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安排了。”赵琳说，“医院的刘婉清医生亲自在跟进。”
慕容雪合上文件夹，签了字。赵琳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走。
“慕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赵琳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这几天你好像……心情不错？”
慕容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最近工作顺利，心情自然好。”
赵琳笑了笑，没有追问。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对了，将军今天下午去医院看伤员了。他最近好像瘦了不少，你有空劝劝他，别太拼命。”
门关上了。
慕容雪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夜色中的基地。
远处居民楼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温暖的星海。那些灯光下的人们，也许正在吃晚饭，也许正在给孩子讲故事，也许正在和邻居聊天。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将军今天下午去看望了那些在战场上受伤的士兵，一个床位一个床位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从下午三点一直待到晚饭时间。
她想起赵琳说的那句话——“他最近好像瘦了不少。”
她确实注意到了。从星辉城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在穿梭机的灯光下仔细看过他的脸。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明显了，眼窝也更深了。他的军装看起来有些空荡，像是挂在衣架上。
她拿起数据板，给基地食堂的胡师傅发了一条消息：“胡师傅，将军最近工作忙，饮食不规律。麻烦您每天给他留一份夜宵，送到指挥部。费用从我账上扣。”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不要告诉他是我让送的。”
第二天清晨，慕容雪去了一趟学校。
孙雅琴教授正在操场上看着孩子们做早操。几十个孩子排成不太整齐的队列，跟着广播里的音乐伸胳膊踢腿，动作参差不齐但每个孩子都做得很认真。
“孙教授。”慕容雪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慕容来了。”孙雅琴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来看看孩子们。”慕容雪的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烈士遗属的那几个孩子，最近怎么样？”
孙雅琴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陈思然那个孩子，最近好多了。寄养的家庭对她很好，老教师姓周，家里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孙女，两个孩子天天在一起玩，慢慢也愿意说话了。不过……她有时候还是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这种事，急不来。慢慢来。”
“我知道。”孙雅琴叹了口气，“其他几个孩子也都还好，就是有两个睡觉还是会做噩梦。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每周都和他们谈话，效果在慢慢显现。”
早操结束后，孩子们散开，有的跑向教室，有的三三两两在操场上追逐打闹。慕容雪看到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蹲在操场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身。女孩在看的是一朵从砖缝里长出来的小野花。花瓣是白色的，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慕容雪轻声问。
女孩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我叫林小禾。”
“这朵花好看吗？”
“好看。”林小禾点点头，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它从这里长出来，好厉害。”
慕容雪笑了：“是啊，好厉害。”
她站起身，看着林小禾蹦蹦跳跳地跑向教室。孩子的世界，和成年人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一朵从砖缝里长出来的小野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从学校出来，慕容雪去了能源站。
工地上热火朝天，工程机甲和施工人员同时在作业，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徐刚中校戴着安全帽，站在一个高台上，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吊装作业。
看到慕容雪，他从高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慕容长官，您怎么来了？这里灰大。”
“来看看进度。”慕容雪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气垫车到位了吗？”
“到位了二十辆，还有十辆下周到。”徐刚指着远处一排气垫运输车，“运输路线已经打通了，从联邦工业区到咱们基地，现在只要原来一半的时间。”
“材料供应呢？”
“充足。联邦那边很配合，提前一个月的量都已经运过来了。”徐刚咧嘴笑了，“按照这个速度，能源站主体工程两个月内就能完成，比原计划提前一个月。”
慕容雪点了点头，在数据板上记了下来。
从能源站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慕容雪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基地医院。
刘婉清医生正在门诊室里给一位老人看病。老人是帝国退伍老兵，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他坐在诊室里的凳子上，表情倔强，像是在说“我没病，你别给我开药”。
“林老走了之后，这帮老兵心里都不好受。”刘婉清送走老人后，对慕容雪说，“他们和林老都是老交情，一个个的，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
“心理疏导要跟上。”慕容雪说，“不要只关注身体上的病。”
“已经在做了。”刘婉清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这帮老兵，一个个倔得像石头。让他们看心理医生，比让他们上战场还难。”
慕容雪想了想：“我让孙雅琴教授组织一些老年活动，把他们聚在一起，聊聊天，下下棋，比看心理医生管用。”
“那敢情好。”刘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从医院出来，慕容雪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工人们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三三两两走在路上，有人唱歌，有人吹口哨，有人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妇女们推着婴儿车，在路边的树荫下散步聊天。老人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这些人，在几个月前，还在母星的地狱中挣扎求生。现在，他们在这里，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重新开始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