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走在最后,看着前方那道红衣身影,又看看脚下那些阵纹、那些骸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片天地,确实需要留下些什么。
是即便知道会输、也敢亮剑的勇气,是即便知道前路是死、也敢踏上去的决绝,是即便被抽离神性、被打落凡尘、被戴上枷锁,也从不曾真正屈服的……
人之为人的那点东西。
江玄羽看着那片苍茫的荒芜,看着那些无声的骸骨,忽然开口:“我们能做些什么吗?”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亡魂。
林潇潇停下脚步,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重,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都作古了这么多年,还能做些什么?”
薛城挠了挠头,一脸认真。
“主子,话可不是这么说。你看凡人死了,还有人记得烧纸呢。咱们是不是也应该……稍微有些表示?”
他比划了一个烧纸的手势,眼神真挚。
林潇潇眉头一挑:“表示什么?”
“烧点纸给他们啊!”
薛城理直气壮。
众人沉默了。
霁和朔对视一眼,齐齐转过头去,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云华扶额,江玄羽嘴角微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薛城还在那儿絮絮叨叨:“我听说人死了要烧纸钱,不然在下面没钱花……”
朔终于忍不住了,冷冷道:“他们是修士,渡劫期的修士,不是凡人。”
薛城一噎:“那、那渡劫期的修士死了就不用烧纸了?”
霁面无表情:“他们不需要你的纸钱。”
薛城:“……”
就在二人准备将薛城拉走、结束这场关于“烧纸”的诡异讨论时,林潇潇忽然开口了。
“你们先出去吧。”
云华一怔:“小师妹,那你呢?”
薛城也急了:“主子,那你要干嘛?”
朔和霁同时开口:“我不要。”
两双眼睛,一双金色,一双银白,死死盯着林潇潇,满是倔强。
“去吧。”
林潇潇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在赶几只不听话的小猫。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空间一阵扭曲。
等他们再睁眼时,已站在禁地外围的石门前。
灰黑色的荒芜大地消失了,堆积如山的骸骨消失了,那无边无际的苍凉与死寂也消失了。
眼前只有那扇古朴的石门,和石门后幽深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甬道。
“这……!”
薛城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要往回冲,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他揉着撞疼的额头,满脸不可置信,“主子把我们送出来了?!”
云华快步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扉上,灵力涌出,可石门纹丝不动。
他脸色微变,又试了数次,依旧如此。
江玄羽也上前,从袖中取出数枚符箓,试图以符阵破开禁制,可符箓刚刚触及石门,便化作灰烬。
“她不想让我们进去。”
云华收回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朔站在石门一侧,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周身气息翻涌,如同暴风雨前的大海。
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侧。
薛城急得直跺脚:“主子在里面到底在做什么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
而在禁地深处,林潇潇独自坐在一根横倒的枯木上,那是这片荒芜大地上为数不多的、不是白骨的东西。
灰黑色的风沙从远处吹来,拂过她的衣袂、发梢,带着腐朽的气息,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的低语。
她随手捞起一抔灰土,看着那灰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缓缓流下,被风吹散,混入脚下那片由无数枯骨化成的尘埃中。
然后她扬了扬手,将剩余的灰土洒向风中,如同在祭奠什么,又如同只是在做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
沉默了片刻,她垂下眼,右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了地面上。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股极其轻柔、却异常磅礴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春水化冻,如同初阳融雪,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那力量所过之处,古老的阵纹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开始缓缓流转,发出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光芒。
然后,风云变幻。