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阴棺有变
林镇雄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林族圣山。悠远而急促的警钟在七十二峰之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从低沉的“地”字钟到穿透云霄的“天”字钟,九响连震,这是唯有外敌攻破外围防线或内部出现颠覆性危机时才会敲响的“圣级警戒”!
霞光瑞气被肃杀的铁血之气冲散。无数流光从各峰各殿激射而出,按照既定的方位落定。巨大的防御阵法纹路在圣山地表、空中层层亮起,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铭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光罩,将核心祖地严密笼罩。一队队气息彪悍、甲胄鲜明的修士军队升空,结成战阵,神识如同梳子般扫过每一寸被阵法覆盖的区域。原本繁华的广场瞬间清空,所有依附家族或外来修士被客气而坚决地引导至指定区域,接受盘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解,窃窃私语声被严厉的呵斥压下。
圣主殿深处,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林镇雄已经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圣主袍服,头戴高冠,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威严沉静,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血丝和不易察觉的阴鸷,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他面前,躬身站着数位气息深沉的老者,皆是林族长老会核心成员,以及几位黑麟卫的高层统领。
“黑水沼泽异动,黑麟卫第七小队全员……失联。”林镇雄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圣主令碎裂,本座附着其上的神念亦被斩灭。‘九阳焚煞阵’未及发动。”
短短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黑麟卫第七小队是精锐中的精锐,小队长更是神宫境,配合圣主令和九阳焚煞阵,足以应对绝大多数险地变故。如今竟然悄无声息地全军覆没?连圣主神念都被斩灭?那沼泽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恐怖存在?
“圣主,是否十年前那场反噬……”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如渊似海的大长老沉声开口,他是林镇雄的叔祖辈,知晓一些内情。
“阴棺有变。”林镇雄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具体情况不明,但威胁等级已升至最高。传本座令:第一,祖地大阵全力运转,所有闭关长老即刻出关,轮值镇守要害。第二,派遣‘天影’斥候,携带‘破煞玄光镜’,远距离、多角度探查黑水沼泽外围,不得深入百里之内,以收集气息、影像情报为要。第三,召回在外的三位护法长老,随时待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关乎我林族万年基业,绝不容有失。在查明真相之前,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是演练大阵,缉拿潜入的魔族细作。”
“遵圣主令!”众人齐声应诺,神色凛然。他们明白,圣主虽然说得隐晦,但能让圣主如此兴师动众、甚至隐隐透出不安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阴煞异动。十年前那件事的阴影,似乎再次笼罩下来。
“下去准备吧。”林镇雄挥挥手。
众人退去后,密室中只剩他一人。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望向黑水沼泽的方向,尽管隔着千山万水和重重阵法,什么也看不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戒指,那里面,有他如今拥有的至高权柄的象征,也有……一些他不愿再想起的、沾染着至亲鲜血的旧物。
“林烬……”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味。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是他亲手钉入棺材,也是他亲自确认了生机断绝、魂魄被封镇。十年,阴棺镇压,煞气侵蚀,怎么可能还有变数?难道是那棺中远古阴煞产生了未知异变?或是有什么外力介入?
无论是什么,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中。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动摇他和昊儿的地位!
就在这时,密室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与林镇雄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锋锐飞扬,顾盼之间,眸光如电,隐隐有风雷之音在周身流转。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练功服,却仿佛自带光环,将整间密室都照亮了几分。正是林镇雄之子,被誉为林家当代真龙、九州天骄之一的——林昊。
“父亲。”林昊行礼,声音清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但态度恭敬。他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闭关,气息比之前更加圆融凝练,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已稳稳站在了神宫境巅峰,距离那一步,似乎只差一个契机。
“昊儿,你来了。”林镇雄转身,脸上的阴鸷瞬间被温和与期许取代。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是他一切野心和希望的承载者。
“外面钟声九响,发生何事?”林昊问道,眼神锐利。他自然看出父亲神色有异,尽管掩饰得很好。
林镇雄略一沉吟,挥手布下数道隔绝禁制,才沉声道:“黑水沼泽,那口棺材,可能出了变故。”
林昊眉头一皱:“七窍锁魂棺?不是用来镇压……”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冷漠。对于那个曾经的天才堂弟,他并无多少记忆,只知是父亲大业路上必须清除的障碍,亦是献祭家族气运的“材料”。
“是。但如今黑麟卫一支小队全军覆没,圣主令被毁,我的一缕神念被斩。”林镇雄声音低沉,“情况不明,但绝不可小觑。为父已下令封锁探查。叫你过来,是有一事需你知晓,并有所准备。”
“父亲请讲。”
“若……若真是那棺中出了最坏的那种变故,”林镇雄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当年那人,竟有一丝残魂未灭,借阴棺煞气得了什么诡异机缘……你需记住,他是我林族逆种,是献祭阴棺、沟通冥域的祭品,是导致十年前族运反噬的罪魁祸首!他若再现,必是阴煞邪魔之属,为祸苍生,我林族当倾尽全力,诛灭此獠,以正视听,以卫族运!”
林昊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深意。无论棺材里爬出来的是什么,都必须只能是“邪魔”,只能是“祭品”,而不能是当年那个被谋害的少主。这是定下基调,抢占大义名分。
“孩儿明白。”林昊郑重颔首,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漠,“若真是那孽障借尸还魂,作祟人间,孩儿必亲手斩之,取其阴煞本源,献于父亲座前,以固我林族万世不移之基!”
“好!”林镇雄抚掌,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这才是我林镇雄的儿子,未来执掌林族、领袖九州的圣主!不过,此事蹊跷,敌暗我明。在查明真相前,你需坐镇祖地,不可轻动。为父已派‘天影’前往查探,待有确凿消息,再定行止。”
“是。”林昊应道,随即又问,“父亲,那棺材周围阴煞浓郁,寻常手段难以靠近,是否需要动用‘祖器’?”
林镇雄眼神微凝,缓缓摇头:“‘祖器’事关重大,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先看‘天影’能带回什么消息。若有必要……说不得,为父亲自走一趟。”说到最后,他眼中寒芒毕露。
父子二人又密议片刻,林昊方才告退。
密室重归寂静。林镇雄独自伫立,良久,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罗盘。罗盘质地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复杂的星象与幽冥纹路,中心有一个细微的凹槽。他手指轻轻抚过罗盘边缘,眼神幽深难测。
“阴棺……反噬……林烬……”他低声重复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年前,棺盖合拢前,那少年最后望向他的一眼。那眼中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要将一切焚尽的恨意。
当时他只觉那是败犬最后的倔强,如今想来,那眼神,竟与今日心头萦绕的不安,隐隐重叠。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这一次,我会亲手,让你彻底灰飞烟灭。”林镇雄握紧罗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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