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黑水沼泽
黑水沼泽,死寂依旧,却又仿佛与往日不同。
那口半埋于污浊泥沼中的漆黑棺椁,此刻像是活物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无形的“搏动”,都引得周围百丈的绝对黑暗领域微微膨胀、收缩,如同呼吸。领域边缘,灰白色的死亡土壤范围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扩大,将更多的沼泽淤泥“转化”。
棺内,林烬的意识沉浮在冰冷与暴戾的能量海洋中。吞噬掉那队黑麟卫带来的“养分”远比预料的要“可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精纯的气血和灵力(尽管大部分被阴煞转化),更因为那圣主令中蕴含的一丝林镇雄的本命气息,以及九阳焚煞阵旗中封存的一缕离火阳煞。
对旁人而言剧毒无比的林镇雄气息和阳煞,对于与阴棺本源融合、体内充斥着至阴至寒力量的他来说,却是最好的“磨刀石”和“催化剂”。那丝灼热的、令他灵魂深处都泛起厌恶的熟悉气息,被他操控着阴煞死气层层包裹、侵蚀、分解,最终化为一股精纯而奇异的能量,一部分滋养了阴棺,另一部分则融入他自身,竟让他体内某种停滞不前的“转化”,微微向前推进了一丝。
他能感觉到,身体更加“灵活”了。虽然依旧冰冷僵硬,但那种属于尸骸的沉滞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充满力量的“活性”。心念微动,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不再是锈蚀的摩擦,而像是某种力量在骨骼间流淌、蓄势。
更奇妙的是,他与阴棺,与这片沼泽的联系更加紧密、深入。他仿佛能“听”到更远处淤泥下沉寂骨骸的“呢喃”,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阴煞之气的细微流向。那队黑麟卫的湮灭,似乎向这片死亡之地宣告了“主宰”的更替,许多懵懂而凶戾的阴煞意识,开始本能地朝着棺材所在的方向“朝拜”,或者说,被吸引、收束。
他知道,林镇雄绝不会罢休。那缕神念被斩灭的反噬,足以让那位多疑的叔父警惕到极点。下一次来的,只会是更猛烈的风暴。
但他毫无畏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期待。十年暗无天日的折磨,与阴煞融合时灵魂被撕裂重组的痛苦,早已将恐惧这种情绪从他心中剔除。剩下的,只有恨,以及由恨意浇灌而出的、对复仇的极致渴望。
他需要更多力量,需要更快地完成这具身体的“苏醒”,需要更熟练地掌控阴棺与这片沼泽赋予他的权柄。
心念沉入丹田——如果那一片被浩瀚阴煞死气盘踞、中心悬浮着一口微小黑色棺椁虚影的漩涡还能被称为丹田的话。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外界汇聚而来的阴煞之气,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寸。重点,是那七处曾被镇魂钉洞穿的地方。
四肢,丹田,胸膛,眉心。
当年镇魂钉留下的不仅仅是肉体的创伤,更有恶毒符文对生命本源和灵魂的侵蚀烙印。这些烙印如同最深沉的毒刺,即使如今已被阴煞力量压制、覆盖,却依旧隐隐制约着他与这具身体的完全融合,也制约着力量的完美发挥。
幽冷的煞气如同冰锥,一遍遍冲击着那些残留的烙印。每一次冲击,都带来仿佛灵魂被再次洞穿的剧痛,但林烬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如果他还能做出表情的话)。痛苦于他,已是常态,更是鞭策。
渐渐地,四肢处的烙印最先开始松动、模糊,最终在浓郁到极点的阴煞冲刷下,如同落入强酸中的污迹,嗤嗤作响,缓缓消散。每消散一处,对应的肢体便骤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钧枷锁,冰冷力量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数倍!
然后是丹田。这里的烙印最为顽固,因为当年镇魂钉几乎击碎了他的元海。阴煞漩涡中心的小棺虚影微微一震,分出一缕凝实如墨的煞气,狠狠刺入丹田深处那团黯淡的、象征着破碎元海与本命烙印的残迹。
无声的轰鸣在体内炸响。林烬“看”到,那顽固的烙印在墨色煞气的冲击下,终于寸寸龟裂,最终彻底崩散,化为虚无。与此同时,阴煞漩涡猛地扩张了一圈,运转更加流畅迅猛,与外界的能量交换效率倍增。
胸膛与眉心,是最后两处,也是最关键的两处,关乎心脉与识海。
他调动起更多的力量,准备一鼓作气。
就在这时,他通过阴棺与沼泽的联结感知,捕捉到了几缕极其微弱、且小心翼翼的气息,正从极远的沼泽边缘,以某种隐匿的方式,缓缓向这个方向“窥探”而来。
不同于之前黑麟卫的灼热与直接,这些气息更加飘忽、阴冷,带着明确的侦查意图,且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似乎只是在用某种特殊手段,远远地观测、记录。
“天影?斥候?”林烬瞬间明了。林镇雄果然没有贸然再派强攻队伍,而是选择了更谨慎的侦查。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
想窥探?那就……给你们看点东西。
心念微动,他暂时放缓了对胸膛和眉心烙印的冲击,转而将一部分意识,通过阴棺,投入了周围那浓稠如墨的雾气与无尽的黑暗之中。
沼泽深处,几处原本平静的泥潭,忽然无声地翻滚起来。几具远比之前攻击黑麟卫时更庞大、骨骼呈现暗金色、眼窝中鬼火凝实如灯的古老骸骨,缓缓从淤泥下坐起。它们并未移动,只是仰起头颅,空洞的眼眶“望”向那些遥远窥探者所在的大致方向。
更远处,一片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黑色煞气云团,缓缓升腾而起,在灰暗的天幕下扭曲、变幻,隐约形成一张模糊而巨大、充满痛苦与怨毒的人脸轮廓,一闪而逝。
做完这些,林烬便不再理会。那些“天影”若够聪明,就该知道适可而止。他重新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汇聚起更强大的阴煞洪流,悍然撞向胸膛与眉心那最后的顽固烙印!
这一次,他要彻底摆脱这具身体最后的枷锁。
棺盖缝隙处,溢出的煞气骤然变得狂暴,如同墨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整个绝对黑暗领域,随之剧烈地“呼吸”了一次,边缘猛地向外扩张了尺许,又缓缓回收,留下了一圈更加清晰、更加死寂的灰白边界。
遥远的沼泽边缘,几名融入阴影、手持特殊铜镜的“天影”斥候,同时浑身一颤,手中铜镜“咔嚓”出现裂纹,镜面中倒映出的、属于沼泽深处的模糊影像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一张一闪而过的巨大痛苦面孔充斥。他们闷哼一声,口鼻溢血,毫不犹豫地转身,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仓惶遁走,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圣山密室,林镇雄面前的黑色罗盘,中心凹槽处,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滴浓稠如墨、散发着极致阴寒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罗盘表面滚动,所过之处,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林镇雄死死盯着那滴黑液和蔓延的黑霜,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罗盘示警,阴煞……沸腾了。
而且,那气息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他绝不愿感受到的、属于“生”的躁动,以及……一抹熟悉到令他骨髓发寒的、冰冷的恨意。
“果然……是你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握着罗盘的手,青筋暴起。
风暴,已然无可避免。而他,必须在那孽障彻底挣脱棺椁、力量完全复苏之前,将其碾碎!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