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将军每天都在为他们的安全绞尽脑汁。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将军已经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将军今天下午要去联邦开一个关于虫族动向的紧急会议，那可能意味着更多的战斗、更多的牺牲。
但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慕容雪转身，向指挥部走去。
她有一份关于烈士遗属安置的补充方案需要李昊签字。她可以在晚上的时候通过加密频道发给他，但她选择亲自送过去。
因为她想看看他。
看看他今天有没有吃饭，看看他的脸色是不是好了一些，看看他会不会——哪怕只是短暂地——对她露出那个几乎忘记怎么做的笑容。
指挥部的走廊很长，灯光柔和而安静。慕容雪的脚步声在走廊中轻轻回响，每一步都笃定而平稳。
她走到李昊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看到李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保温盒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是一些粥和包子——食堂的胡师傅送的。
他正在吃东西。
慕容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将军，有文件需要您签字。”
李昊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慕容雪。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民政制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在走廊的光线下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继续喝粥。
慕容雪在他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刻催促他签字。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吃东西。
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很快，像是在和时间赛跑。粥喝完了，包子也吃完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拿起文件夹，翻开。
“这个方案是你写的？”他问。
“是的。”
“写得很好。”他的声音平淡，但慕容雪注意到他看方案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
他签了字，将文件夹递还给她。慕容雪接过，站起身，准备离开。
“慕容雪。”他忽然叫住了她。
“嗯？”
“夜宵的事，是你让胡师傅送的吧？”
慕容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胡师傅说最近食堂伙食有结余，多做一份也不浪费。”
李昊看着她，看了几秒钟。慕容雪的目光没有躲闪，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替我谢谢胡师傅。”他说。
慕容雪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还有。”她的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两个字，很轻，很简短。但慕容雪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李昊，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脚步声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心里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装进了什么新的东西。
指挥部的窗外，北陆平原的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将整个基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灯光一盏盏地亮起来。
那些灯光下的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就在这个平凡的黄昏，他们的将军和一个民政官之间，发生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被所有人知道。
它只需要在两个人的心里，安静地生长。
警报是在深夜响起的。
李昊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下一周的物资调配计划，数据板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的目光从一行移到下一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居民楼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种安静而沉沉的睡眠。
通讯器的红色警示灯忽然开始闪烁。
李昊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按下接听键。张宇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办公室中央，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线。
“将军，联邦深空监测网发来紧急报告。”张宇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虫族巢母舰队突然加速。按照目前的移动速度，它们将在十五天内抵达希望星星系外围。”
十五天。
李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原定的时间是三十天，整整提前了一半。联邦第一舰队虽然已经到位，但第二舰队还在路上，地面防御工事的第三期工程才完成了不到一半，弹药储备虽然比上次前哨战时充裕了一些，但远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防御战。
“原因呢？”李昊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听到一个噩耗。
“不明。”张宇摇了摇头，“监测网分析，可能是虫族先遣部队的覆灭刺激了巢母，也可能是虫族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目前没有更多情报。”
“召集会议。”李昊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军装外套，“所有人，半小时内到会议室。”
凌晨的指挥部灯火通明。
会议室的桌子周围坐满了人。帝国方面的张宇、林远、赵琳、徐刚、周明远，联邦方面的高上将——通过全息影像出席——以及联邦第三舰队参谋长周宏宇准将、情报分析官陈曦中校。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沉默。
高上将的全息影像在会议桌的一端，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才有的沉稳，但眼神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周宏宇准将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的数字不断跳动。
“情报已经确认了。”高上将的声音从全息影像中传来，带着一丝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玻璃上，“虫族巢母舰队的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了一倍。按照目前的轨迹和速度，它们将在十五天后进入星系外围。”
“十五天。”周明远教授的声音有些发紧，“能源站的主体工程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完成。如果虫族在十五天后到达，能源站……”他没有说下去。
“能源站不是最紧迫的问题。”张宇接过话头，调出全息星图，“最紧迫的问题是，我们只有十五天的时间完成剩下的防御部署。三道雷区只完成了两道，第三道才刚刚开始布设。地面防御工事的第三期工程需要至少二十天。”
“弹药储备呢？”李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