚落地,马三呼呼啦啦就跑进来了,一看见高奔头就愣了:“奔头?你也在这呢?”
“三哥,你干啥来了?”
“我找代哥说邹庆那事儿啊。”
马三喘着粗气,“行啊奔头,你信儿比我还灵呢?”
加代回头瞅马三:“你也听着信了?”
“我刚得着的,千真万确。”
马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邹庆确实让人干了,现在还在抢救呢。谁下的手不知道,本地的外地的都摸不准,就知道是个生脸的小子。”
加代低头寻思寻思,抬头说:“邹庆让人给崩了,咱怎么也得过去看看。”
“哥,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现在抢救完没。”
“别问了。”
加代一摆手,“今天就别去了,医院乱糟糟的也帮不上啥忙。明天早上咱们再过去。今天晚上该干啥干啥,知道人没死就行。明天上医院瞅一眼就得了,问那么细干啥。”
“行,哥,那明天过去。”
一宿过去,这事儿传得更开了,四九城混社会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第二天,不少人都拎着东西上医院看邹庆。
加代领着哈僧、他们过去了。
唯独丁健,一直看不上邹庆,就没去。
加代跟哈僧一人撂下五万块,剩下跟着来的兄弟也都一人扔了一万。
邹庆躺在病床上,命算是抢救回来了,人虚得脱了相,说话有气无力的,看见加代进屋,眼睛微微睁开:“哥,你可来了。我谁都不想见,就盼着你来。”
加代拉了把椅子坐床边:“到底咋回事?跟哥说说,你得罪谁了?”
“别提了哥。”
邹庆叹了口气,缓了好半天才接着说,“我这脑子翻来覆去筛了一遍,大概锁定俩人,但也拿不准。”
“都谁啊?你说说。”
“头一个是深圳那边的,说出来你可能都不认识。”
邹庆声音断断续续的,“得有五六年了,有个玩金融的,家底婷挺厚。当年我从他手里套过一笔钱,两千八百万,也可能是两千四,年头太久记不清了。”
“叫啥名?”
“名挺特殊,复姓……好像叫上官林?对,上官林。”
加代呵地笑了一声:“上官林啊?人我不认识,但这名儿我早有耳闻。”
“哥,你说能是他找人干的吗?”
“我哪知道。但我跟你交个底,邹庆,这上官林现在可不是一般人物,在南边都快通天了,人送外号三亚王、香港王,杜成见着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哥,比杜成硬多了。就连勇哥上那边去,都得跟人坐一桌吃饭,客客气气的。”
邹庆听完当时就麻了,眼睛都直了:“妈呀,这么大来头?”
“你以为呢。”
加代摆了摆手,“不过我估摸着,不能是他。但话说回来,就算不是他,你欠人家的钱,也得赶紧给人退回去。我通过朋友能搭得上话,别等哪天人家突然想起这茬,真要收拾你,那跟捏个小鸡崽似的,你一点儿招架之力都没有。我不是吓唬你,真犯不上。”
“我知道了哥。”
邹庆赶紧点头,“你放心,不管是两千四还是两千八,我指定连本带利全给人退回去。”
“这就对了。”
加代点点头,又问,“那第二个怀疑的是谁?”
“第二个是黑龙江伊春的,姓谢,叫谢宇鹏。”
邹庆嘬了嘬牙花子,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说出来都有点磕碜。前阵子我跟他在酒桌上碰见,我就顺嘴吹了句牛逼,说在北京干房地产挺挣钱,能带他一起干。他喝了点酒,也没往深了想,觉得我在四九城挺有面子,转头就给我打了一千五百万。”
加代听完都愣了:“啥意思?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给你打钱了?”
“哥,我真不是特意过去骗他的。”
邹庆赶紧解释,“我上伊春办点别的事儿,他全程安排的,吃饭喝酒唱歌洗澡,招待得明明白白。我这不职业病嘛,酒桌上顺嘴吹了两句,说我在北京混得开,干啥都稳赚不赔。结果他一拍胸脯,说兄弟,我先给你拿一千五百万,不够再吱声。你说他主动递过来的钱,我能往外推吗?不要那不纯纯傻子吗?我干这行的,哪有跟钱过不去的道理,我就收下了。”
加代听完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合着你骗了人家钱,还打算跟人对着干啊?”
“哥,我哪有那本事啊。”
邹庆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我不就是顺手捞点好处嘛。我寻思这人挺仁义,不差这点钱,兴许就不要了。哪成想他追着我要了好几回,我一直拖着不给,这不就给人惹急了嘛。”
“邹庆啊,我都没法说你。”
加代指着他,“有钱赶紧给人退回去。我跟你说,你挨这顿打纯纯活该,一点都不冤。”
“哥,我知道是我理亏。”
邹庆疼得直抽冷气,“可你是没看着给我打的,大夫说抢救了七个多小时,血库都快干了,差一点我就见不着你了。”
“你他妈活该!”加代没客气,张嘴就骂,“我早跟你说过,这种缺德钱不能挣,你非不听。现在栽跟头了吧?纯纯自作自受。”
“哥,我都这样了你就别骂我了。”
邹庆声音都发颤,“现在除了你,我谁都指望不上了,哥你可得帮我啊?。”
“这忙我帮不了。”
加代一摆手,“你骗人家钱在先,我怎么帮你出头?我找我兄弟去说,我都张不开那个嘴。这事你自己扛着吧,我走了。”
加代刚要起身,邹庆枕头边的大哥大“叮铃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